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焕益(左起)韩国经济研究院革新成长室长、文胜煜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产业革新成长室长、辛承官韩国贸易协会国际贸易研究院长、李宗雨前IBK投资证券研究中心长19日在Seoul Economic Daily大楼就韩国十大主力产业的危机与对策展开座谈。/权旭 记者 韩国产业的气象图并不明朗。在半导体景气背后,支撑韩国经济的支柱正一根根崩塌。面临订单断崖的造船业迟迟无法摆脱长期低迷,汽车市场则因主要国家需求减少和增长放缓而陷入困境。
专家们一致认为,韩国制造业已经掉了“车辖(插入马车或汽车轮子以防脱落的销钉)”。其判断是,能够甩开以技术和低工资武装起来的中国追赶的核心产业已经消失。他们还补充说,振兴产业的努力被“特惠框架”和监管所阻碍。
Seoul Economic Daily于19日在首尔钟路区Seoul Economic Daily会议室与产业专家举行座谈会。在中国追赶之下汽车和造船动摇、钢铁、家电、船舶等呻吟的形势下,旨在探问韩国产业的现状与出路。参加座谈会的有文胜煜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产业革新成长室长、辛承官韩国贸易协会国际贸易研究院长、李宗雨前IBK投资证券研究中心长、柳焕益韩国经济研究院革新成长室长。
△主持人=有不少分析认为主力产业陷入危机。核心原因是什么。
△文胜煜室长=今年上半年累计出口达到3000亿美元,但这一趋势能维持到何时值得怀疑。多数依赖半导体,而且连国内造船企业曾独占的船型都被夺走。即便如此,也看不到明确的增长动力。
最重要的是,中国正在全面着手培育制造业。因此我们视为主力的产业在所有领域都面临竞争甚至被压倒。为在竞争中取胜而动用非关税等手段,不择手段,令人头疼。加之中国大量释放产能引发供给过剩,各地出现反作用。钢铁领域美国拿出的贸易扩展法232条这类保护贸易主义政策就是代表。如今连汽车也要适用232条。
△柳焕益室长=中国在所有领域威胁我们。先看钢铁,2008年中国粗钢(铁水)产量约为6亿吨,如今已膨胀至11亿吨。石油化学也一样。从与中国的出口竞合度看,1995年八大主力产业中石油化学(0.17)最低,处于绝对优势。到2015年该指数垂直上升至0.72,如今反而成为主力产业中竞争最激烈的品目。中国在两国建交20年间扩大自主生产,又确保了成本竞争力,形成并驾齐驱的格局。造船更是不用说。虽说半导体仍处优势,但中国已宣示“半导体崛起”,必将不择手段追赶我们。
主要产业的生产率问题也须指出。以生产一辆汽车所需时间(HPV)看,韩国达26.8小时。比日本丰田(24.1小时)和美国通用汽车(GM,23.4小时)分别长11.2%和14.5%。平均销售额中工资占比偏高。韩国达12.3%,而丰田和大众分别仅为5.8%、9.9%。低效率高工资结构正在侵蚀竞争力。
△辛承官院长=去年我国企业收益相当不错。值得注意的是,获得收益并非源于我们内部因素,而是外部因素。我认为是世界经济进入复苏势头,加上汇率效应发挥了作用。
内部问题依然存在。国内厂区的高成本低生产率问题很严重。因此国内企业向海外转移逐渐增多。2010年前后海外生产急剧增加,正在重走日本的老路。
外部情况也在明显变化。原因是贸易争端。我们基本上贸易依存度高,是在自由贸易体制下享受相当多益处的国家。美中之间的通商争端愈演愈烈,万一自由贸易体制崩溃,大规模损失将不可避免。
△李宗雨前中心长=赚不到钱才是危机。但我国今年上市企业的预计利润大约为210万亿韩元。2001年仅为40万亿韩元。17年间赚的钱多了4~5倍。个别企业情况也不差。据说浦项集团一年就赚2万亿~3万亿韩元,Samsung Electronics创造约70万亿韩元利润。考虑到企业原本就是借钱的主体,我认为并非非常严重的危机。
不过危机征兆正在显现。汽车方面,产业问题固然是问题,但缺乏危机意识似乎才是最大问题。现代重工业直到季度亏损超过1万亿韩元才意识到是危机。不知汽车是否也会重走造船业的老路。
△主持人=危机说流传并非首次。与以前有何不同。
△辛院长=我们在压缩式增长时期以组装型产业为中心成长。对原创技术的投资很少。问题在于中国不吝投资,几乎已追上我们的技术水平。技术都追上来了,而成本结构比我们高效得多。变成在“性价比”上必然落后的局面。
△文室长=过去有各自的危机应对手册。只要考虑世界经济周期和汇率变动,就能得出一定的答案。但现在是新产业萌生的时期。也就是说,聚焦于既有产业的手册很难奏效。仅看眼下的汽车产业,汽车与信息技术(IT)等结合,正在形成新市场和以前不存在的竞争格局。需要考虑的变数比以前增多,不确定性大得多。
