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断所切断的不只是铁路和公路,历史也被切断了。文献研究是对同一史料的分析,只会产生观点差异;而通过遗物研究历史与生活面貌的考古学则别无替代。因此,缺少朝鲜的韩国考古学被自嘲为“岛国考古学”。在韩朝及朝美首脑会谈之后,南北交流亮起绿灯,京义线铁路连接也在推进,但考古学界的忧虑反而加深。
“铁路、公路、燃气管道连接等大规模开发项目难免破坏文化遗产,为防止文物遭破坏,需要文化遗产事前调查等细致的事前对策。”
担任韩国考古学会下属统一考古学特别委员会委员长的高丽大学文化遗产融合学部教授崔钟泽语气沉重。近日在Seoul Economic Daily社大楼接受采访的崔教授表示:“平壤和黄海道一带分布着相当多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高句丽壁画古坟,最近南北正在推进连接的京义线铁路沿线也散布着许多遗址”,强调必须有彻底的保存对策。过去京釜高速公路建设的情况可作为反面教材。当时京釜高速公路周边众多遗址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破坏。依据文物保护法,对1万坪以上规模的工程在施工前实施文物发掘调查,是1980年代以后的事。据此,京釜高速铁路施工前进行了长达7年的文物调查。以此为依据,1994年得以将穿越庆州市的铁路线改道至外围,勉强保住了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的庆州。
相反,开城工业园区建设时文物调查未能妥善进行,错失了更多遗址发掘的机会。崔教授主张,朝鲜的开发将投入韩国的预算和人力,因此朝鲜的文物调查取决于韩国政府的意志。他强调:“眼下人们会倾听‘文化遗址遭破坏’这类耸动的声音,但重要的大前提是恢复作为历史文化共同体的同质性”,并表示“在一些人看来,文物界或许像是‘无端挑事的一方’,但绝不能把文物压在下面去盖房子、修公路”。
统一考古学特委于2016年成立,当时正是南北矛盾尖锐之际。判断“若走向极端必然爆发”的人文学者们开始悄然为统一做准备。委员会为掌握朝鲜考古学状况,正通过编制《朝鲜考古学人名辞典》调查当地专业人力。最近还与国立文化财研究所签署谅解备忘录(MOU),启动了“朝鲜文化遗产数字地图”建设项目。仅崔教授专攻的高句丽遗址就标注了600多个坐标。由此可以预测铁路和公路将如何经过遗址周边。“平壤也像庆州一样,整座城市就是一座博物馆。大同江以东相当于我们的江南,曾推进新城开发,据了解当时几乎把乐浪古坟全部推平了。1000多座高句丽古坟在日本殖民时期和1960年代朝鲜自行调查之后变成什么样,无从得知。”
因此,朝鲜半岛文化遗产数据库建设项目必须与朝鲜共同开展。朝鲜在1946年政权成立后不久便设立了10处国立博物馆,并早于韩国查明了朝鲜半岛旧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的存在。但进入70年代后,受经济封锁、主体思想等影响,朝鲜国内的考古学萎缩。有观点指出,此前文化遗产领域的南北交流由民间主导、不定期进行,且仅有部分专家参与,成果难以扩散,因此必须制定由政府主管的系统性交流方案。韩国考古学会会长李清圭表示:“学会层面关注并推进多项议题,但最近的议题是朝鲜文物发掘”,“由于朝鲜与韩国的考古学研究不对称,在理解韩国史和韩国文化上出现了缺口,因此在南北关系打开局面后给予了很多关注”。统一考古学特委将于下月23日举办研讨会,分析过去国内国策项目所带来的文化遗产调查事业、德国在统一过程中实施的文化遗产政策等案例,并提出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