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26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62>黄濂秀《玫瑰》]刚劲黑色轮廓中涌动的生命力……承载热情、纯洁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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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随处可见。从盘浦大桥南端修建的花坛,到经过龙山区厅绕行的三角地,玫瑰都开得繁盛。以景福宫为中心,北村、西村凡有围墙的宅院无一例外,公寓里精心打理的花坛角角落落,都探出红玫瑰的花头。这并不是说因为常见而厌烦、因为太多而生腻。而是说,身为“花中女王”的玫瑰如此亲切地到处开放,令人欣喜愉悦,路过的小巷墙头也忍不住再回头多看一眼,心里便觉舒坦。

那些绽放的玫瑰,仿佛被一朵一朵折下收进了画中。红玫瑰与白玫瑰之间,粉玫瑰与黄玫瑰争相露脸。连插着花朵的白瓷坛上,也以铁画(以氧化铁描绘,呈深红褐色)纹样画满盛开的玫瑰。这是被称为“玫瑰画家”的黄廉秀(1919~2008)1975年的作品《玫瑰》。玫瑰成束成堆、层层交叠,但画家为每一朵花都勾上粗重浓厚的轮廓,使各自拥有独特的神情。从毫不掩饰的热烈爱情,到纯洁的初恋与堂堂的嫉妒、坚实的友情与永恒的爱之誓言,都在五彩玫瑰之间穿行。

画家开始画花、尤其是画玫瑰,始于1960年代后期,自1970年起正式专注于花这一题材,直到长眠之日,几乎40年只钻研玫瑰。寻花之事,他勤勉如蜂。天色未明的清晨,他便前往南大门花市,亲眼挑选玫瑰再作画。即便是中意的玫瑰,也必须是尚未开放的,才能跟随他回到画室。他要以全身心描绘把对象实实在在置于眼前、在现场感受到的那份激动,因此非得面对活着的玫瑰作画才肯罢休。他“插入花瓶,凝视其绽放的过程,构思并将那份动态移到画布上”,常常谈起“花的动态”。那种无法用眼睛确认的蠕动着的生命力,化作了粗壮而强韧的黑色轮廓。

生前,画家无数次被问“为什么画玫瑰”。而回答却平淡。他说,因为玫瑰是“便于随心改动的对象”。

“我不照原样画玫瑰。若想照原样画,别的花就会不断冒出来。我作画的目的不是玫瑰这一具体对象,而是玫瑰在我心中投下的某种‘撞击’。美术应当承担的角色,或许就是画出比现实中的玫瑰更高层次的某种东西。”

他画花,却极厌被称作“花卉画家”。若要细究,他的本色其实在《影岛》《道峰山》等亲自写生而成的风景画中体现得更充分。对画家而言,重要的不是画了什么,而是让人感受到了什么。他也曾表示:“即便画的是玫瑰,我也希望观者在意识到那是玫瑰之前,先得到‘好’的感受。”

说来,与人类相伴一生的玫瑰,本就是古今中外画家普遍描绘的题材。印象派画家保罗·塞尚常在有水果的静物旁摆上插有玫瑰的花瓶一同入画。塞尚的玫瑰,与他的“山”和“苹果”一样坚实。奥古斯特·雷诺阿的玫瑰,与他所画女体的丰满一样耀眼丰饶。备受喜爱的画家文森特·梵高也钟爱花卉画。梵高在阿尔勒画的炽烈《向日葵》、在圣雷米精神病院画的蓝色《鸢尾花》都极为强烈,而与晚年所作《杏花》一同,《插玫瑰的花瓶》更散发出超越美的崇高。2004年5月在纽约苏富比以1亿417万美元成交、创下当时世界拍卖史最高价纪录的巴勃罗·毕加索《拿烟斗的男孩》,除了身着蓝衣的男孩,他头戴的玫瑰花冠与装点后墙的玫瑰同样引人注目。近期在佳士得纽约举行的洛克菲勒慈善拍卖中以1241亿韩元成交的毕加索《提花篮的少女》,同样以青灰色为背景,瘦削稚气少女的干涩表情与红花形成奇妙的对照。这两件作品均作于1905年,是毕加索不足两年的“玫瑰时期(Rose Period)”代表作。无论是克洛德·莫奈的《玫瑰园》,还是爱德华·马奈的《玫瑰》,乃至亨利·马蒂斯填满华丽房间的花,对画家而言,玫瑰虽是随处可见、随时可观可画的题材,却是让人想要挑战其本质的存在。

