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是《财富韩国》2018年6月刊刊载的《财富》美国版翻译文章。</b></font>
西班牙足球豪门巴塞罗那俱乐部(FC Barcelona)本已是全球最富有的体育特许经营机构之一,如今为了在美国获取收益,正展开攻势十足的战术。这家俱乐部依然是加泰罗尼亚(Catalonia/*译注:位于伊比利亚Bando C&S东北部的西班牙自治区/)自豪感的象征。By VIVIENNE WALT
巴塞罗那西侧郊区的夜晚黑暗而寂静。然而某座山丘上却洒下明亮的光。泛光灯照亮了整理得一丝不乱的球场。色彩与动作交织在一起。约125名11岁上下的男孩正横穿草坪进行训练。踢球的孩子们制造出的进攻与防守,像炫目的编舞一样铺展开来。
如果这里是普通郊区,足球大概只是一项寻常的课后运动。但此刻在这里的孩子并不普通。身穿队服的这些孩子为一个目标聚集于此:进入只容极少数人踏入的全球最顶级足球(美式说法为soccer)产业。这些少年是由专业球探从西班牙各地的小型俱乐部、偶尔也从海外挑选出来的球员。此后他们如珍贵的兰花被栽培一般,在拉玛西亚(La Masia)接受培养。拉玛西亚是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运营的训练学院。而巴塞罗那是全世界最富有、最受喜爱的职业体育特许经营机构之一。笔者问,谁会成为第二个莱昂内尔·梅西(Lionel Messi)。梅西是巴萨的超级明星,被评价为史上最佳足球运动员。对于笔者的提问,一位相关人士指向一个穿着荧光橙色球鞋、敏捷地横穿球场的瘦削十一岁少年。据他说,这个少年出身于居住在巴塞罗那的中产阶层北非移民家庭,已具备成为明星的素质。这位负责人夸赞道:“那个孩子是西班牙最出色的球员之一。”
成为最顶级的足球运动员,是全世界数百万人做过的梦,其数量难以计数。足球是地球上最具强大魅力的全球性运动。从美国到乌干达,无论成人还是儿童,无数人都在关注自己支持的球队在数百、数千英里之外爆满球场中进行的比赛。
在顶级俱乐部中,能与巴萨(通常称作FC巴塞罗那)比肩的并不多。球队的Facebook账号粉丝超过1亿人,Twitter账号粉丝超过1000万人。巴萨之所以拥有如此庞大的球迷群体,其强烈而华丽的历史也起了作用。球队口号是“不仅仅是一家俱乐部(Mes Que Un Club,More Than A Club)”。FC巴塞罗那并不只是为了夺取联赛冠军而战。这家俱乐部已在西班牙足球甲级联赛(La Liga)夺冠20余次,并多次在欧洲冠军赛事中登顶。除了夺冠,球队还努力在西班牙自治区加泰罗尼亚内部维护他们独特的文化。加泰罗尼亚为从马德里中央政府独立已抗争了100多年。在所有这些情形之下,巴萨拥有数百万在电视转播比赛前目不转睛的球迷。这种人气得益于球队在1980年代开发的快节奏比赛风格(被称为tiki-taka)。球员们不断变换位置,快速传球。在这一点上产生了一个疑问:在足球产业日益被巨大资金力量左右的当下,巴萨还能保持他们独有的特质吗?
