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28 | 정재웅 기자

[FORTUNE 500] 辉瑞与美国致命的药品短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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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瑞简介:排名第57位,营收525亿美元,利润213亿美元,员工人数9.02万人,股东总回报率(2007~2017年年均)9.3%

让我们看看辉瑞失败的并购,如何把长期困扰美国的药品短缺现象恶化为全面危机。By Erika Fry

今年2月,位于纽约市的哥伦比亚大学医疗中心(Columbia University Medical Center)产科麻醉医师露丝·兰多(Ruth Landau)在查房时接到医院药剂师一通令人不安的电话。内容是分娩时几乎属于必备药物的局部麻醉剂布比卡因库存即将告罄。布比卡因作为产妇的硬膜外麻醉剂或剖宫产手术时使用的脊椎麻醉剂,长期以来备受青睐。这种类似糖浆的葡萄糖溶液形态的麻醉注射剂,在紧急分娩时尤为必需。

兰多强调:“当婴儿或产妇状况不佳时,一分钟都极为宝贵”,“没有任何替代品在使用时的安全性、可靠性和便利性上能像布比卡因一样得到验证”。若按平常用量使用布比卡因,3周内库存就会见底。制造商辉瑞预计下一批交货时间为6月。兰多做产科麻醉医师20年,经历过各种药品短缺,但这种程度还是第一次。预警措施也太不到位。“我们用布比卡因已有几十年。对用法和起效速度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注射的程度。而这样的药突然就没有了。”没过几天,北美各地的麻醉医师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诉说同样的问题。其中相当多人已经自行采取临时应对措施,比如给产妇使用全身麻醉剂等带有风险的选择。在兰多看来,这是美国医疗界几十年前就已消失的危急状况。

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发生这种事,可能难以想象。在医疗保健上不惜花钱的美国(仅2016年支出就达3.3万亿美元),是一个梦想着精准医学(*译注:基于患者个人遗传特质与环境分析的定制化医学)的国家。然而在巨额费用与雄心并存的美国医疗界,布比卡因短缺绝非特殊情况,反而是新的现实。布比卡因属于仿制无菌注射剂(generic sterile injectable drugs)。这是一类使用历史悠久、必不可少且价格低廉的药品。但这些被视为医药界“基本口粮(bread and butter)”的药物,正陷入供应危机。

据最新统计,目前处于短缺状态的药品共计202种。令人震惊的是,其中包括肾上腺素、吗啡、灭菌水等各种必需医疗用品。生理盐水(静脉注射药物时使用的盐水溶液)本已不足的库存,在飓风玛利亚(Maria)之后恶化到危险水平。因为在波多黎各生产盐水及空袋并运往海外的主要生产企业,作业受到飓风的重创。另一种必需品——用于心脏手术和肾病患者的碳酸氢钠(小苏打溶液),去年夏天也被预计将出现短缺(从澳大利亚进口的数量有所帮助,但仍处于短缺状态)。医院和临终关怀设施用于重度创伤、手术、不治之症疼痛缓解的阿片类注射剂,今年以来供应也不顺畅。

位于俄亥俄州代顿(Dayton)的一级创伤专科医疗机构迈阿密谷医院(Miami Valley Hospital),也无法买到以往一直使用的药物。作为恶心一线治疗药物的昂丹司琼短缺后,医护人员改用可能引起副作用和血管刺激的其他药物给部分患者用药。心律不齐治疗必需的地尔硫䧳供应也中断了(作为替代品使用的美托洛尔对部分患者并不安全)。

在迈阿密谷病区工作了38年的凯伦·皮尔森(Karen Pearson)指出“正在倒退回过去”。当患者说自己对可用药物过敏时,急诊医学专科医生兰迪·马里奥特(Randy Marriott)会比以前追问得更详细。“是真的过敏,还是只是敏感?”他在接受《财富》采访时对此表示“这是荒唐的状况”。“最近我们经常有这样的对话。‘患者,虽然会有可怕的副作用,但为了缓解疼痛您愿意用这个药吗?因为今天没有别的药了。’”

