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28 | 정재웅 기자

[FORTUNE 500] GE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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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电气简介:《财富》500强排名第18位,营收1223亿美元,利润58亿美元,员工31.3万人,股东总回报(2007~2017年年均)-3.8%

过去18个月里,通用电气(GE)以难以找到可比案例的速度和戏剧性方式崩塌。这是一场早有前兆的悲剧。GE究竟能否摆脱被拆解的传言、重拾昔日荣光?作者 Geoff Colvin

没有哪位CEO会乐见自己宣布离任当天公司股价上涨。对杰夫·伊梅尔特(Jeff Immelt)而言,2017年6月12日就是这样的一天。由于部分投资者和分析师已连续数年要求他辞职,伊梅尔特的离任乍看并不算意外消息。但冲击依然存在。

当时61岁的伊梅尔特已担任GE的CEO约16年。他此前并未对外提前表明离任意向,也未提出具体的接班计划。然而公告称,这位伊梅尔特将在仅7周后离任(之后两个月留任董事会主席),由GE医疗负责人、在公司工作30年的约翰·弗兰纳里(John Flannery)接任。投资者将这一消息判断为利好。当天整个股市波澜不惊,但GE股价上涨了4%。

投资者的乐观情绪略显过早。GE股价在6月12日以28.94美元收盘后,持续低于该水平。在世界各国经济复苏、美国股市飙升之际,GE股东因公司股价下跌蒙受逾1000亿美元损失。坏消息接连不断,投资者开始震惊而彷徨。投资中介机构威廉·布莱尔公司(William Blair & Co.)分析师尼古拉斯·海曼(Nicholas Heymann)表示:“投资者既无法理解状况,也没有投资意愿”,并形容“这不是地形测绘,而是没有灯光和指南地在黑暗洞穴里探险”。投资研究机构Melius Research分析师斯科特·戴维斯(Scott Davis)称,也有投资者永远失去了希望。“很多人已经决定再也不买GE了。”

大量买入GE股票的在职和离职员工怒火中烧。部分人在4月召开的年度股东大会上举行了抗议。前高管们则无话可说。一位前高管倾诉道:“难以想象。这种局面我做梦都没想过。太不合理了。”GE是企业界的上流阶层、道琼斯指数的创始成员、全球最知名的经营者培养基地。这样一家企业的财务状况陷入了看不清前路的泥潭。伊梅尔特出任CEO时为AAA级的公司债,如今已下调五级至A2级。实际交易价格更接近仅高于垃圾债一级的Baa。

为打开困局,GE以在这一规模和地位的企业中难寻先例的果断,清退了原有管理层。过去10个月里,CEO、兼任副董事长的CFO、3位副董事长中的2位、最大业务部门负责人、其他多名高管以及半数董事会董事离开了公司。一位长期关注GE的合作

企业人士对公司董事会的激进变化评价称:“这可能是美国公司治理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

伊梅尔特拒绝了本文的采访请求,只发来一份声明。他在列举过往多项成就后表示:“我们当中没有人对目前的股价感到满意。在担任CEO最后一年的去年,我买入了价值800万美元的股票。这是因为我信任员工。我热爱GE。我呼吁公司面向未来,成为市场的胜者。”

弗兰纳里最为强调的,是彻底摆脱过去的GE这一信息。去年10月与投资者见面时他强调:“迄今为止以及未来,对企业的评估都将彻底进行。”“我们正优先投资于公司的业务、流程、企业职能、企业文化、决策方式、对目标与责任的观念、激励制度、全球研究、数字化、3D打印(制造)等领域。我们还检视了运营流程、组织、资源配置、与投资者的沟通等。没有任何一项例外(……)GE将会不同。”

这相当于是在说,眼下的GE一团糟。

弗兰纳里还说过,分拆或许会提升公司价值。这是此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构想。Melius Research的戴维斯解释称:“要求GE进行某种分拆的压力很大。”弗兰纳里可能成为GE的救世主,也可能成为毁灭者。无论结局如何,他都将成为名人。