全球足球产业已形成庞大规模,并且仍在快速增长。超过30亿人观看了2014年世界杯决赛中德国战胜阿根廷的比赛。世界杯是由国际足联(FIFA)运营的足球赛事。这场决赛的观众人数超过今年2月举行的超级碗(Super Bowl)观众人数的30倍。今年夏天将在俄罗斯举办约一个月的世界杯,预计也将再一次
创下惊人的收视率。6月14日在莫斯科揭幕的俄罗斯世界杯将有全球32支国家队参赛。顺便一提,足球市场增长最快的美国在预选赛中被淘汰。但这没关系。像巴萨的梅西(阿根廷出身)这样的明星球员已是全球品牌。实际上,像巴萨这样的职业球队全年都在吸引巨额资金和大量观众。其收益和观众人数每年都在激增。
一个多世纪以来守护着强烈地域自豪感的巴塞罗那,如今正以成为地球上所有体育俱乐部中首个实现年营业收入10亿欧元(12.3亿美元)的球队为目标。这一时点最早可能是2020年。据英国会计师事务所德勤今年1月发布的年度“足球财富榜(Football Money League)”报告,全球前三的足球队曼彻斯特联(Manchester United)、皇家马德里(Real Madrid)和巴塞罗那去年共赚得25亿美元。这得益于欧洲足球联赛的电视转播权合约以及与各家俱乐部签订的赞助合约。这三家足球队都超过了NFL(/*译注:美国职业橄榄球联盟/)营业收入第一的球队。NFL营业收入第一的球队是达拉斯牛仔(Dallas Cowboys),去年赚得7亿美元。位于英国曼彻斯特的德勤体育产业组负责人奥斯汀·霍利汉(Austin Houlihan)表示,像巴塞罗那这样的顶级俱乐部是“全世界营业收入最高的体育特许经营机构”。
然而在这些华丽数字背后,掩藏着一些长期积累的问题。全球部分地区的电视收视率正在下降。因为人们越来越多地用手机观看直播视频。另一方面,一流球员的年薪正以一年前都无法想象的速度飞涨。
由于这两种情况,顶级俱乐部陷入了必须持续追逐金钱的陷阱。越是为登上最高位置而竞争,守住顶峰所需的钱就越多。极少数球队为了签下世界顶级球员而竞争,使得球队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能够出得起最高价码、资金实力充足的巴萨等最富有俱乐部与其下的其余球队之间,两极分化正在加剧。据德勤统计,2016~2017赛季巴萨录得6.48亿欧元(7.067亿美元)营业收入。相比五年前增长25%,是稳健的增长势头。(巴塞罗那自行公布的营业收入为6.82亿欧元,但德勤把外汇收入等因素排除在计算之外。)
FC巴塞罗那主席何塞普·马里亚·巴托梅乌(Josep Maria Bartomeu,55岁)在俱乐部著名总部诺坎普(Camp Nou)内的办公室里强调:“如果想要成功、想成为可持续的俱乐部,我们到2020年需要10亿欧元的营业收入。”诺坎普拥有欧洲最大的足球场(规模9万9500个座位)。巴托梅乌说,仅仅是维持竞争力,也需要巨额营业收入。
这种大企业式的执念,与巴萨传统的身份认同相去甚远。球队自1899年创建以来一直对自身怀有自豪感。巴萨与西班牙首都马德里的俱乐部皇家马德里保持着激烈的竞争关系。两家俱乐部的关系也是展现西班牙国内剧烈政治紧张的活生生的典型。巴萨的明星中锋杰拉德·皮克(Gerard Piqué)说:“我们很清楚,我们不仅代表巴塞罗那,也代表加泰罗尼亚。”与梅西一样,皮克是巴塞罗那本地人,13岁在拉玛西亚学院开始足球生涯。他强调:“我们必须与投入更多资金的所有其他俱乐部竞争。”皮克在今年1月续约四年。
为了确保充裕的资金实力,巴萨已在一定程度上让渡了曾珍视的价值观。2011年,它成为主要足球俱乐部中最后一家开始出售在球衣上标注logo权利的球队。当时球队与卡塔尔基金会(Qatar Foundation)签订了约4500万美元的年度合约。目前日本企业乐天(Rakuten)以在巴萨球衣上标注自家名称为条件,每年支付约6800万美元。