大医院、小医院都陷入苦恼。克利夫兰诊所(Cleveland Clinic)资深药品短缺专家(drug shortage specialist)克里斯·斯奈德(Chris Snyder)也证实情况比任何时候都糟。在这家最尖端的医院,工作日平均每天也会发生1次药品短缺。据安全用药实践研究所(Institute for Safe Medication Practices)去年10月开展的研究,因药品短缺,71%的医生无法提供推荐药物或经常推迟治疗。位于路易斯安那州的奥克斯纳医疗系统(Ochsner Health System)药品服务负责副总裁黛比·西蒙森(Debbie Simonson)愤怒地表示“照护患者是我们最重要的责任”。“如果连找到需要的药都成了一份工作,就很难尽到那份责任。”

这些药还有一个共同点。大部分由辉瑞(今年《财富》500强第57位)生产。该公司是美国最大的无菌注射剂制造商。截至5月11日,辉瑞库存已耗尽或出现短缺的药品多达370种。据公司公布,其中102种在2019年之前无法供货。

若用一句话概括美国医疗界如此缺乏仿制无菌注射剂的原因,那就是因为业内第一大制造商没能生产出来。

2015年2月,华尔街为辉瑞欢呼。那是在其宣布将以170亿美元收购总部位于芝加哥附近的全球最大仿制无菌注射剂制造商赫士睿(Hospira)之时。当时的交易源于辉瑞的急切求亲。首席执行官伊恩·里德(Ian Read)在2014年12月中旬首次联络赫士睿首席执行官迈克·鲍尔(Mike Ball)。6天后的会面中,里德提出以30%溢价(每股82美元)收购赫士睿。随后在1月中旬,赫士睿把收购价提到每股90美元。两周后两家公司签署了收购协议。

这一宣布展现了辉瑞占领仿制无菌注射剂市场的野心。当时预计全球仿制无菌注射剂市场到2020年将成长至700亿美元规模。加之赫士睿是刚刚萌芽的生物类似药市场的强者,想必更具吸引力。生物类似药是由大分子构成的“生物药(biological medicine)”的仿制药。过去数十年主导药物开发的超高价新药中,相当多属于生物药,其特点是比伟哥等小分子药物难以仿制得多。辉瑞预测该市场未来几年将成长到200亿美元。2014年当时,赫士睿在这两个领域取得的净销售额仅略超30亿美元。

辉瑞的里德首席执行官希望进行一场彻底改变行业格局的收购。公司现金充裕,当时也没有法人税改革的前景。因此,市场上纷纷猜测其会进行当时流行的公司“税基倒置(inversion)”,即为把总部迁往法人税率较低的国家而收购海外企业。辉瑞在2014年初曾试图以1180亿美元规模对英国制药企业阿斯利康(AstraZeneca)进行敌意收购。然而这一仓促尝试以失败告终。两年后又试图以1600亿美元收购爱尔兰制药企业艾尔建(Allergan),但随着美国财政部修改与税基倒置有关的规定,该交易也化为泡影。

辉瑞的目标并不只是减轻税负。它想通过扩大规模,最终反而缩小规模。公司长期讨论把企业分拆为专注创新新药开发的公司和生产仿制药、注射剂、医疗用品等的公司这两家的战略。然而到2016年,这一构想也不了了之。高盛的杰米·鲁宾(Jami Rubin)等多位外部专家由此形成印象:(作为大型制药企业标志性领袖的)辉瑞陷入了“战略混乱状态”。

鲁宾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辉瑞过去3~4年处于不是这也不是那的状态”。“已没有可动用的金融工程手段,成长也相当停滞。”

辉瑞的医疗用品业务描绘出更严重的下行轨迹。奇怪的是,该部门的运营费用竟比医药创新更高,2017年营收同比减少14亿美元,其中赫士睿不振的影响最大。

据公司方面说明,赫士睿这个名字是医院(hospital)、启发(inspire)以及意为希望的拉丁语单词“spero”的合成词。然而过去几年,赫士睿似乎没有希望。该公司原本是雅培制药(Abbott Laboratories)的医院用品事业部。2004年分拆后,因设备老化而经历越来越多的经营混乱。在美国经济衰退最严重之际,赫士睿启动了名为“燃料项目(Project Fuel)”的激进效率化运动。结果1400个岗位消失。据该公司多名前员工的证言以及2011年股东诉讼(3年后以6000万美元和解)时的文件,这类削减努力打击了公司的质量和技术岗员工的水平。

事态的后续发展并不令人意外。2009~2015年赫士睿收到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8次警告信,召回公告也接连不断。被管理层称为公司“皇冠上的宝石(crown jewel)”的北卡罗来纳州罗基芒特(Rocky Mount)工厂,也因缺乏适当的检验及控制程序、员工培训不当、建筑与生产设备设计不良等各种问题受到FDA的指摘。