如今人们还剩两个疑问。为什么会这样?今后会怎样?第一个问题的答案需要先给出。这个故事的主角是杰夫·伊梅尔特,起点远早于公司股价暴跌之前。正如一位前高管所说:“轮子是在2017年掉的,但固定螺丝开始松动要早得多。”

伊梅尔特常说自己任期初期并不顺利。他在9·11恐怖袭击4天前就任。撞击世贸中心的飞机中有一架装的是GE制造的发动机。世贸中心大楼也投保于GE金融(GE Capital)。恐袭之后航空出行需求暴跌,作为全球最大飞机租赁企业的GE遭受重创。当时45岁的伊梅尔特从上任第一周就面临一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不得不就无人能预料的局面做出决断,但他妥善渡过了危机。例如,他必须决定如下难题:“是否支持客户美国西部航空(America West Airlines)获得政府支援,并在一定程度上参与其中?”如果GE拒绝,美国西部航空将走向崩塌。伊梅尔特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接触过航空产业,但他没有拒绝支援。美国西部航空当时的CEO道格·帕克(Doug Parker)说:“我一生都感谢他。”此后经过一系列并购,帕克现任美国航空CEO。“对伊梅尔特而言这是巨大的风险。他本可以以自己不熟悉该领域为由抽身。”

此后数月,国家和企业的关注全都集中在安全上。伊梅尔特判断这是机会。GE以未公开价格收购了拥有先进爆炸物探测技术的Ion Track。约18个月后,又以9亿美元收购了另一家爆炸物探测企业InVision。然而他在2009年以7.6亿美元出售了包含这两家公司的GE国土安全(GE Homeland Security)的大股东持股。他在安全领域的投资以失败告终。

分析师和其他相关人士正是在这种做法中找到了GE如今陷入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伊梅尔特多次被一时的风潮吸引,以最高价收购昙花一现的热门企业。

例如,2010~2014年油价突破每桶100美元时,GE在油气部门至少收购了9家企业。此后2016年油价腰斩,GE决定将油气部门与油田服务上市企业贝克休斯(Baker Hughes)合并。新企业的持股大部分由GE持有。监管当局于去年7月最终批准合并。此后贝克休斯股价急跌,即便油价回升也未能恢复到合并前的水平。伊梅尔特离开董事会仅数日后,GE做出了意味深长的决定。以需要检视管理层财务控制是否松散为由,新设了名为“财务与资本配置委员会(Finance and Capital Allocation Committee)”的协商机构。弗兰纳里赋予该委员会的首项任务是“判断对贝克休斯的退出战略选项”。

不止如此。在美国房价暴涨的2004年,GE以5亿美元收购了名为WMC的次级抵押贷款企业。随后2007年房价下跌,WMC一年亏损10亿美元。GE解雇了WMC大部分员工并出售了公司。此后今年2月,GE宣布美国韩国法务部“似乎将主张”WMC在归其所有期间存在违法行为。GE为罚款储备了15亿美元现金。

不过伊梅尔特的收购并非全部失败。他并购与出售记录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惊人的数量。他主导的交易达数百笔。他还曾自豪地表示自己是唯一买卖过1000亿美元规模业务的CEO。其中当然也有成功。GE在安然(Enron)的破产拍卖中以3.58亿美元买入风力涡轮机制造相关资产。以此为基础起步的业务(此后借后续收购获得动力)去年录得营收103亿美元。他还以116亿美元将塑料业务出售给沙特基础工业公司(Saudi Basic Industries)。这笔交易是伊梅尔特最大规模的出售,在金融危机前夕完成,价格高于分析师预测。主流意见认为这是一次出色的出售。

