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8年5月号。</b></font>
联邦政府悄然从毒贩和其他犯罪分子手中没收了规模可观的加密货币——目前潜在价值可达数十亿美元的战利品。与此同时,围绕联邦政府处理数字货币的方式,争议不断升温。By Jeff John Roberts
去年7月,亚历山大·卡泽斯(Alexandre Cazes)在泰国监狱上吊自杀。这名25岁的男子曾是大手笔的毒品贩子,离世时留下了对其"成功"的种种炫耀:高级别墅、兰博基尼跑车、保时捷,以及在列支敦士登和瑞士开设的银行账户,都是他的遗产。但据调查当局称,曾经营全球最大毒品与武器黑市网站AlphaBay的卡泽斯还留下了别的东西。那就是保存着价值数百万美元比特币和其他虚拟货币的"电子钱包"。
卡泽斯的"数字战利品"目前是(通过全球诱捕侦查将其没收的)美国韩国法务部的资产。当局计划出售这些资产。考虑到没收之后比特币价值已飙升逾5倍,这可能是一笔巨大的意外之财。但如果你想知道这些币的保管者以及出售时点,那就需要网络侦探级别的广泛技术和大量时间。
五年前还闻所未闻的这类数字资产的没收与出售,正迅速变得日常化。原因在于比特币在网络犯罪分子中持续走红,其在打击犯罪行动中的存在感也不断上升。由此,美国政府无意间成了加密货币市场的主要参与者。要掌握准确金额是不可能的。但相关文件证据以及与前任、现任辩护律师和检察官的访谈提供了线索。据估算,至少价值10亿美元(也可能更多)的数字货币处于美国司法当局的管理之下。
然而一旦落入政府之手,这些数字货币就像披上了"隐身斗篷"一样彻底消失。由于比特币的匿名性(自由意志论者热烈拥护)和不透明的财产没收法(同一批自由意志论者所憎恶),一般公众实际上无法追踪这些数字货币的去向。随着联邦调查机构在加密货币热潮中占据越来越大的比重,他们守护"数字金币"的努力正引出令人惊讶的反转、失误,有时甚至是犯罪。
美国联邦执法官局(U.S. Marshals Service)是历史最悠久的执法机构。Wyatt·厄普(Wyatt Earp)和"狂野比尔"希科克(Wild Bill Hickok)/*译注:美国西部时代的传奇警长/这样的枪手就出自该局。近来许多美国人通过电视和电影,对这一机构押送囚犯、追捕危险逃犯的角色已相当熟悉。但联邦执法官局
出售比特币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
根据已有数十年历史的相关法律,隶属韩国法务部的联邦执法官局对其他联邦调查机构没收物品的处置负首要责任。访问该机构网站,可以看到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和其他机构没收的船艇、汽车、飞机、腕表以及其他非法所得被挂上公开拍卖(Public Auction)。被称为没收的扣押程序在1980年代变得更为普遍,随之争议扩大。当时美国国会刚刚让联邦调查人员更容易出售与毒品犯罪相关的资产。
在当时,没有人预料到这类扣押资产清单有一天会包含用电脑挖出来的钱。然而2011年,随着对被称为非法毒品"全球eBay"的丝路(Silk Road)展开全面调查,情况发生了变化。一名来自德克萨斯州、被称作"恐怖海盗罗伯茨(Dread Pirate Roberts)"的年轻人(真名罗斯·乌布利希,Ross Ulbricht)当时利用三项新技术创立了丝路。分别是:▲低价云数据存储 ▲Tor浏览器(让人们使用非法互联网站点而不被察觉)▲比特币(让人们在无需银行介入的情况下,以准匿名的安全方式相互结算)。
2013年联邦调查机构收紧对丝路的包围网时,犯罪分子已精通比特币,而调查机构却远远落后。参与该案的一位检察官如此吐露当时的情形:"没有专业知识。太陌生了。"和大多数高水平比特币用户(以及如今大多数犯罪分子)一样,那位"恐怖海盗"并未依赖Coinbase这类虚拟货币中介交易所来保管数字资金。乌布利希转而使用个人密钥管理在线钱包(使用无法猜测的、由长而复杂的符号构成的密码)。在个人密钥的情况下,调查机构快速取得比特币的唯一办法,就是嫌疑人自己公开该密钥。