到2011年,赫士睿进行了管理层更换。在投资者日活动上,新管理层表现出坦诚态度。运营负责高级副总裁吉姆·哈迪(Jim Hardy)先向投资者表示“我要说实话”,随后低头承认“我们也知道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重整并不容易。作为救援投手引进的新管理层判断,仅使罗基芒特工厂恢复正常就需要3年。一位相关人士把这家工厂形容为“灾难”。等待检验的药物数量太多,以至于仅为存放它们就不得不新租仓库。召回规模也极为庞大(据FDA资料,2012年至2015年初共进行了239起召回)。在市场上流通的无菌

产品中,发现了人的头发、玻璃、“橙色分子物质”等各种杂质。随着医疗界专业媒体对赫士睿的召回和自救努力高度关注,此事成了相当有刺激性的新闻题材。

尽管如此,赫士睿判断有了某些变化。于是引进人才、改善工厂,也化解了与FDA的紧张关系。首席执行官迈克·鲍尔亲自出席与FDA的会谈。鲍尔在业绩发布会上常把赫士睿的制造相关担忧称为“鳄鱼(gator)”。2014年2月,一位分析师询问“鳄鱼的最新进展”时,鲍尔给出的回答大致是“达成目标”。“关于鳄鱼我不会说‘绝对’。但我认为问题的沼泽现在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泥里深处也许还藏着一两个问题,但沼泽本身我认为几乎已经消失。”

辉瑞收购之际,赫士睿管理层确信公司处于可控状态。负责整顿的主要管理层中相当多人离开了公司。辉瑞对赫士睿进行了投资,但也仅在罗基芒特工厂就裁员数百人。

尽管如此,召回事态并未终结。2015年9月被辉瑞收购之后,赫士睿至少进行了45起召回。41年前设立的赫士睿堪萨斯州麦克弗森(McPherson)工厂——与罗基芒特工厂一起承担美国无菌注射剂供应量的大部分——所获当局评价也在不断恶化。2016年6月,FDA实施现场检查后,发出了483号文件(*译注:载有警告性内容的检查报告表格)。这份21页的报告包含了辛辣批评。对收到的投诉调查不当的案例、与理想无菌注射剂相去甚远的产品被一一列举。

以帮助心脏泵血的药物多巴酚丁胺为例,多家医院投诉称本应透明的药“过了1周就(…)迅速变成深粉色”,或变成“浑浊的香槟色”,或带有“像橡皮屑一样的小颗粒”的“桃色”。

随后,位于旧铁路沿线小镇边界的麦克弗森工厂在8个月后的2017年2月收到了FDA的警告信。

这份2500词的警告信对工厂运营的整体提出了问题。其中特别详细提到,有投诉称在抗生素万古霉素注射剂中发现异物(后来辉瑞评估为混入了纸板)。尽管又有追加投诉,辉瑞在5个月内并未对未彻底除菌的注射剂进行全量召回。FDA警告信的结论部分是一连串的总体批评。“多个生产场所问题反复出现这一事实,证明贵公司对药品制造的管理监督能力不足。”

辉瑞供应着美国使用的阿片类镇痛注射剂的75%。这一数量的绝大多数在麦克弗森工厂生产。那里也是前述哥伦比亚大学医疗中心产科麻醉医师露丝·兰多每天使用的布比卡因等麻醉剂的主要生产基地。

兰多等哥伦比亚诊所的医护人员为了用有限的供应量再撑几个月,制定了节约措施。布比卡因原本在全院不分手术种类都作为局部麻醉剂使用,但如今只在紧急分娩中最危险、最复杂的情形下才给药。按照兰多等人制定的指引,美国各地众多医院把通常一人用的药瓶分多次使用。

有人可能觉得药品短缺是过去的旧事,或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功能失调现象。然而美国医疗界的药品供需不足数年来始终没有答案。短缺事态自2010年代初起变得非常频繁。据犹他大学具有公信力的短缺药品名单,2011年有257种药品被追加到当时已经短缺的184种药品名单上。其结果是举行了国会听证会,美国政府问责局(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 · GAO)也接连发布报告。正如多位相关人士所言,供需不足事态赤裸裸地暴露了早已脆弱不堪的美国医疗供应链的脆弱性。