尽管如此,伊梅尔特的眼光整体上并不出众。这引发了更大的问题。如果向华尔街专家、客户、合作企业、竞争对手、前高管及董事询问GE为何变成这样,他们大概都会用同一句话开场:“是资本配置出了错。”对CEO,尤其是业务组合不断变化的GE这类企业的最高经营者而言,将资金配置到恰当之处的能力必不可少。外部人士几乎一致认为伊梅尔特在这一点上失败了。

如果说伊梅尔特历来最出色、价格最高的出售是塑料部门,那么最糟糕的交易就是最高价的收购。这笔收购的余波至今仍在困扰公司

。2015年伊梅尔特以106亿美元收购法国阿尔斯通(Alstom),刷新了GE收购的新纪录。公司最大的业务部门是发电用大型涡轮机制造及相关服务的GE电力(GE Power),而阿尔斯通是该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伊梅尔特的发言人表示:“当时董事会对这笔收购审议了8次后才批准。”

问题不止一两个。收购时阿尔斯通的利润率偏低,但GE判断可以提升,选择了专注服务销售的战略。然而监管当局裁定必须将阿尔斯通的服务部门分拆。此外,收购结果是阿尔斯通的3万名员工纳入集团。虽然大多是居住在欧洲的高薪者,但GE相信他们能创造超出其成本的价值。而最重要的是收购时点非常糟糕。在可再生能源价格竞争力刚刚形成之际,却投资了化石燃料涡轮机。公司相信全球对GE电力产品的需求将增长而进行大规模投资,但实际需求暴跌。结果GE电力的利润减少了45%。

收购阿尔斯通既是灾难也是耻辱。一位前管理层回忆,GE电力表现低迷时“有人问‘你们不是在这个行业干了100年吗?’”。GE在伊梅尔特离任之前一直顽固地为收购阿尔斯通辩护。但在他卸任董事会主席数周后,弗兰纳里承认了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向投资者承认:“阿尔斯通的业绩显然低于我们的预期。就算我不说,大家也都知道。”

然而在GE资本配置失败的最糟糕案例中,阿尔斯通甚至进不了前列。最糟糕的案例在那之前数年就已缓慢展开。伊梅尔特在金融危机前着手扩大GE金融的体量。许多人认为,前任杰克·韦尔奇(Jack Welch)把GE金融养到了不可持续的水平,伊梅尔特需要将其正常化。但实际数字并非如此。韦尔奇任期最后10年里,GE金融在公司整体利润中的比重最多约41%。相反,伊梅尔特为GE金融筹措了2500亿美元债务来做大公司。到2007年,GE金融占GE整体利润的55%。伊梅尔特还允许承担更大风险,例如允许对商业地产进行直接股权投资。结果一度十分出色。然而金融危机爆发后,GE金融的收益大部分消失。伊梅尔特自1920年代经济大萧条以来首次下调GE的股东分红,并请求沃伦·巴菲特立刻借给他30亿美元。GE金融再也未能恢复。2015年伊梅尔特宣布拆解该公司的计划时,投资者一片欢呼。

资本被错误使用的案例不止这些。伊梅尔特在任期间用于回购自家股票的资金达930亿美元。这本身不算坏事,但遗憾的是他倾向于在高价时买入。GE在公司股价处于10美元区间的2008~2011年,仅将930亿美元中的70亿美元用于股票回购。相反,股价超过30美元时却使用了约800亿美元。

此外,伊梅尔特从不调整分红。即便公司业务未能创造足够的现金收益,他也借钱维持分红。伊梅尔特的发言人解释称:“杰夫只下调过一次分红。因为他不想做第二次。”弗兰纳里也承认:“最近几年分红的发放水平超过了我们的现金流。”伊梅尔特辞任数日后,弗兰纳里与董事会将分红减半。

