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3-30 | 오현환 기자

[明镜止水] 压力是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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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一度在房间里养过兰花。尤其是Tongyang兰,据我所知开花并不容易,可一到我的房间就轻易开花,实在令人惊喜。对于养植物既无太大兴趣也无特别天赋的我来说,这实属意外的结果。总之,我一边享受着兰花那无比幽远的香气,一边暗暗生出几分自豪。

某日,恰好来了一位兰花专家,我便夸耀了一番。“兰花一到我房里就开得很好。真是神奇吧?”

于是兰花专家立刻说道:“看来您给兰花不少压力啊。”

“啊?这是什么意思?”

“兰花在一切条件都适中良好时是不开花的。要适当给它压力,它才会为了留下种子而开花。”

想来我确实没怎么施肥,浇水也不及时。因为健忘,有时两三天一次,有时两三周才一次。听了这话,反倒觉得兰花了不起。它竟把压力当成开花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比人还强。

觉悟之花不也一样吗?不要期望没有压力,而是在观照袭来的压力之生起与消散中不断练习,某一天觉悟之花或许就会美丽地绽放。

生是压力,死也是压力。可以说生与死本身就是压力的连续。归根结底,要想好好活、好好死,就必须善于处理压力。为此,首先要看清压力的真面目。

《楞严经》(论述参禅修行法)中说:“手指开合,而你能见之性不动;尘埃动摇,而虚空不动。如是,众生应以摇动者为尘,以不住者为客。”

压力是客人。不是主人,而是过路的旅人。客人来了,赶快招待、尽快送走才是上策。对已经登门的客人连招呼也不打、一味无视,他可能发脾气撒野。反之,招待得太过殷勤、让他长期赖着不走,主人便无法好好做自己该做的事,甚至可能被他取代主人的位置。左右都是麻烦事。

客人来了,先打招呼是礼数,也就是要对他有所认取。

同样,遇到有压力的事,首先要觉察并打招呼。“是的,压力客人,您来了。”以这种方式先觉察、先承认。然后尽快送走才是上策。“可是这如何是好,我手上还有事。若可以,下次再……”随后迅速回到本分修行,那便是最佳。

但也有不少客人不会这么轻易离开。那时就要再观照一阵。即直面并观察压力生起、炽盛停留、渐渐消退、终于消失(生住异灭)的过程。此时要留意的是,只能观照。若抓住它争辩或反复触碰,压力可能更大。要做到这一点,绝对需要一个昵称。不是把压力当作“我”的来观照,而是当作“昵称”的来观照。给自己安上昵称,开始把它看作“昵称”的压力,那压力就不再是“我”的压力,而成了“昵称”的压力。

昵称当然不是真名。它是假名,是临时之名,没有实体。没有实体的昵称的压力,自然也没有实体,是虚像。虚像一旦被认出是虚像,便悄然消失。《中论》(印度僧人龙树所著、鸠摩罗什汉译)中说:

“因缘所生法,

我说即是空。

亦为是假名,

亦是中道义。”

也不能因为麻烦就只盼客人不来。偶尔有客来访,才会回头打量自家。会重新整理收拾,也会来一次大扫除。因此,来客不拒,去客不留。持续这样练习,就是生活中的修行。所以没有压力的日子是空过的日子。有压力才有进步。来的压力不要阻挡,去的压力不要挽留。只是观照,观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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