短缺风险最大的药物有几个共同点。它们不是改善制药企业盈利能力的最新特殊药品,而是仿制药,用量大、利润率低。虽是使用最多的必需药品,但对制药企业而言制造药品的激励很少。

国会在2012年通过“预计出现供需不足时须提前预告”的法案作为回应。但这是偏离核心的应对。药品短缺源于正在缓慢进行的市场崩塌。其核心原因是经济激励的缺失。

日常使用的低价药品,制造商利润率相对较低。这类药物的价格大体由代理医院药价谈判的集团采购组织(group purchasing organization · GPO)与制药企业之间的合同谈判决定。在这一过程中通过大量采购压低价格,市场趋于稳定。由于监管严格、成本也相对较高的特性,部分企业放弃了这一市场。因行业的这种特性,新业务投资或建立双重供应链并不容易。药物供应短缺时,企业的财务损失是暂时且微小的水平。此外,相对于消费者数量,能在紧急时刻充当替代者的企业数量过少。因此在现行体制下,只要没有任何问题,生产的库存也就勉强够满足需求。

然而去年问题很多。

去年9月,飓风玛利亚使波多黎各电网瘫痪。此后美国医疗界发生了一连串危机。冲击超出波多黎各岛,波及美国全境。更致命的是,没有任何人预测到这一点。波多黎各是美国主要药品生产基地,承担着医疗核心必需品生理盐水供应的相当大部分。美国韩国保健福祉部的预防及应对负责助理部长室的一位相关人士解释称“没有基本替代品,或难以确定替代品的物品出现短缺的情况越来越多,从而引发连锁性供需不足事态”。在犹他大学统管短缺药物名单的药物短缺专家艾琳·福克斯(Erin Fox)表示“飓风玛利亚之后小型盐水袋变得难以获得,大型盐水袋、注射器、药水瓶、灭菌水的需求暴增”。

在飓风这一自然灾害爆发之际,辉瑞内部的人为灾害也正在进行之中。

从2017年春开始,辉瑞开始发出“致客户函(Dear Customer)”。这是对预计供应不足的产品(主要是麦克弗森工厂生产的产品)的提前告知信,大约每几个月发出一次。预填充(pre-filled)注射器产品格外艰难。7个月间,辉瑞以含糊的语气接连公告生产延迟。每次发布出货日都被往后推(因设施升级和检修而在1~3月停止麦克弗森工厂运转,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麻醉性镇痛注射剂的供应尤为紧迫。这一事态的背景除麦克弗森工厂的失能外,还有辉瑞是实质性市场支配者这一原因。

麻醉性镇痛药是美国政府的管理对象,由缉毒局(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 · DEA)管理配额。DEA按年限制核心成分的可用量,对制造商供应也依据过去销售记录严格限制。也就是说,即便其他公司能够生产麻醉性注射剂,也无法获得所需原料。

2月底,美国医院药师协会(American Society of Health-System Pharmacists)、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Clinical Oncology)等5个医疗团体向DEA请愿,要求调整配额以解决问题(3月辉瑞放弃部分配额后,DEA将其分配给了其他企业)。

300多种药品生产出现问题后,辉瑞方面表示深感责任并正全力解决问题(飓风玛利亚发生后,辉瑞为缓解竞争对手的供应不足,增加了若干药物的产量)。然而解决并不容易。仅罗基芒特工厂一处每年就生产5亿支无菌注射剂。仅一日产量就相当于20辆半挂拖车(*译注:只有后部装有轮子的拖车)的量。以注射器、药瓶、安瓶等形式出货的药物共500种。这些药涵盖从促进新生儿血液凝固的维生素K到减轻不治之症痛苦的吗啡,覆盖整个生命周期。

虽是执行这些任务的工厂,生产线却只有26条。也就是说,各条线的运用每天都可能不同。加之所制造药物的特性,所有生产线都必须获得FDA批准,检验程序耗费大量费用和时间。日程大体在数周前规划,但因暴雪、员工病假、零部件送达工厂延迟等各种意外事件,可能出现偏差。

因检验和文书工作,一批药物从工厂出货需要约3~6周。每批药物仅记录制作流程的文件就多达200~400页。这当然只是实务人员的负担。真正的难关在于营造直接注入血管的药物制造所必需的无菌室。