巴托梅乌去年还与耐克达成了盈利丰厚的长期合约。此外,巴萨正就在即将扩建的足球场和综合运动场标注企业logo的权利与多家企业进行谈判。新球场规模为10万5000个座位,计划在四年内启用。合约规模预计为期20年、约3亿欧元。
一些球迷和业界人士担忧,俱乐部在满足财务需求的过程中可能会越来越吃力。总部位于巴塞罗那的电视及通信企业MediaPro的CEO豪梅·罗雷斯(Jaume Roures)指出:“这种现象既不现实,也不可持续。”
全球足球产业出现戏剧性变化的时刻发生在去年8月的某一天。当时巴黎圣日耳曼(Paris SaintGermain,PSG)以2.22亿欧元(超过2.7亿美元)引进了巴萨的巴西籍明星前锋内马尔(Neymar)。这是足球史上规模最大的转会。转会费如此之高的原因在于内马尔拥有的买断(buyout/*译注:其他俱乐部出价超过一定金额时,球员可不经与原属球队协商而转会的制度/)条款。该条款包含在2013年巴萨与内马尔签订的合约中,规定了其他俱乐部想引进内马尔时必须向巴萨支付的金额。在拟定那份合约时,由于金额过于庞大,巴萨确信内马尔绝不会离开俱乐部。巴托梅乌说:“我们以为没有人会付出那么多钱。然而有人来了,并支付了那笔金额。”
实际上,巴托梅乌未能预测到正在逼近他的重要威胁因素。(与巴萨不同)拥有几乎无限资金余力的俱乐部越来越多。例如PSG由世界富国之一的主权财富基金卡塔尔体育投资(Qatar Sports Investments)持有所有权。另一些财力雄厚的俱乐部老板还包括持有曼彻斯特城的阿联酋谢赫·曼苏尔·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Sheikh Mansour bin Zayed Al Nahyan)以及将切尔西收入手中的俄罗斯富豪罗曼·阿布拉莫维奇(Roman Abramovich)。
巴萨的人才引进战略甚至受到集中调查。特别是巴托梅乌和内马尔去年被要求出庭接受与腐败有关的审判。这是与2013年巴塞罗那从巴西俱乐部引进内马尔时所签合约相关的审判。该案件仍在待决中。巴萨表示希望达成“庭前和解”。
被PSG夺走内马尔后,巴萨的神经紧张加剧。俱乐部担心失去最宝贵的资产梅西。观看巴萨比赛的数亿球迷中,相当一部分是为了看梅西横穿球场、展开进球表演的场面。西班牙体育报纸AS的巴塞罗那负责编辑圣地亚哥·希梅内斯·布兰科(Santiago Giménez Blanco)分析称:“整个俱乐部的命运取决于梅西。”如果梅西(30岁)转会到别的俱乐部会发生什么?布兰科预测:“会爆发内战。”
担心失去梅西的巴萨在去年11月与其续约。距上一次签约仅过了5个月。细节被保密。但据德国时事周刊《明镜》今年1月称从俱乐部直接获取的文件,梅西的年薪超过1亿欧元。新合约使梅西的买断金额飙升至7亿欧元(约8.66亿美元)。巴托梅乌坦言:“我们担心有人会来支付梅西的买断金额。”
梅西去年还陷入个人诉讼。他本人和父亲在西班牙因逃税嫌疑被判有罪。这位超级明星的21个月有期徒刑被改为28万8000美元罚金,其父亲被判22万2000美元罚金。
尽管巴托梅乌心怀种种恐惧,巴萨却成了急剧通胀的罪魁祸首。因内马尔转会PSG而获得2.22亿欧元、腰包鼓起来的俱乐部在去年夏天大肆挥金。它以约1.05亿欧元从德国俱乐部多特蒙德引进了法国籍的奥斯曼·登贝莱(Ousmane Dembélé,20岁)。而多特蒙德从法国一家俱乐部以1500万欧元引进这名年轻球员才过了一年。随后在今年1月,巴塞罗那与利物浦的中场菲利普·库蒂尼奥(Philippe Coutinho)达成了价值1.6亿欧元(约2亿美元)的转会