资本的不当配置必然留在财务报表上。相比之下,人力资源与企业文化的经营则更难量化,但其重要性丝毫不减。GE的坠落中,这两个因素也起了作用。

当时,位于纽约州克罗顿维尔(Crotonville)的GE园区以及人事评价流程“Session C”等公司著名的人才培养制度硬件仍在维持。但多位曾与伊梅尔特共事的前高管评价称,软件出现了质量下降。“领导力培养流程显然丧失了过去的一部分严谨。”这类主张数年前就不断被提出。但意见毕竟只是意见。伊梅尔特的发言人指出:“随着GE的喷气发动机和医疗产业取得良好业绩,认为企业文化整体存在问题的看法失去了说服力。”此外,部分高管认为GE的绩效导向文化依然强大。今年3月从副董事长职位退下并退休的约翰·赖斯(John Rice)坦言:“有很多跳槽涨薪的机会。”“但在GE,公司鼓励你做到自己能做的一切,做不到就必须解释并承担责任。正是因为这种文化,我没有离开公司。”

必须认真检视GE人力资源与文化的最有力证据,是弗兰纳里的行动与发言。这使批评者的诉求更具说服力。对(从伊梅尔特手中)继承的现任管理层并不满意的弗兰纳里一直强调:“整个团队的40%是新人。”他也持续向投资者提及“在公司经营方面发生了有意义的人事变动”。

弗兰纳里喜欢说需要改善GE的企业文化。他对投资者表示:“你们大概已经听我说过一百次‘文化’这个词”,并称“员工们也常听到这句话”。弗兰纳里还直白地表示,GE需要更多“严谨”和“责任感”。“结果很重要。努力也好,但结果更重要。”

弗兰纳里(拒绝了《财富》的采访请求)也提到了不落实执行的公司。他指出GE电力“执行非常令人失望,其结果恶化了市场状况”。据曾共事的高管们所说,伊梅尔特把执行视为核心能力并加以重视。但他完全没有想到执行可能出问题。一位前高管表示:“伊梅尔特从一开始就确信GE在落实经营计划方面是非常出色的公司,今后也必然如此”,并称“那是致命的失误”。

弗兰纳里对现有企业文化的批评中,最令人惊讶的是他要求GE营造“更坦率、更多讨论、更多抗辩”的氛围。GE曾以坦率到近乎无礼而闻名。可如今还要更坦率?伊梅尔特的发言人称:“在伊梅尔特出席的会议上,不同意见表达得很多。”但弗兰纳里反复指出这个问题,曾与伊梅尔特共事的高管们也对此表示认同。一位前财务高管说:“伊梅尔特不听下属的话。”另一位前员工也说:“在伊梅尔特在场的地方,不同意见会立刻消失。”“当CEO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时,真正的问题就开始了。”

杰夫·伊梅尔特身材高大、平易近人、富有人情魅力。周围人对他评价也不错。他因父亲是GE航空发动机部门管理者而在辛辛那提度过童年。但他本人说自己并非因父亲的影响才进入GE。他以美式橄榄球球员身份进入达特茅斯学院,担任不受关注的进攻截锋位置,曾想过有一天要成为职业球员。学生时代的朋友们回忆,伊梅尔特具有领导力。他担任过校内男生联谊会(fraternity)会长。当时同属该联谊会的先锋集团(Vanguard)前CEO比尔·麦克纳布(Bill McNabb)说:“对于伊梅尔特成为GE的CEO,没人感到意外。”

大学毕业后,伊梅尔特应聘宝洁(P&G)著名的品牌管理项目,回到了辛辛那提。坐在他旁边的是日后成为微软CEO的史蒂夫·鲍尔默(Steve Ballmer)。两人负责邓肯汉斯(Duncan Hines)蛋糕粉。后来伊梅尔特常笑着说自己和鲍尔默是“无能的员工”。但事实未必如此。几年后,伊梅尔特进入哈佛商学院,毕业后进入GE。第一份工作是总部内部的营销咨询。