为不破坏气流,在无菌空间工作时必须缓慢谨慎地移动。抬臂时也要像投降一样。作业者的衣服是白色全身工作服,在花上几个月熟练掌握穿衣方法之前不能自行穿着(1970年代的作业者穿长连衣裙和纸帽工作)。分隔作业空间与灭菌程度相对较低空间的窗上喷洒了杀菌剂。作业者缓慢地拆装备包装、维护机器的样子,与登月时看到的画面相似。

外部世界的不断需求正涌入这一工作的迷宫。为了灌注危机意识,管理层还会在生产线上方贴上婴儿照片。

辉瑞全球供应负责总裁兼高级副总裁基尔斯滕·伦德-约根森(Kirsten Lund-Jurgensen)表示“公司正尽最大努力满足需求”,“我们绝不希望严重的供需不足事态再次发生。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由此,辉瑞管理层的日常在很多方面与医院医生相似。据她所说,高管们每周开会评估供需不足状况,把被判断为“医学上必要且有意义”的药放在优先顺位。

不言而喻,短缺现象的成本和余波在医学上也很重要。仅是制作替代药物和医疗用品清单的工作,就需要很长的思考时间和一点创造性。必须收集哪些药品和医疗用品短缺的信息、寻找多个替代方案、比别人更早下单,并通过现场配制及重新包装作业优化可用的药物。即便这些流程全部结束,还留有向医院员工说明变更事项的沉重课题。

在如同修罗场的急诊室内匆忙寻找替代药品并试图恰当使用时,也会发生失误。安全用药实践研究所已大量积累了药品短缺导致医护人员失误的个别案例。在2017年10月的问卷调查中,还查明约300名医生在过去6个月里犯下约100起失误。其中相当多是用药量或稀释比例的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对灾害的准备。位于佛罗里达州斯图尔特(Stuart)的马丁医疗系统(Martin Health System)医院副总裁助理兼首席药剂官(chief pharmacy officer)戴夫·哈洛(Dave Harlow)指出“下一个飓风季正在临近”,“紧急事态演变为灾难只是时间问题”。他目前在管理275种药品的供应不足。马丁医院距特朗普总统的私人别墅马阿拉歌(Mar-a-Lago)仅有救护车可达的距离,但哈洛强调,药品短缺并无差别待遇。

为撰写本文而接触的采访对象中,相当多人表达了药品质量管理过度、或至少应稍作放宽的意见(有趣的是,其中没有一人属于辉瑞)。在检验相对宽松且简单的过去,能够按时制造出所需的药。药物没有经过自动视觉检验设备,似乎也没有人因此受苦。

克利夫兰诊所的药品短缺专家克里斯·斯奈德指出“在努力做出更好的药、也许是完美的药的过程中,似乎忘记了因无药而生命受威胁的可能性”。“应该思考‘当前状况让患者治疗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医院究竟在如何应对?’然而没人愿意看舞台背后的真相。”

也有人认为,监管当局的“挑刺”过度,导致产生了危险的副作用。延迟无菌工厂药品生产的结果——FDA对此极力否认——等于是当局把医院推向在无菌环境中自行配制药物。然而相当多的医院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笔者访问克利夫兰诊所那天,斯奈德(俄亥俄州本地人,个子高、性格开朗)表现得从容。他倾诉说,自己因过度担忧药品短缺,最近有时甚至会梦到。与医院同事聚在地下办公室,确认供应不足的必需药品库存,如今已成为他的日常。斯奈德焦急等待着几周前从波多黎各驶往迈阿密的船上装载的氯化钾抵达。在他看来,到那时不可能还没到。斯奈德还向同事们开玩笑道:“从劳德代尔堡(Fort Lauderdale)(*译注:佛罗里达的港口)到尤卡坦(Yucat?n)Bando C&S(*译注:墨西哥地区)中途停靠着走,一周也够了吧”,“看来我得请假了”。

如果药品不能尽快到货,医院药剂部门就必须更改药物配制所用的浓缩液比例。那样的话,IT部门就得重建全院的电子健康记录。IT部门听到这个消息大声哀叹。斯奈德那天还在管理其他药品短缺,即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 CDC)提出细菌污染可能性的注射器大规模召回。

斯奈德表现出毫不迟疑地穿越所有难题的样子。最令人惊讶的是,从他一一核查各制药企业问题的样子中,感觉不到愤怒。斯奈德说这是因为已经成了日常。然后带着认命的表情补了一句。“不是没有别的路吗?”

翻译 金华允 whayoon.kim@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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