合约。这份合约在内马尔转会后仅3个月达成,是体育史上第二高的转会费。
关注巴萨的人士将两名球员的引进解读为俱乐部被吓住了。在巴塞罗那活动的体育经纪人何塞普·马里亚·明格利亚(Josep Maria Minguella)评价称:“两名球员的实际价值还不到转会金额的一半。”他解释说,巴萨经营层因内马尔转会而“感到被背叛和愤怒”,“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明格利亚被认为在2001年促成梅西与巴萨的首份合约上功不可没。当时是阿根廷出身的十几岁少年梅西刚刚抵达巴塞罗那学院之时。此后梅西帮助巴萨获得了善于引进优秀球员的声誉。这种声誉是吸引一流球员、与企业建立合作关系的必要因素。
已在整个欧洲享有极高人气的巴萨,如今把美国作为主要增长地区加以瞄准。2016年俱乐部在曼哈顿开设了美国办事处。纽约市为此庆祝,将帝国大厦点亮为巴萨队色的蓝色、红色和深褐色。美国办事处的开设使俱乐部更接近主要的美国赞助商。巴托梅乌说明:“今年春天在纽约国王公园(King's Park)开设训练学院之后,明年计划成立女子足球队。”
然而巴萨的根基毫无疑问是明确的。包括梅西和皮克在内的全体球员,赛前从更衣室走向球场时会经过一条通道。在踏上球场草坪之前,他们所注视的地方之一是嵌在通道墙内的一间小礼拜堂。那里有加泰罗尼亚最著名的宗教象征——蒙特塞拉特(Montserrat)的圣母玛利亚,以及她膝上的守护圣者圣婴耶稣像,静静地注视着球员们。
谁知道有几名球员会短暂停下来祈祷呢?但圣母像还发挥着另一种作用。它让人想起巴萨球队与加泰罗尼亚之间深厚的纽带,也让人想起加泰罗尼亚为从西班牙中央政府争取独立而进行的长期斗争。皮克强调:“对加泰罗尼亚而言,FC巴塞罗那就是一切。俱乐部无疑是加泰罗尼亚最重要的组织。”
巴托梅乌和董事会成员是无薪的高管。他们已走过总任期六年中的大约一半(巴托梅乌的本职是移动式登机桥制造商Adelte的CEO)。全体董事都拥有数代延续的加泰罗尼亚根基。当选巴萨董事后,在加泰罗尼亚地区就会成为名人。身兼董事会副主席和业务部门高管的马内尔·阿罗约(Manel Arroyo)说明:“在加泰罗尼亚,进入FC巴塞罗那董事会不只是一种荣誉。”他接着补充:“理解这家俱乐部的感受性很重要。那是与西班牙这个国家、加泰罗尼亚、围绕FC巴塞罗那的所有要素、我们的全部历史相连的情感。”
然而巴萨创立者们的想法完全不同。他们在1899年平安夜即兴筹划了第一场比赛。大多数人是刚刚来到加泰罗尼亚的人。但随着数十年过去,观众把球场填得满满当当。他们在那里唱加泰罗尼亚歌曲、挥舞旗帜。加泰罗尼亚出身的激进独立支持者、前巴萨俱乐部主席何塞普·苏尼奥尔(Josep Sunyol)在西班牙内战中被暗杀。俱乐部博物馆里设有为他而建的纪念馆。每年约有200万名游客到访此地。在弗朗西斯科·佛朗哥(Francisco Franco)元首独裁西班牙的35年间,巴萨球迷不能唱加泰罗尼亚歌曲。这种压制使巴塞罗那与皇家马德里之间的竞争格局变得更为强烈,并延续至今。吉米·伯恩斯(Jimmy Burns)在其著作《巴萨:一个民族的激情(Barça: A People's Passion)》中写道:“对巴萨球迷而言,皇家马德里不只是受佛朗哥庇护的球队。皇家马德里就是佛朗哥。”
这种长久的紧张关系近几个月扩大并浮上水面。去年10月,加泰罗尼亚领导人强行推动独立公投,与西班牙政府对抗。90%的加泰罗尼亚人表示赞成(但以登记选民为基准的投票参与率仅为42%)。投票后近6个月的现在,“赞成”横幅仍挂在全城各处的窗户和阳台上。加泰罗尼亚领导人卡莱斯·普伊格德蒙特(Carles Puigdemont)在宣布单方面脱离马德里独立后,因担心被以煽动罪逮捕而流亡布鲁塞尔。