黄廉秀1919年生于平壤。因与同乡的李仲燮(1916~1956)极为要好,外界多以为他是同龄的1917年生,但据遗属所述,他出生于1919年之后,只是听说“户籍有误”。就读平壤高等普通学校时期,他常因画得好而受到称赞,并在全国规模的美术比赛中两度入选,画家之梦由此萌芽。那个年代学习西洋画的途径只有自学或留学,起初他报考日本上野美术学校,据说因跑去附近美术馆看布德尔的雕塑而错过了考试。不得已进入的帝国美术学校(现武藏野美术大学),自由的学风反而更契合黄廉秀的天性,五年留学期间他一次也没有在假期回过故乡。

因朝鲜战争他永远离开了故乡,但避难时期在釜山结识的画家南京淑成为他一生的伴侣。南京淑女士毕业于京畿女高和首尔大学美术学院,是才华出众之人,曾在李快大经营的城北绘画研究所学习,是实力派画家,但婚后与黄廉秀共用画室,更多地支持丈夫的创作活动。黄廉秀与李仲燮同乡同龄、交情极深,两家夫妇之间也往来频繁。李仲燮曾为黄廉秀夫妇画鸽子图作为结婚礼物,南女士至今仍珍藏着那幅画。

黄廉秀1957年作为现代美术协会创始成员,与同仁积极交流,参加春秋两季企划展。他与刘永国、朴古石、韩默、李揆祥共同创办协会,此后千镜子、文信等人加入。这些画家声名与个性都十分突出,但他们的共同点在于与政治和权力保持距离、追求艺术的“纯粹性”。当时黄廉秀的画风呈现抽象倾向。现代美术协会之后,黄廉秀不再加入任何协会,连教授或讲师职位也一概拒绝,只以“职业画家”为生。

然而有一点颇为奇怪。尽管画风独创、对近现代画坛影响深远,代表性的公立美术馆国立现代美术馆与首尔市立美术馆却没有一件黄廉秀的作品。美术馆学术部门也惊讶道:“不可能没有吧?”曾任国立现代美术馆学术室长的美术评论家郑俊模回顾说:“他对现代美术贡献很大,但作品多为小幅小品,与以大作为主的其他美术馆藏品一同展出有难度,于是一直等着大作出现,结果未能纳入收藏”,并指出“尤其他凭《玫瑰》等画作成为人气画家,又不多产、偏于寡作,所以作品没有机会进入美术馆”。就像为美军和外国人画礼品画的朴寿根,或蜷在斗室般小画室里作画的张旭镇一样,他始终坚持“小画”。对此郑评论家解释道:“这是画文人画的士人思维,使他执着于朴素随性的小画,而非自我炫耀的大画。”

曾任韩国策展人协会会长的美术评论家朴来敬在题为《黄廉秀与他的绘画世界》的评论文章中,关注到画家独特的色彩感觉,其重要性不亚于题材或造型性。玫瑰与花朵仿佛炫目一般,以格外高的饱和度表现出来。大概是因为他画的不是实在的花,而是走进自己心中的花。画家生前,朴来敬评论家曾问:“你把对象置于眼前彻底描摹,那并非花的固有色的强烈色彩对比究竟从何而来?”据说黄廉秀含糊地回答:“我母亲过去在平壤经营很大的绸缎染色厂,我看着那些长大,大概是因为这个。”再看看那些花吧。用眼睛抚摸那秀丽的色彩与清新的形态,走近品味它的香气。画家因不忍花朵凋零,便把它们一朵一朵关进了画里。画外的花,转瞬便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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