作为世界三大电影节之一的戛纳国际电影节,每年只有一部作品能挂上象征最高奖的金棕榈枝。对于构建了自身语言与世界的导演而言,这是无可替代的荣誉标记。如今两部把金色棕榈枝放在枕边的电影,将在大片(瞄准夏季旺季的巨制)接连上映、全年竞争最激烈的“7月末8月初”暑期大战正中央,相继登上银幕。
今年金棕榈奖得主、日本是枝裕和导演的《小偷家族》(26日上映),与去年得主、瑞典鲁本·奥斯特伦德导演的《方形》(The Square,8月2日上映),除了为戛纳电影节压轴之外,还有许多共同点。首先是都在信任与团结崩塌的世界里讲述人的救赎。更重要的是,它们一举打破了海外电影节获奖作品必然沉重晦涩的偏见,在愉快的笑声中承载了厚重的主题意识。
也有鲜明的差异,即讲述故事的方式、电影与观众建立关系的方式。Tongyang导演是枝裕和以叙事为中心展开主题,营造观众与角色的强烈纽带;而奥斯特伦德则以结构与象征为中心呈现主题意识,让观众彻底停留在方框之外的旁观者位置。以脉络、纽带、委婉表达为代表的Tongyang,与以结构、个人、直白表达来说明的西方世界观,两者差异的对比也是欣赏这两部电影的另一个看点。
◇是枝裕和世界的完结篇《小偷家族》=这部作品堪称不断探究家人作为“无比珍贵却又麻烦的存在”之意义的是枝裕和导演家庭系列的完结篇。影片始于靠奶奶初枝(树木希林)的年金和小偷小摸生活的一家人,收留了因亲生父母虐待而离家的小女孩由里(佐佐木美雪)。他们在陈旧狭小的木屋里相互扶持生活,表面上看像是由奶奶、夫妻、妹妹和儿子组成的家庭,但若说是血亲家庭,他们的对话又总显得可疑。除初枝之外,他们都因各自的缘由隐藏身份而生活,是“蒸发者”。小偷家族的一员少年祥太(城桧吏)在偷东西时为保护最小的由里而故意被警察抓住,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真相由此暴露,最终各自散落到医院、保护设施、监狱和真正的家庭怀抱中。
正如“是枝裕和世界完结篇”这一称谓,影片原封不动地承载了《如父如子》(2013)、《海街日记》(2015)等作品中处理过的家庭意义,以及《无人知晓》中呈现的城市贫民与家庭遗弃问题。无论是年金、卖身还是小偷小摸,都必须以各自方式为家庭生计出力的小偷家族,在世人眼中是犯罪集团,组成这个家庭的成年人与虐童犯无异。然而在世人眼中,遭真正父母虐待的由里,谁也无法救赎。把小偷家族连成“真正家人”的,是各自深藏心底的虐待与被排斥的伤痛,以及由此共享的怜悯。
影片以平静的人文剧带来感动与笑声,而导演锐利的目光落在富国日本的贫穷国民身上。它提醒我们,那些在福利死角得不到保护者的故事并不遥远,我们的社会不应再对他们的故事视而不见。
◇直指“标本化的正义”的《方形》=如果说《小偷家族》始终致力于打破方形银幕的边界,那么《方形》则在银幕中再造一个方框,形成旁观者(影片中的角色)被另一个旁观者(观众)注视的双重结构。由此获得的效果,悖论地正是客观的自我省察。
主角是即将推出名为“方形”的新展览的斯德哥尔摩现代美术馆首席策展人克里斯蒂安(克拉斯·邦)。他不仅外貌出众、能力卓越,还会给乞丐买食物,做些适度善行,是以“政治正确”全副武装的欧洲知识分子的典型。然而
上班路上被扒手偷走财物,又与古怪的女记者结下纠缠不断的缘分,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看似完美的他的伪善也随之暴露。
奥斯特伦德导演实际在瑞典策划过的展览,也就是剧中克里斯蒂安策划的展览“方形”,把4米×4米的空间设定为“信任与关怀的圣域”“所有人分享同等权利与义务的空间”,意在扩散相互信任与团结的经验。然而,为找回被盗的手机和钱包而向不特定多数散发带有威胁性的信件,陷入困境时把下属推到前面自己躲在后面——在克里斯蒂安身上,既看不到相互信任与团结,也看不到正义。艺术能救赎个人、救赎共同体吗?这部电影在追问:能否把“标本化的正义”带到方形(银幕或影院)之外的世界,变成“真正的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