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如何看待电动化这场安静却强大的变革?<br>
<br>“美洲赛道”11号弯的车流相对较慢。由于是急弯路段,视车而定,大约为每小时100公里。过了这一段,是一条约1.2公里长的直线下坡路段。状态良好的赛车可以跑出每小时320公里以上。
在12号弯前的大看台位置,一辆涂成黑色与金色的赛车突然出现。当时奥斯汀赛场的天气一如得克萨斯州般炎热潮湿,气温高达32度。然而那辆车带来了风,一阵由噪音构成的风。
正是这种感官体验让人们成为F1的车迷。这一系列赛事始于1946年,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之后。可怕的炸弹声被漂亮赛车愉快的噪音和惊人的速度所取代。
此后多年间,数百万人涌向赛场,只为听到F1引擎的咆哮。
然而严格来说,F1引擎的声音不是用来听的,而是用来感受的。每当赛车飞驰着掠过大看台,其8缸引擎发出的冲击波会一直涌入观众的胸腔、后颈甚至眼窝。把这称作“噪音”合适吗?与其说是噪音,感觉更接近于一种情绪。
但若因此不从技术角度看待F1比赛,那是大错特错。“大师历史赛”系列是“美国大奖赛”的预备赛事。此刻以全速掠过眼前的赛车正是F1,但那是近40年来未曾出现在赛道上的新形态F1。
如今的F1搭载着比过去V-8引擎强大近两倍的复杂混合动力引擎,也不会像V-8引擎那样发出强烈的噪音。不戴耳塞也能在赛道旁边直接观赛。这样的技术进步在车迷与车队之间引起了一场骚动。
4年前,出于对日益高涨的环保舆论的顾虑,新制定的联盟规章采用了使用汽油与电力的混合动力引擎作为F1动力。也许有人难以把普锐斯上也在使用的混合动力引擎,与地球上最快的汽车比赛联系起来。然而搭载这一新引擎的赛车比以往任何车都更快、技术上更出色。这对比赛是重要要素,也是让F1稳居赛车界巅峰的重要技术涓滴效应。F1的多项技术革新也影响了我们的日常汽车生活。包括盘式制动器、碳纤维、牵引力控制等,许多为F1开发的技术提升了民用汽车的安全性、燃油经济性和速度。
F1的混合动力引擎带来了技术革新,但感官上的刺激减弱了。<br>
<br>那天稍晚,在离赛道稍远的一栋白色建筑的舒适房间里,F1赛车运动运营部长罗斯·布朗说:“这一点确实让我有些不满意。人人都记得F1曾发出多么惊人的声音。”当赛道上V-8引擎的尖啸声传进空调良好的室内时,他的嘴角上扬。自上世纪70年代后期起就与F1赛车为伴的他回忆起噪音更大的旧日时光。“以前用的是能震破耳膜的吵闹引擎。可混合动力出来之后,人们在飞驰的赛车旁边也能聊天了。”
这也关联着对F1的存在论疑问。在将更趋环保的未来时代,这项比赛还能继续引领整个汽车业的技术革新吗?抑或会变成追求特殊目标的纯粹体育?说不定全电动赛车会夺走F1“地球上最快的研发实验室”这一头衔?
