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8年3月号。</b></font>
我们生活在技术创新的黄金时代。然而如今的创新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成为经济增长的原动力。本文考察研发投入回报低迷的原因与解决方案。<br>
<br>过去10年,技术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进步。不仅智能手机问世,还出现了能够满足人类一切可想象需求与执念的各类应用程序。此外,在过去10年里,“优步”一词已被普遍用来代表共享经济的创新,如“某某服务领域的优步”。VR头显和无人机如今已成为常见玩具。千禧一代的友情由整合了个人间移动支付与社交网络功能的移动应用Venmo守护着。尽管热衷比特币的人们至今仍未充分理解其原理,但无国界的数字虚拟货币也成了投资者的宠儿。得益于CRISPR(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译注:以一定间隔分布的DNA重复序列。CRISPR基因剪刀是应用这一形态来剪切或拼接基因的技术,基因编辑(genetic editing)的可及性大幅提升;人工智能则精通了围棋,并承担着自动驾驶汽车的核心功能。除此之外,以智能手机移动通信网为基础,还构建起了另一种经济。这些创新在2007年大多并不存在。
综合这一切来看,所谓创新不如过去强大、即所有这些新想法相对于投入的效果不及从前的主张,似乎有些难以接受。但一些经济学家正是如此下的结论。他们的主张出于多种理由值得评估,因为其中蕴含着对企业、投资者乃至整个社会相当有意义的启示。
过去10年创新激增,但生产率与经济产出增长率整体放缓。即便考虑到近期的小幅上升,这两项指标的年增长率自2008年金融危机引发的大衰退(The Great Recession)以来一直徘徊在1%~2%左右。而从过去的平均值看,GDP增长率约为5%,生产率增长率约为3%。此外,从收入不均每年扩大来看,创新的经济红利似乎并未在全社会均衡共享。本应革新生活方式的新想法,实际上并未为多数人创造广泛的利益。
我们对创新的雄心与其影响力之间存在落差。弄清原因将有助于缩小这一鸿沟。而创新也可能如人们期待的那样,带来面向多数人的繁荣。
自工业革命以来,经济已实现相当可观、近乎指数级的增长。一些经济学家分析认为,这种增长部分归功于研究者与科学家人数的长期维持。一定数量的研究者与科学家持续提出并创造新想法,从而带动了经济增长。因此,只要他们的人数保持相对稳定,经济大幅增长的可能性也始终存在。
然而近来这一经济理论开始出现裂痕。去年夏天,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经济学系的教授与研究生共同深入研究了研究投入费用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 NBER)发布的调查报告《寻找新想法是否变得越来越难?》(以下称“想法报告”)精准地切中了核心。报告的结论很明确:寻找想法变得艰难得多,成本也高得多。
“持续研究带来指数级增长”这一既有理论最好的例证是摩尔定律(Moore's law)。依照该定律,计算机半导体芯片的处理性能约每两年翻一倍。实际上过去40年中这一理论大多是成立的。手机拥有的运算能力超过1970年代填满一整栋楼的所有计算机之和,这一事实便是很好的证明。
然而问题在于,推动这般巨大变化的研究,迄今从未是一个常数。“想法报告”指出,若考虑今天的通胀,与尼克松总统任期相比,研究所需费用增加了78倍。这意味着,计算机的体积虽然小了许多,但开发这样的计算机需要更多研究者。
这一趋势并不限于技术领域。研究团队考察了农业部门,尤其是玉米、大豆、棉花和小麦的产量。他们比较了农作物年产量与用于改善生产率研究的资金。研究经费越多,产出越多,但并未以人们期待的方式增长。例如1960年至2015年间平均产量翻了一倍,但为改善产量而进行的研究的年度费用,即便计入通胀,也至少增加了三倍。在特定情形下(某些时期的部分农作物),研究经费增加了25倍。农业企业看似向研发投入了更多资金,但通过研发获得的回报率却一直在下降。
