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前忠南道知事安熙正的性丑闻令整个社会哗然,妻子一脸严肃地问我:“为什么男人不把女性当作人,只当作女人来看?”我心里一紧。换作平时我还会辩解说不是这样,可这一次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回想起来,我自己无论对前辈还是后辈,无论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见到女性首先衡量的就是性吸引力或外貌,能力和性格排在其后。随后便是“又不只是我这样,有什么关系”“男人是本能的动物”这类自我合理化。嘴上喊着男女平等,实际上却与别人无异,是个如此这般的雄性。
按心里想的,我想说这不只是我的错,想抗辩说是我们这个社会造成的,那又能怎样。这话当然不算错。从小就被灌输只要结果好一切就是正义,于是以为只要发迹、只要有了名声,一切都可被原谅。把非正规就业和低收入阶层看作没有好好努力的罪有应得,把青年失业归咎于不愿在中小企业踏实工作、只盯着风光大企业的扭曲观念。有残障子女的母亲下跪流泪请求让特殊学校得以建成,也被“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自家房价下跌”的自私心压了下去。
在抛弃、漠视与压制之中,我就这样被盘踞于我们社会的歧视、压迫和扭曲的资本逻辑所驯化。在这个漠视弱者、只仰望强者,因而只要自己过得好、别人不幸与否都无所谓的可怕世界里,掌权者的性暴力只被当作一桩擦身而过的小插曲。
然而,只要消除看得见的歧视与压迫结构,就能有没有“Me Too”的世界吗?不可能。安前知事不久前前往检方接受调查时说:“我当时认为是双方同意的关系。但控告人说并非如此。我表示道歉。”这当然可能是为应对审判所作的铺垫,但从另一层意义看,也意味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以看不见的权力压制了受害者。任意挥舞权力却不知其为错,这种坦白令人毛骨悚然,但谁都不去责备。因为大家比谁都清楚,一旦骂出口,自己也在其中,于是见而佯装未见、知而佯装不知,回避并掩盖。我自己就是这样。
无意识的暴力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正如重大惨案并非突如其来的灾祸,而是日常化腐败的产物,我所拥有的麻木同样是不知不觉积累起来的不义与怯懦的外化。只责怪社会结构,不过是想掩盖这一点的软弱表现。
不久前,我在济州岛一家小书店偶然看到一本收录某电视编剧经历的独立出版物。随意翻页的手在某一刻停住了。“我以为我是和艺人‘一起’工作。但我只是‘为’艺人工作而已。”这种情形岂止艺人?不必远求。在“为了组织、为了理念、为了国家”这类甜蜜的诱惑中,我正竭尽全力守护自己拥有的既得利益。我知道,正是这种怯懦与狭隘,是招来Me Too的不义的养分。
作家金薰在随笔《煮泡面》中如此解释真正反省的含义:“若害怕直面痛苦的裸露肌理、直面罪业的根源,我们的悔悟将无法抵达真诚与泪水的力量。”对待Me Too的姿态也不应有所不同。必须走到能够消除遍布社会各处的歧视与压迫、荒谬与陈旧惯例,并能自己对抗自身既得利益与怯懦的那一步。若做不到,代价将由未来的我,或者我们的儿子们残酷地付出。为了防止更大的悲剧,为了自己不成为腐败的权力,今天我仍一边指责安熙正,一边鞭策自己。 sko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