F1是世界上资金最密集的体育项目之一。每年3月到11月,每个周末在五大洲举行比赛,超过10万人付费前来观赛。一支车队一年的预算也高达数亿美元。这些钱大部分用于赛车零部件、材料和系统的开发。其中部分技术革新也会应用到民用汽车上。
然而,尽管普通消费者越来越青睐电动汽车,F1仍在使用汽油引擎。为了确保车迷和预算,F1一直重视由汽油引擎维系的现代大奖赛那种强烈的感官刺激。另一方面,主管大部分职业赛车运动的国际汽车联合会(FIA)为迎合重视环境问题的赛车迷的需求,最近开始出资支持名为Formula E的电动汽车赛事系列。
乍看之下Formula E似乎技术最先进,实际上其所用技术却不如F1先进。为吸引预算较少的车队参赛,FIA降低了成立仅3年的Formula E的准入门槛。该联赛的主要零部件都是成品,因此无需进行连电池都得自制那样的研发。此外,为防止赛车运动界的大佬挡住新人,车队一年的装备预算不得超过2500万美元,只相当于F1车队预算的十分之一。
FIA对F1和Formula E的预算使用施加严格管制。最近FIA还指示各车队把钱也花在环保技术上。把性能置于一切之上的F1也不例外。
每年FIA和F1经营人员都会把当年修改后的技术规则传达给各F1车队。而且每7年,F1的全部技术规格都会被彻底重新审视。规则对引擎构成、驾驶座角度、电池在一场比赛中可输出的能量等车辆的所有部分都作出规定。也许比起在赛场上驾驶赛车,解读这些规则才是F1真正的战斗。
曾以进行无情技术竞争而闻名的技术主管出身的布朗说:“各车队正在打一场技术战争。”当长达百余页的规则手册送到各车队,工程师们立刻扑上去,热火朝天地寻找技术极限和规则的漏洞。<br>
<br>2014年的规则手册强制F1使用新的混合动力引擎。规则明确规定要使用燃料消耗减少35%的汽油—电力混合动力引擎。用他们的话说,这种动力单元非常尖端。汽油引擎部分的排量为1.6升,比丰田卡罗拉的还小。然而这台引擎上那6个小气缸的效率令人惊叹。这台引擎与电动机结合,可输出1000马力以上。搭载这一动力单元的赛车快得惊人,几乎刷新了所有比赛的纪录。
然而混合动力的登场并未让车迷感动。有推特用户留下这样的文字:“今年的F1真没意思。怀念那震得人耳朵发聋的V-8噪音。”另一位推特用户写道:“2014年的F1毁了。混合动力V-6的声音就像大众捷达。”媒体的评价也很残酷。美联社的报道中出现了这样的说法:“听到新F1的噪音,真想把大拇指朝下。”
赛车的噪音在过去3年有所改善,但仍有一些人对此不满。如今在F1规则手册编写团队工作的布朗站在两种选择的岔路口:是让F1电动化,还是汽油化。若电动化,显然会给电动汽车研发带来巨大好处;若汽油化,则能享受巨大的噪音。
布朗选择了引擎噪音一方。
布朗说:“F1比赛必须是比任何东西都更让人想看的东西。”他一边逐一列举定义F1的要素,一边每说一个就敲一下桌子发出声音。“比赛、车手、历史、噪音、气味、氛围。”
布朗和同事们正在编写的下一版FIA规则手册,重点放在提振比赛氛围上。该规则将从2021年起生效,有可能包含增加V-6混合动力单元的燃料流量、以实现更高转速和更大噪音的内容。此外也有可能取消那些从引擎回收能量、从而降低动力单元效率和噪音的装置。
这种不追求环保的决定,完全是从生意人的角度作出的。F1是昂贵的运动。而布朗知道,没有企业会爽快地每年向一支没有车迷的运动队拿出2.5亿美元。“能上演F1这场魔术表演,靠的是制造商或技术合作方的投资。”
4次夺得世界冠军的梅赛德斯-AMG石油F1车队常务董事托托·沃尔夫也同意这一点。“F1是提供强烈听觉和视觉刺激的运动。车迷需要看着奔驰的赛车,为那惊人的速度和巨大的噪音而惊叹。”
沃尔夫是梅赛德斯-奔驰公司的高管。他的正式头衔是梅赛德斯-奔驰赛车运动常务董事兼部长。他的公司是一家一年最多销售200万辆汽车的公开上市企业。他的任务不仅是在比赛中取胜,还包括把他的F1车队取得的技术成果实用化应用。