其他领域同样如此。斯坦福与麻省理工的经济学家们还考察了医学研究(尤其是癌症研究)的生产率。研究团队得出的结论是整体生产率下降。尽管发表了更多论文、进行了更多临床试验,但每10万人中生存者比例的增长率却持续放缓。个别进步(正如我们在癌症免疫疗法中多少感受到的)带来惊叹与安慰,但相对于付出的努力,所获成果不如从前。若要跟上数十年前救命疗法的开发速度,今天必须做更多研究,并为临床试验投入更多费用。
当然,个别企业增加研究投入,短期内会出现成效。《财富》以标普500企业为对象进行了研究。结果显示,2007年至2017年间增加研发投入的155家企业中,超过三分之二(共108家)录得高于平均水平的股价收益率。然而在股票市场取得好业绩,与对整体经济产生广泛而积极的影响力,是不同的事情。据“想法报告”,若要实现与30年前相同的美国经济增长率,上市公司需要向研发投入15倍以上的资金。结论是,真正能带来经济增长或改变生活水准的创新想法,成本极高,也更难寻得。
原因何在?创造这类创新变得更难的原因之一,是随着知识发展,根本性的知识基础也在扩大。如今要在科学或产业的各个领域提高效率,必须伴随对教育与培训的投入。而这方面的费用与一代人之前相比已大幅提高。<br>
<br>另一个因素是纯研究费用的上升。研究设备总体上更贵了,也因此变得更具排他性。能够接触这些设备的人数比过去减少。我们已从单台计算机发展到超级计算机。同样,个体研究者创造创新的文化,如今正转变为拥有高教育水平与报酬体系的大规模专家团队的文化,以解决复杂得多的问题。个人采摘低处果实的时代已经过去,能把我们送上树顶的工具与系统正在被集体构建。
与其他报告一样,这份“想法报告”仿佛在说,我们正呆呆凝视着一只已经见底的创新之桶。但无需绝望或认命。正如只有若干棵树的树顶被修整完毕,或许只是特定领域的繁荣即将结束而已。这一主张同样相当现实。从计算机的发现到IT与互联网的崛起,摩尔定律始终像是在底层奔涌不息的水流。如今这股水流正在减弱,但随着其他诸多创新的出现,经济也可能获得另一种增长动力。
正在斯坦福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也是“想法报告”作者之一的迈克尔·韦布(Michael Webb)表示:“碰到硬东西并不意味着想法已经见底。用原油钻探来比喻或许比较合适。当某一油田的大部分原油被开采完后,剩余原油的开采就非常昂贵。到目前为止,我们在IT领域已经钻探了相当长的时间。但或许在某处还有我们尚未发现的全新油田。”
韦布提出的新油田正是基因组学。得益于名为CRISPR(参见前页方框文章)的基因编辑工具,基因组学正在多个领域获得全新应用。尽管尚处非常早期阶段,但这一领域可能充当医学与经济中廉价且充满多样想法的丰富油田,带来医疗费用的削减与平均生产寿命的延长。比它稍早出现的虚拟现实也是如此。虚拟现实也可能成为引领未来爆发式增长的主角。
这引出了第二个重点。在真正实现创新之前,有许多技术在成本上看起来并不那么高效。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在某个时点回望时,这些技术会显得相对具有成本效益。直到1990年代中期,互联网还只是怪才研究者们的爱好,而如今已成为经济的核心支柱。
与笔者交谈的几乎所有经济学家,都特别把人工智能列为将引领今后经济与生产率增长的想法宝库。人工智能是展示新想法价值能有多高的极佳例证。它需要庞大的计算机性能与专业能力,相关领域从业者也获得丰厚报酬(当然,结果是企业的人力成本负担加重)。
研究企业家精神、即将发表人工智能相关论文的西北大学经济学家本杰明·琼斯(Benjamin Jones)提出了或许有些反直觉的主张:人口增长会降低新想法的成本。他解释说:“可以让更多的人投入到问题解决中。”如此,至少在理论上,人口大国中国与印度将持续提供引领全球经济的研究动力,人力成本也会重归稳定。
然而,要让更多人投入复杂问题真正发挥作用,前提是这些人受过高水平教育。要扩大(能降低想法成本的)人力基础,就必须培养并支持这样的人才。进化生物学家斯蒂芬·杰伊·古尔德(Stephen Jay Gould)曾说:“比起爱因斯坦的智商或艰深复杂的思想,我更关心的是,几乎可以确定曾有同等才华的人在棉花田和工厂里劳作至死。”