登上CEO之位后,伊梅尔特面临重塑公司这一课题。这是GE经营者必须迈过的关卡。CEO离任时完全离开董事会和总部,把设定方向的权限交给新船长,这是GE的传统。伊梅尔特带来的变化中,有两项尤为紧迫。第一,他推进了GE的全球化。尽管公司规模和声誉可观,当时GE仍有整体业务的60%在美国进行。而在伊梅尔特离任时,GE已进入180个国家,美国以外地区在总营收中的比重也达到61%。新兴市场年营收从100亿美元增长至450亿美元。部分分析师批评称:“在进入中国等特定市场时,GE以过高价格进行了收购。”但在全球经济增长轴心正在转移之际,无法坐视不动。

伊梅尔特也没有错过当时的另一股潮流。那就是GE的数字化。以现在的眼光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仅在7年前,大型制造企业能从数字化中获得什么好处并不明确。分析师们在称赞伊梅尔特远见的同时,也指出了执行问题。海曼解释称:“GE很早就看到了制造业中数据的价值”,“但其成本远超预期”。2015年伊梅尔特宣布GE将在2020年前成为十大软件大企业之一。如今已无人在意这句话。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拉蒙(San Ramon)的GE软件部门正在裁员100人以上。但他提出的大框架显然是对的。GE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了。“我们仍在(数字化上)投入很多关注,但正试图把战略目标更加具体化。”这是弗兰纳里的话。

这类变化中相当多发生在金融危机之后。投资者大体上是满意的。这一期间S&P 500指数持续上涨,GE也跟上了这一趋势。2015年,股价上涨放缓时,伊梅尔特自信地预测“2018年公司收益将大幅上升,每股收益将达到2美元”。此时,激进投资者纳尔逊·佩尔茨(Nelson Peltz)的Trian Fund买入了价值25亿美元的股票。佩尔茨以促使投资组合企业管理层采取负责任行动而闻名。伊梅尔特被置于必须在2018年前实现每股2美元的处境。股价开始重新上涨,但轮子的固定螺丝正逐渐松动。到2016年年底,外界也开始察觉到这一点。

第一个信号是现金。GE相对于所赚的钱花掉了过多现金。运营资金并不短缺,但余裕越来越少。相反,如为短缺数十亿美元的退休基金注资等今后需要筹措的资金极为庞大。2015~2017年间,GE通过自由现金流和资产出售获得约300亿美元。但股票回购、分红、收购支出约750亿美元。正如经济学家赫伯·斯坦(Herb Stein)的名言所说,不能永远持续的事总有一天会停止。GE正被逼向死胡同。

接下来被外界注意到的信号是GE电力的严重经营困难。直到2017年5月底,伊梅尔特对GE电力的营业利润仍展望为“++”,即非常积极。但仅2个月后,就宣布GE电力季度利润下降、订单减少、下调展望。越接近2017年年底,状况越是恶化。

而且阴郁消息涌现的速度越来越快。GE在11月将分红减半。12月宣布裁减GE电力员工1.2万人。次年1月,就GE金融的长期护理保险计提62亿美元损失,并宣布今后7年将追加计提150亿美元损失。此事规模过于巨大且突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EC)已介入调查,但未发布公告。此后2月,韩国法务部宣布对抵押贷款企业WMC展开调查。4月,GE表示已为应对韩国法务部的罚款计提15亿美元,5月则宣布WMC可能破产。

那么今后是否不会再有坏消息?这是无人敢轻易推测的局面。伊梅尔特提出的每股2美元目标早已被遗忘(华尔街的预期仅为0.94美元)。取而代之,弗兰纳里提出了令人惋惜的朴素目标。“我们将重建作为公司氧气的现金供给和营业利润。”

第一个疑问“为什么会这样?”的解答到此为止。第二个问题“今后会怎样?”取决于GE业务出售的方向。公司已公开表明有意出售照明和铁路相关业务及其他若干中小部门。若就此结束,GE将剩下电力、航空、医疗三大支柱,在相当程度上维持过去的形态。航空和医疗的业绩良好。但考虑到GE电力的低迷,这三驾马车回归增长轨道预计还需数年时间。