△李前中心长=主力产业动摇,却看不到新增长动力。问题在于,这不是靠我们自己就能克服的问题。我们通过追赶(catch-up)战略成长。方式是在先行者开发的原创技术投放市场之际迅速追赶。然而主要发达国家自2000年以后未能推出可称为新增长动力的东西。找不到追赶对象,我们的产业也就停滞了。
即便发达国家发掘出新动力也是问题。随着事业平台从线下转向线上,变成赢者通吃的世界。如果亚马逊诞生在线下时代,为建设众多百货店必将苦于资金紧张。但由于基于线上,即便花费很少也能瞬间大规模扩张。也就是说,在后发者追上之前就占领市场。
即使培育有前景的产业,问题依然存在。就业规模将远不及以往。在被视为新产业而受关注的生物产业中,即便再出现一个像Samsung Biologics这样的大企业,新增岗位恐怕也不到1000个。无法像重厚长大产业那样创造预期的就业,是另一个头疼之处。
△主持人=主力产业、制造业是创造就业和税收之源。一句话,是我国经济的支柱。主力产业的危机今后将对我国经济产生什么影响。
△柳室长=制造业与服务业相比创造的就业约为其一半,但对其他产业的波及效应大得多。服务业每10亿韩元的就业诱发系数为16.2人,其中15.1人是本产业诱发就业者,其他产业仅1.1人;而制造业7.4人中,其他产业诱发者达4.3人。
主力制造业的总部在首尔,工厂大多在地方。随着现代重工业群山造船厂和GM工厂关门,群山地区经济陷入崩溃。分别有5000个、2000个岗位消失。由此可见,主力产业崩塌会使地方经济荒废。
△主持人=人人都在谈新产业,但新产业也以制造业为基础。主力产业基础动摇,在第四次产业革命竞争中不也必然落后吗。
△辛院长=主力产业是未来成长的前哨基地。自动驾驶车归根结底以汽车为基础,纺织领域也是在传统材料上嫁接新技术。索尼等日本企业复活的原动力,也是在家电领域积累的百年传统技术。恰好我们的信息通信技术(ICT)在相当程度上领先竞争国家。应朝着将其与传统产业嫁接的方式前进。
△文室长=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筑起贸易壁垒的原因,是他认识到制造业是国家经济中最重要的部分。推行回流(海外企业回归国内)政策也是同样原因。没有制造业,就没有大规模就业,也没有未来成长可能性。在寻找新产业的同时,必须最大限度提升我们拥有的制造业竞争力。
△主持人=在产业现场处处亮起警示灯的情况下,也有人认为政府的判断令人遗憾。政府应发挥什么作用。
△柳室长=必须摆脱“支援主力产业=给大企业特惠”这样的框架。政府被这一框架束缚,对支援大企业很吝啬。本应鼓励研究开发(R&D),但只看R&D投资税额抵扣持续缩减就可见一斑。对企业一年内投入的R&D费用给予税额抵扣的当期方式抵扣率上限,从2013年的6%降至2014年4%、2015年3%,今年降到2%。以R&D费用同比增加额为基准的方式,2013年可就增加额的40%获得税额抵扣,现在该抵扣比例已降至25%。
应让主力企业扩大与初创企业的接点。不过这需要打通制度上受阻的部分才可能实现。有必要改善依据金产分离、控股公司不得持有企业风险投资(CVC)的监管。即便想投资,也因对控股公司的规定而无法投资。有必要关注美国通用电气通过风险投资子公司“GE Ventures”自2013年以来投资100多家初创企业的案例。不应把企业风险投资简单视为金融业,而应视为企业的革新手段。
政府不是也费尽艰难制定了《企业活力提升特别法》吗。虽然该法被广泛运用,但相当僵化。例如,我觉得是否非要只让供给过剩企业申请。既然引入宗旨是先发性地帮助业务重组,就有必要弹性运营。
△李前中心长=产业成长最需要的是钱。创造资金的方法有多种,最好是活跃金融市场。我国金融产业以银行为中心发展起来,现在有必要把重点放在培育资本市场上。
△辛院长=今后通过初创企业实现的革新将增多。必须营造初创企业能够活跃发展的环境。归根结底要让青年投身创业。仅看中国,工科生把马云偶像化,怀抱通过创业赚大钱的梦想。能营造那种气氛的,最终还是政府。
△文室长=必须在价值链上打造上游与下游能够协同的生态。以半导体生产线为例。现在国内中小企业即便开发出可用于生产线的设备,也难以轻易供货。从大企业立场看,引入未经验证的零部件可能出问题,因此不愿使用。这样下去就会持续依赖外国产品。政府有必要帮助验证工作,切断恶性循环。活跃中小企业与大企业之间的人才交流以确保核心技术,也会有所帮助。
革新成长同样最为重要,而这并非从天而降。政府在持续思考,我认为不久将构建起主力产业能够成长的生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