麻省理工经济学家、“想法报告”的另一位作者约翰·范·里南(John Van Reenen)通过对美国人才培养的研究,推算出某人成为发明家的概率。他指出,出生于收入水平前1%家庭的人成为发明家的概率,比出生于后50%家庭的人高出10倍。他还主张,男性成为发明家的可能性更大,少数族裔的可能性更小。
范·里南的研究很好地展现了机会的问题。如果我们相信无论家庭环境如何、聪明的孩子都能成为发明家这一想法——这是美国梦与美国经济中固有的信念——那么我们就应当支持为此而设的政府政策。范·里南强调:“很多孩子甚至得不到想象发明家是怎样一种职业、会是什么样子的机会。这里最重要的是教育、持续的接触,以及帮助他们能够梦想更好可能性的支持。”
范·里南表示,他的解决方案可能看起来不如一座挤满优秀研究者的新式大楼那样有吸引力。但他强调,像为财源不足的公立学校提供更多资金这样简单的政策,能够以比其他复杂方案更低的成本缩小创新差距。在知识供给越来越多的经济中,范·里南强调:“这才是低处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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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正在开发的创新想法<br>
<br>CRISPR<br>今年初,俄勒冈(Oregon)州的研究者改变了人类胚胎的DNA。科学家使用如同分子剪刀般运作的革新性基因编辑技术CRISPR,纠正了胚胎DNA中导致遗传性心脏疾病的变异。这种一度连想象都不可能、近乎神明般的行为,只是近年来吸引科学界目光的多次惊人CRISPR基因剪刀实验之一。通过这项快速演进的技术——自我诱导细菌蛋白质——科学家得以相对快速、迅捷地剪切并编辑有问题的DNA。无论对象是人类、植物还是动物,这都蕴含着治疗(甚至治愈)遗传病的巨大可能性。可以想想耐旱(drought-resistant)作物,以及不受父母遗传疾病影响的子女。虽然仍有许多问题待解决,但科学家已经利用CRISPR恢复了老鼠的听力、培育出脂肪较少的猪,并延缓了蘑菇的褐变。<br>
<br>虚拟现实<br>对影像或游戏兴趣浓厚的人而言,虚拟现实虽稍显粗糙,却看起来是相当出色的技术。虽关联不大,但在线购物、聊天与娱乐也从中受益。然而这样的虚拟现实并非只对休闲生活有益。VR与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 AR)也在改善工作方式。可如真实般沉浸的虚拟现实,其应用案例无穷无尽。从迅速而多样的产品开发——工程师与制造者可以虚拟地预先查看并触摸产品——到医学院学生的教育以及外科医生技术的精进(可以在复杂而棘手的手术前预先演练),用途多种多样。运动员可以利用虚拟现实准备重要比赛,房地产中介可以通过虚拟现实展示住宅,记者与艺人则可用它使自己的内容更为丰富。从空中客车、福特汽车、万豪酒店到嘉年华(邮轮公司),众多企业都在加以运用。归根结底,最好的老师是经验,但如今——主要得益于VR技术的发展——不必非要在真实世界中去获取经验。<br>
<br>人工智能<br>在过去数十年里,我们对人工智能的崛起既抱有希望也心存忧虑。如今这场人工智能革命(若无大的奇点)似乎已近乎完成。得益于亚马逊Echo等语音助手、自动驾驶汽车以及相对新颖的创新“深度学习(deep learning)”,机器的智能化正在加速。通过深度学习,软件(以越来越快的计算机处理性能)持续获得不断积累的大量数据供给。其结果是,能够以远比人类更快、更可靠的方式识别模式,并执行复杂任务。这意味着,那些由人来做则不完善且耗时的活动,机器可能做得更好。例如挑选股票、诊断疾病、侦测欺诈或确认药物靶点等。如此,机器可以提高人类的作业生产率。但另一方面,机器也可能使人类成为不必要的存在。由于这场竞争关乎太多东西,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将这一问题定性为“(1950至60年代美国与苏联展开的)太空竞赛的再版”。他今年初对学生们表示:“支配人工智能者将支配世界。”<br>-ERIKA FRY<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RYAN GRADLE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