然而Trian等部分投资者可能不打算等那么久。去年10月,Trian的埃德·加登(Ed Garden)加入GE董事会。Trian以经常要求所投企业分拆而闻名。弗兰纳里今年1月正式提及了分拆可能性,也没有说出足以平息猜测的话。即便三大业务中只出售一项,现在的GE也将消失于历史之中。当然,名为GE的企业仍会继续存在,但不会再有如今这样的分量。这等于是重走ITT的旧路。这家公司曾是号令全球的制造大企业,但在多次并购与分拆之后,如今已被切成小得多的碎块。

比这面临更大风险的,是GE此前经营出色的声誉。与大多数惯常评价不同,GE的经营首次获得认可的那一天留在了历史上:《华尔街日报》在1900年4月24日的报道中极力称赞“通用电气如今在投资者中有资格获得拥有世界最佳经营战略的公司(……)这样的评价”。然而这一在历经多次繁荣与萧条后直到10年前仍屹立不倒的评价,如今已沦落到依靠人工呼吸机的境地。

目前围绕GE的最大关注点,是它能否重新成为在历史上闪耀的企业品牌。这不是生存层面的危机。GE的主要业务领域今后很可能以某种形式延续。围绕GE的矛盾与其公司规模相称,更为高阶。GE这家特别的企业究竟会重拾失去的光环,还是最终坠入平庸。

▲杰夫·伊梅尔特的荣光与衰落

作为CEO,伊梅尔特初期的成绩获得了业内人士的认可。但金融危机的冲击波并未轻易消散。随着时间推移,GE只是不断累积问题。

2001年9月11日:伊梅尔特就任CEO仅4天后,恐怖袭击使GE的喷气发动机、飞机租赁、保险业务遭受打击。美国经济陷入衰退,但他妥善渡过了危机。

2007年8月:伊梅尔特以116亿美元将GE塑料出售给沙特基础工业公司。在他就任CEO后推进的总计1000亿美元规模交易中,这次出售是首屈一指的成功案例。

2009年2月:金融危机达到顶峰时,伊梅尔特实施了大萧条以来的首次分红削减。他曾激进扩张的GE金融遭到金融危机的直接冲击。

2015年4月:GE宣布回收对始终未能从金融危机余波中恢复的GE金融的大部分投资。许多认为GE金融前景不确定的投资者对这一决定表示欢呼。

2016年6月:自由现金流骤减后,伊梅尔特以56亿美元将拥有100年历史的GE家电业务及品牌使用权出售给中国青岛海尔(Qingdao Haier)。尽管如此,现金仍然短缺。

2017年6月:GE宣布伊梅尔特辞任CEO并任命约翰·弗兰纳里。此后一度上涨的股价重新进入下跌趋势,下跌速度也越来越快。

▶究竟错在哪里

GE在3个核心领域经营失败而陷入泥潭。摆脱危机既不会快,也不会容易。

资本配置:伊梅尔特的并购记录并不算出色。分析师指出,他以过高价格收购了许多企业(如上图的阿尔斯通等)。他大幅扩大了负债,把GE金融扩张到不可持续的水平,还在公司股价高企时花费数十亿美元回购自家股票。

人事与文化:过去10个月里,CEO、CFO、其他相当多高级高管以及半数董事会成员被更换。新任CEO弗兰纳里连日强调,要大幅改善GE文化,强化严谨与责任、正直、讨论以及该说就说的态度。

执行能力:在伊梅尔特任期内,长期象征GE经营的绩效导向原则明显弱化。最大业务部门GE电力的利润近期骤减后,弗兰纳里也曾自评“执行力非常不足”。

翻译 金花允 whayoon.kim@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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