最终,积极的调查人员找到了在嫌疑人的加密货币处于"不设防状态"时迅速拿下的方法。为了没收乌布利希的比特币,他们在旧金山一家图书馆逮捕他的同时,在他眼前没收了处于解锁状态的笔记本电脑(卡泽斯的情况是,当调查人员开车撞开他泰国宅邸的门冲进去时,他正登录在AlphaBay运营者账户上)。
突袭"恐怖海盗"时,调查人员行动迅速:他们自行管理着至少两个电子钱包。这些钱包用于存放从丝路没收的加密货币,并接收其他机构没收的比特币。沙伦·科恩·莱文(Sharon Cohen Levin,长期在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担任资产扣押负责人,现为全球律所WilmerHale的合伙人)表示:"那是一起最前沿的案件","我们此前从未做过那样的事。"然而一旦将他逮捕,联邦执法官局便遵循标准程序。他们以处理毒品走私者高速快艇的同样方式,准备处理比特币:那就是付诸拍卖。但由于这些币的规模相当大,遇到了很大难关。约17.5万个比特币,相当于当时流通的全部比特币数量的2%左右。据熟悉该案的一位检察官称,联邦执法官局为避免比特币价格暴跌,分多次错开时间进行了拍卖。
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1月之间进行的4次拍卖中,联邦执法官局以平均379美元的价格出售了丝路的比特币。此后比特币价格持续暴涨。今年1月,在与该案无关的另一次拍卖中,联邦执法官局出售了3813个比特币,获得4500万美元(当时每个比特币价格约为1.18万美元)。若以该价位出售丝路藏匿的比特币,将产生21亿美元收益。这个金额足以支撑联邦执法官局一年的预算。但2014~2015年付诸拍卖的丝路比特币售价仅为6600万美元。另一方面,亿万富翁风险投资家蒂姆·德雷珀(Tim Draper)以每个600美元抢下(拍卖上的)3万个丝路币,取得了可谓过去十年最佳投资的成绩。他在接受《财富》采访时反问道:"拍卖程序很顺畅","我一个币都没卖。我为什么要拿未来去换过去呢?"
当然,联邦执法官局不可能预料到如此幅度的价格上涨。检察官出身、现为律所K&L Gates律师的克利福德·希斯特德(Clifford Histed)表示:"出售资产时,联邦调查人员不应该去预测合适的时机。"他说,通过自己亲手办理的有价证券扣押案件,"我明白了政府并不希望去预测股市"。
他说。
尽管如此,丝路比特币的低价甩卖(Fire Sale)事件还是让联邦执法官局受到加密货币追随者的嘲讽。加之在紧缩预算的时代,以高价出售的压力只会更大。去年12月中旬,比特币价格逼近每个2万美元。检方急忙奔向犹他州联邦法院。目的是获得出售从伪造药品销售者手中没收的513个比特币的许可。虽然获得了法官同意,但联邦执法官局直到1月底才得以处置这些币。当时比特币价格已从高点下跌近50%。
地方执法机构也在与类似的头疼问题较量。曼哈顿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网络部门负责人布伦达·费舍尔(Brenda Fischer)解释称:"发生了一起相当严重的传统手法绑架抢劫案。劫匪把受害者塞进一辆被当作是优步的车里,为抢走价值180万美元的(电子货币)以太币(Ethereum)而用枪指着他。并强迫他交出密钥。"检察官办公室收回了这些币,但如今陷入了困境:劫匪们把以太币换成了比特币,而在那起盗窃案之后比特币价格急剧上涨。由谁拥有这笔意外价差,成了新的法律争点。
韩国法务部运营的没收网站"Forfeiture.gov",乍看之下可能像是执法机构的"天赐之物"。最近某个星期一,该网站上公布的一份文件详细列出了多个机构没收的至少价值200万美元的数字货币。可以确认,缉毒局(Drug Enforcement Administration)从毒贩手中在新罕布什尔州没收了140个、在波士顿没收了25个比特币,而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在盐湖城没收了99个比特币和99个比特币现金(由比特币派生出的币)。
