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秋!据史书记载,他自幼相貌出众、举止分明,性情深思熟虑,怀抱三国统一的宏愿,成为外交专家,促成罗唐联军,为朝鲜半岛的统一作出决定性贡献。
然而,他真的自幼便怀抱三国统一的宏愿而成为外交专家吗?从当时的时代状况看,很难这么说。因为以其低微的身份(在那之前新罗的王皆为圣骨,而他是真骨),不仅几无可能成为国王,年轻时甚至得不到王子的待遇;而国家或民族是17至18世纪近代以后才产生的概念。再者,看他的人生历程,更难如此断言。
金春秋38岁时在大耶城之战中失去了疼爱的女儿和女婿,陷入绝望。尽管如此,新罗的现实是国力衰弱,别说对百济报复,连维持领土都吃力。因此金春秋冒着生命危险前往敌国高句丽哀求军事援助,却被干脆拒绝,反而成了人质。
即便如此,他以“将说服新罗王室让出部分领土”为借口逃出高句丽后,转赴百济的同盟国倭。早先新罗宰相金堤上曾出使倭国而被杀,其夫人化为望夫石——他竟不得不前往这样一个仇敌之国,可见当时国家(新罗)形势之危急。然而倭国同样彻底无视金春秋,这次他别无他法,只能远渡大海前往唐。
或许是天意相助,金春秋在唐受到了令他一时错愕的盛情款待。因为唐有这样做的理由。当时唐太宗因杀害兄弟夺取政权的玄武门事件(公元626年)而陷入严重的正统性争议,又为消除正统性争议而贸然发动的对高句丽战争中战败,处境极为艰难。
于此情形下,对唐太宗而言,金春秋提出与新罗结盟、攻打高句丽后方的百济这一建议,是防止民心离散与王朝崩溃的再好不过的有效手段,不由得喜上眉梢。由此第一次罗唐联军组成,展开了大耶城收复战(公元648年),唐借此谋得王朝稳定,新罗则成功牵制了百济。而金春秋尽管身份低微,也得以登上王位。
此后新罗又迎来另一个机会。曾为唐太宗后宫的女子武照,转为其子唐高宗的后宫,终至登上皇后之位。本来当时的唐朝廷对沉溺于父亲后宫女子而不能自拔的皇帝就颇多不满,武照登上皇后之位后,这种不满已近于爆发。然而察觉到这一点的武照施展出色的政治嗅觉,强化与新罗的同盟,全面进攻百济,成功将唐朝百姓的不满转向外部。并进而顺势征伐高句丽,不仅安抚了民心,更立下把唐打造成世界帝国的功业。
此后武照将从百济与高句丽宫阙中获得的战利品投作统治资金,设立书籍编纂机构北门学士,培植支持势力,稳固权力基础。她立三子为皇帝(中宗),不到两个月又换成幼子(睿宗),后来更自立为女皇帝(则天武后),甚至把国号改为周,掌握了历史上罕见的强大权势。
由此可见,从朝鲜半岛三国统一中获益最大的人,并非新罗或唐的君王与百姓,而是武照这一名女子。也可由此看出一个冷峻的现实:历史更多是依个人的欲望或金钱而非理念与理想而运转。相较于须体察民心的国内政治,由弱肉强食原理支配的国际政治更是如此。
那么今天的我们,对冷峻的国际关系现实认识到何种程度?我们周边的现实——金氏一家的世袭政权、普京与习近平的长期执政、安倍的执政欲、特朗普对连任的渴望——对我们的现在与未来将产生何种影响,是否得到了细致研究?然而若要说是,却难以摆脱一种疑虑:我国的外交是否展开得过于理想化和天真?
回顾高句丽、百济、新罗之中最弱的新罗通过与唐的强力同盟克服国力劣势、实现三国统一的历史,无论古今,外交都是与国内政治同等重要的国家课题。而政治、经济利害越一致,同盟越牢固;体制或理念越相近,同盟越坚实,这是世界史的教训。尤其对东西方以及大陆与海洋势力交汇的朝鲜半岛的主人而言,这是更为珍贵的教训,因此绝不可忘记。/文成根 法务法人吉 代表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