这场剧变对巴萨来说是痛苦的时期。巴托梅乌决定让俱乐部保持中立立场。他让原定在公投当天举行的比赛照常进行。就在比赛进行的那一刻,西班牙警察突袭投票站,用警棍制服投票者。如果取消当天的比赛,巴萨就不得不在西班牙联赛西甲丢掉积分。因此巴托梅乌指示以无观众方式进行比赛。他说:“我们想向全世界表明,正在发生某种特别的事情。”然而一些董事对巴托梅乌不支持公投的决定极为愤怒。为此有两名董事辞职。公投前,皮克面向他的1800万推特粉丝发出了饱含热切呼吁与愤怒的“我们投票”推文。在不公开的比赛结束后,他在镜头前哽咽着说“这是职业生涯中最糟糕的一天”。并威胁要退出西班牙国家队。数月后他对笔者强调:“我们在这里处于非常艰难的境地”,“巴塞罗那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成为代表加泰罗尼亚的俱乐部”。
然而,尽管有所有这些政治敏感议题,对巴萨生存影响大得多的还是财务结构。14万3855名俱乐部会员共同拥有巴萨这一特许经营机构。一流俱乐部以这种方式运营的情况极为罕见。所有18岁以上的巴萨会员都可通过年度大会,就主要事项以及主席和董事会行使投票权。
巴托梅乌强调,俱乐部实现了大众民主。会员和多数球员对俱乐部也怀有强烈的情感依恋。但会员们构筑了他们自己与外界隔绝的世界。他们几乎全部出身加泰罗尼亚。而且越来越多会员的子女或孙辈成为俱乐部会员。因为会员资格长期以来对外部人士关闭。父母在子女出生后就立刻把其名字登入会员名录。皮克的祖父在他出生时也为他登记了会员。而皮克也把自己与哥伦比亚流行歌手夏奇拉(Shakira)所生的两个子女在出生同时登记为俱乐部会员。皮克形容:“我真的热爱这家俱乐部。它就像故乡一样。”
年费为相对较少的180欧元。八年来一次都没有上涨。会员至少被赋予获得季票的“机会”。巴托梅乌说明:“有想要座位的会员等候名单。我们的大儿子19岁,19年来一直挂在等候名单上。”
巴萨的成本在增加,但目前会员费收入仅占总营业收入的5%。由于大部分座位分配给会员,通过门票销售获取收益存在局限。其他俱乐部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为了增加收益,巴萨会员可能不得不就上调门票价格的方案进行投票。但很可能不会同意涨价。
巴萨俱乐部还有另一个特别之处。主席和董事一旦当选,就有义务缴纳相当于俱乐部年营业收入15%的金额作为担保。这是对潜在损失的保障性金额。如果俱乐部年营业收入达到10亿美元,主席和董事各自缴纳的总金额将接近750万欧元。
尽管如此,当被问到巴萨是否可能被出售或转型为更传统的盈利业务时,董事们大为惊骇。董事会副主席马内尔·阿罗约给出了与笔者问过的其他人相同的回答。“世界各地都有人提出要买下俱乐部。那时我们会一口否定:‘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也许确实如此。正因如此,巴萨在充满商业主义的职业体育界被视为一股清新的变化。而且矛盾的是,也正因如此,其品牌价值上升,数百万球迷涌来。
然而巴萨能否继续守住顶峰的能力,最终将由钱决定。全球电信咨询及投资公司德尔塔合伙(Delta Partners)的CEO维克托·丰特(Victor Font)指出:“由15万会员拥有的俱乐部要继续维持同样的所有权结构会很困难。即使维持,俱乐部要在最顶级水平上持续保有竞争力也会变得困难。”他被视为2021年接替巴托梅乌的候选人之一。丰特与巴托梅乌、皮克一样,从出生时就是巴萨会员。他的父亲和祖父也一样。他还在2015年撰写了名为《面向未来(Yes to the future)》的巴萨俱乐部战略规划书。当时正是对俱乐部长期生存能力的担忧不断加深的时期。他表示:“由于巴萨不断延续夺冠,会员大体上感到满意。”但他也把这种从容的态度比作忽视气候变化的态度。“如果一直只顾享受天气,就很难察觉到什么正在逼近。”