然而这种透明度转瞬即逝。没收之日与该事实被写成报告之日之间,往往存在相当大的时间差。而且报告并不在网上保存。新报告出现后,原有报告就被删除。当然纸质副本是存在的。但在某一特定时点联邦机构保管中的加密货币总量,无论在网上还是文件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律所Mayer Brown的律师、为客户提供扣押咨询的)亚历克斯·拉卡托斯(Alex Lakatos)指出:"这个国家奇怪地缺少中央登记处","无论扣押归联邦还是地方主管,我们都不知道有多少资产被扣押了。"当被问到是否存在与扣押资产相关的公共登记处时,联邦执法官局发言人以低沉的语调简短回答"没有"。而且也没有任何法律强制政府建立登记处。希斯特德和其他执法机构人士都主张这种不透明不可避免。他们辩称:"如果进一步加强透明度,调查人员的侦查手法或正在进行的调查案件的信息可能会流入犯罪分子手中。"
原则上,联邦机构保管中的任何比特币都可以追踪。因为加密货币交易会永久记录在公开的区块链账本上。韩国法务部偶尔通过文件公开确认"政府的电子钱包是安全的"。相反,在许多刑事案件中,比特币的去向变得不明。即便在能够确认电子钱包是否存在的案件中,其内容物(加密货币)在非专业人士看来也像是无穷排列的极难符号或数字。因为为了个别币、交易记录以及用户相关信息的匿名性,它们被加密标记。Elliptic和Chainalysis这类小型犯罪科学调查公司的出现,因此看来理所当然。以众多执法机构为客户的这些企业,帮助寻找电子钱包的所有者。但公开信息并非它们的职责。
由于这种状况,要掌握政府持有多少加密货币非常困难。而且考虑到持有比特币的机构范围之广——特勤局(Secret Service)、烟酒枪炮管理局(Bureau of Alcohol, Tobacco, and Firearms)以及邮政局(Post Office)等也包括在内——连政府自身是否真正清楚(加密货币持有量)都不确定。主张透明的人士对这一点尤为愤怒。因为若高效利用区块链技术,这类问题本可干净利落地解决。而对没收制度的批评者而言,比特币(去向不明)的黑洞现象鲜明地显示出数字系统数十年来被滥用的事实。反对者指责,联邦及地方层面包揽式的没收权限可能带来扭曲的激励。实际上可能导致警察掠夺普通市民资产的结果。希斯特德表示:"我在执法机构工作了23年。不幸的是,只要警察在扣押现金,就会让人相信有部分警察在中饱私囊","我认为比特币也不会有什么特别不同。"
从这一视角看,缺乏正式记录相当容易成为问题。《财富》依据法院记录和没收公告追踪了部分比特币。在此过程中发现了若干只有没收记录、没有出售记录的案例。例如据2014年法院资料,美国韩国国税厅(IRS)在德克萨斯州从一名大麻贩子手中没收了222个比特币。但这些比特币的出售资料哪里都找不到。同样,特勤局2014年从一对情侣手中没收的50.44个比特币,也没有拍卖记录。他们以"JumboMonkeyBiscuit"之名交易非法毒品,
还运营着兑换网站(也有对比特币价值评估异常的案例。例如在盐湖城扣押的99个比特币——以2月初为准价值约80万美元——的没收公告上,其价值被写成"0"美元)。这些币中的一部分可能因调查仍在进行而依旧被冻结,或仍在没收它们的相关机构手中。但联邦执法官局对内部处理程序不予说明。因此无法知道这些币为何悬在半空的合理原因。
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表明调查人员为窃取比特币而滥用扣押程序。包括希斯特德在内的前检察官强调,腐败不是(必然发生的)"规则",而是(偶尔发生的)"例外"。尽管如此,扣押与出售之间漫长的时间差只会加深辩护律师和公民自由意志论者的疑虑。多位相关人士一致认为,不透明的监督与易于移动的数字货币相结合,会产生强烈的越轨诱惑。事实上,首例联邦层面的比特币突袭行动就以那种方式得到了印证。
贾罗德·库普曼(Jarod Koopman)现任美国韩国国税厅犯罪调查部网络犯罪组主管。在这个与犯罪作战的国税部门团队中约有2000名调查员——带着警徽和枪的会计师——并且越来越多的加密货币专家被配置进来。库普曼表示:"他们是最顶尖的高手。"
但该调查团队最著名的突袭行动之一,带来了同等量级的巨大冲击。因为有内部人员牵涉犯罪。在丝路调查期间,两名探员——缉毒局的卡尔·福斯(Carl Force)和特勤局的肖恩·布里奇斯(Shaun Bridges)——犯下了让(曾为黑手党老大的)阿尔·卡彭都相形失色的一桩大罪 *译注:据悉卡尔·福斯事先向丝路创始人罗斯·乌布利希通报警方调查的信息并收取钱财。在(丝路创始人)"恐怖海盗罗伯茨"被捕之前,他们试图从主犯(罗伯茨)及其网站窃取比特币,并向其敲诈钱财。这些腐败的调查人员甚至扮起了职业杀手。作为欺骗乌布利希的计谋的一部分,他们上演了一场对某名线人假装雇凶杀害的戏。后来美国韩国国税厅的调查人员抓住了福斯和布里奇斯的把柄。2015年两人均(在法庭上)对案件相关指控认罪。他们的比特币盗窃行径发生在乌布利希资产被扣押之前。从技术上讲,他们并未破坏扣押程序。但此案充分显示,把扣押相关法律适用于数字货币,存在发生违法行为的隐忧。
联邦执法官局处于提供没收资产详细会计资料的最佳位置。但其运作如"云中飞行"一般不透明。因此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工作人员长期以来展开调查。结果去年9月,担任司法委员长的Aio与该州共和党议员查克·格拉斯利(Chuck Grassley)猛烈批评了联邦执法官局。理由是其将没收资产挪用于各类福利待遇和"高档大理石台面、昂贵的定制艺术品"等奢侈品的购买费用。当然,没收资产的大部分被恰当地移交给了休斯顿新设的资产没收学院(Asset Forfeiture Academy)。严格来说那种行为并不算"大罪"。但联邦执法官局并未努力去安抚没收制度的批评者或比特币追随者——许多人接受比特币的原因,正是缺乏对政府廉洁性的信任。
库普曼估计:"仅我们国税团队协助扣押的虚拟货币,规模就可能在数千万美元到数亿美元之间。"而那只是一个机构取得的成果:考虑到另有十余家机构也拥有扣押权限,库普曼的推算可以让人看出政府对数字货币市场的影响有多广泛。虚拟货币越日常化,这一范围就会越大。
寻找非法虚拟货币不会是件轻松的事。网络犯罪检察官出身、现为全球保险经纪公司Aon顾问的贾德·韦利(Jud Welle)表示:"坏人们多年来转向其他虚拟货币,不再留下相同的数字痕迹。"许多人卖掉比特币,买入门罗币(Monero)和Zcash这类币——它们像比特币一样具备安全的结算方式,但几乎无法追踪。犯罪科学调查企业Elliptic的CEO詹姆斯·史密斯(James Smith)解释称:"更多的网络黑市正在打造所谓的'Tumbler服务'。这是(作为洗币方法)把币的交易记录搜集起来(混合以致无法辨明来源后)再支付干净的币的服务。"这最终可能变成一场(执法机构与犯罪分子之间)追与被追的数字游戏。而一旦调查人员做出越轨行为,隐藏窃取的虚拟货币将变得容易得多。
另一方面,数字货币仍在持续流入。最近韩国法务部网站上的另一份扣押清单显示,缉毒局在新泽西州没收了6个比特币,科罗拉多州检察官办公室从一位名叫安东·佩克(Anton Peck)的人手中没收了价值约33万美元的27个比特币。2月初据悉在针对全球信用卡诈骗团伙的诱捕调查中没收了超过10万个比特币。按原则,美国政府会把这些币全部付诸拍卖。总有一天。/翻译 朴正浩 Parky1998@naver.com
谁拥有比特币(没收进行程序) 当美国联邦调查局和缉毒局这类机构没收比特币时,它们依赖美国联邦执法官局来出售这些币。如果案件中出现犯罪受害者,韩国法务部会把这些币作为补偿金分给(受害者家属)。剩余的币分配给国际合作机构。如果地方执法机构在案件解决中提供了帮助,他们可以申请获得最多80%的收益。韩国法务部将其余的钱支付给联邦调查机构(供其酌情使用)。
批评者主张这一没收程序可能被滥用。担任全国刑事辩护律师协会没收委员会(Forfeiture Committee for the National Association of Criminal Defense Lawyers)主席的大卫·B·史密斯(David B. Smith)指出:"这给了调查人员去没收资产的扭曲激励。"不过有一点值得期待。史密斯解释称:"在联邦政府层面,扣押资产的人与拿走这笔收益的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因此腐败会少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