丰特的战略或许能带来巨大变化。而且也能为正努力实现业务现代化的其他俱乐部提供良好的蓝图。按照丰特的构想,巴萨将具备与跨国企业颇为相似的形态。这样就能利用俱乐部巨大的全球人气。他指出:“像巴萨这样极为知名的俱乐部不努力把庞大的球迷基础转化为收益,简直说不通。”据他推算,目前巴萨一名球迷的年度价值仅为2美元。例如假设俱乐部通过直播比赛视频服务的订阅费,每名球迷每月额外获得1美元收益。那么就能从4亿名球迷身上每年获得60亿美元收益。丰特主张,巴萨也应拥有形象权和商品直销权。目前耐克、阿迪达斯等大企业拿走了其中相当大一部分价值。他指出:“俱乐部在足球的整个价值链中只扮演极小的角色。”
提出剧烈变革的人并非丰特第一个。他只是代表了许多足球界人士的忧虑。2008年,8名俱乐部董事在就未来方向展开争论后不久辞职。他们中包括当时的副主席费兰·索里亚诺(Ferran Soriano)。他曾提议把巴萨的特许经营向全世界开放。但会员们担忧俱乐部固有的加泰罗尼亚根基会动摇,一刀否决了该提议。
目前索里亚诺担任英格兰超级联赛曼彻斯特城的CEO。他为创建城市足球集团(City Football Group,CFG)出了力。CFG是由阿布扎比和中国共同持有的公司,持有全球6家俱乐部的持股。那些俱乐部拥有与索里亚诺在巴萨受挫的愿景相似的构想。英国《卫报》曾把它形容为体育界内“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跨国企业:足球界的可口可乐”。
巴萨会员也许永远不会容许自己所爱的俱乐部变成“全球公共品”。然而变革的第一步,或许可以从引进对足球产业有深厚造诣的有薪董事开始。这将带来为巴塞罗那CEO奥斯卡·格劳(Oscar Grau)提供战略方向的结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无薪董事运营巴萨俱乐部。皮克说:“我知道他们完全在奉献。但他们一分钱运营球队所需的资金都赚不到。是需要有所改变的时刻了。”
皮克创办了电子游戏公司,还对一家眼镜公司进行了大额投资。他对企业战略表现出越来越多的兴趣。皮克在2017年修完了哈佛商学院的高级管理人员课程。他表示,退役之后想经营巴萨。或许这一退役将在数年内发生。
丰特同意,现在是FC巴塞罗那的经营应更加专业化的时候。他主张:“必须像苹果或优步那样运营一个像样的董事会。”他认为,衡量董事会把巴萨经营得如何,应该有真正的标尺,而不是联赛冠军奖杯。丰特对此表示:“比如到2030年是否还能具备竞争力。”
2030年巴萨的竞争力,可能会直接影响正在拉玛西亚学院踢球的少年们的未来。他们都梦想着(从现在起12年后)自己的名字能被列入学院墙面上的优等生名单。这份名单上有十余名从小在拉玛西亚学院开始足球生涯的主要球员。安德烈斯·伊涅斯塔(Andrés Iniesta)、佩普·瓜迪奥拉(Pep Guardiola)等超级明星就在其中。
然而加入这一行列绝非易事。拉玛西亚负责球员综合管理服务的阿娜·梅拉约(Ana Merayo)说明:“只有5%能进入一线队。”她说:“我们总会为他们的现实生活提供学业之类的第二方案。”接着她把笔者带到了十几岁球员正在上金融课的教室。上课的教师正在展示几百欧元交易的案例。但上课的男孩们做着大得多的梦。他们期待到2030年,会有更多球员能拿到梅西级别的天文数字年薪。他们中的大多数希望就在巴塞罗那这里,把足球踢进球门之间来赚到这笔钱。
翻译 崔明仁 chm7interpret@gmail.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