2017年下半年,梅赛德斯推出了“Project One”,一款可在普通道路行驶的F1赛车。主导动力单元开发的梅赛德斯高性能动力总成常务董事安迪·考威尔说:“后轮轴上连接着与F1赛车相同的动力单元。唯一的差别是为符合排放相关法规,在排气系统中加入了后处理。此外还经过调校以便使用普通汽油。”这是一种直接的技术转移!遗憾的是我们大多数人无法在家附近的汽车经销店看到Project One。Project One的单价为280万美元。梅赛德斯生产的275辆在发售当天就全部售出。
至少今天的高性能混合动力汽车将成为不远将来的高速汽车。然而混合动力车使用汽油,而且已经在路上跑了20年。今后以碳氢化合物为燃料
的车辆将越来越少见。普遍看法是,今后将被大众广泛使用的是Formula E与电动汽车。<br>
<br>沃尔夫用德式英语口音、比平时更大声地说:“所有人都相信电动汽车的承诺,是因为特斯拉正在实现这一承诺。但至今还没有一家汽车公司靠纯电动汽车赚到过哪怕1美元的利润。”
也许他只是有些神经紧张。第二天,他的首席车手刘易斯·汉密尔顿驾驶1000马力的混合动力赛车出战美国大奖赛。正是因为那场比赛,沃尔夫周末去了奥斯汀。除了为车手加油,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在这场比赛中获胜,梅赛德斯将赢得世界冠军,还能拿到1.5亿美元奖金。这注定是个让人紧张的日子。
沃尔夫仍在思考电动汽车。“我不是道路用车方面的专家。但以我个人的观点看,未来的主流将是混合动力车。首先在城市里会跑全电动汽车,而在包括城市在内的所有地区都会跑混合动力车。不过我怀疑到2030年电动汽车的普及率能否超过25%。”
尽管如此,梅赛德斯计划2019年参加Formula E。沃尔夫说:“原因是我们公司的道路用车正在转向电动化。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这乍听矛盾,其实完全不然。梅赛德斯最近公布了生产城市型电动汽车产品线“EQ”的计划,而为了宣传它,也需要一个赛车系列赛。沃尔夫说:“从营销角度看很有意思。”当笔者问他Formula E的技术是否对梅赛德斯的电动汽车技术革新产生了有意义程度的影响时,他明确回答道:“还没有。”
那是因为Formula E的规则非常严苛。工程师们可以改动驱动轮子的动力总成。这看起来是件大事。然而所有车队使用的底盘都一样,而底盘对操控有决定性影响。而且电池也一样。与内燃机不同,电池是电动汽车最重要的部件。正因为如此,梅赛德斯才愿意站上起跑线。
现在的Formula E电池组撑不过50分钟的比赛。其重量达200公斤,比赛途中也难以更换。因此在ePrix比赛中途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赛车进入维修区后,车手解开五点式安全带,亲自拆下方向盘,然后下车;接着坐上旁边另一辆已充满电的车。队员们替他系好安全带、给新车装上方向盘后,赛车便发出吸尘器一样的噪音疾驰而出。
进站时间约为40秒左右。要在这段时间内解开安全带并换车。这实在是件枯燥又让人恼火的事。为什么公司会想要一辆连整场比赛都跑不完的赛车呢?沃尔夫也说:“因为电池就得换车,这一点我不喜欢。”
不只他有这种感受。迈凯伦应用技术公司(MAT)首席技术官迪克·格洛弗说:“现在的规则正在加剧人们对车辆续航里程的不安。”迈凯伦自上世纪60年代起就在F1比赛中扮演重要角色,不仅参赛,还通过应用技术事业部向所有F1车队供应零部件。
MAT正在开发能解决Formula E续航里程问题的电池。想象一下这款新电池问世后的未来吧。那大概会是2019年,也正是梅赛德斯打算参加Formula E的时间。最近保时捷也表示将于2019年参加Formula E。而生产电动汽车“聆风”的日产也将从2018年起参赛。这些新车队将把Formula E变成与如今的F1一样激烈的技术角斗场,甚至可能使其成为超越F1的下一代尖端技术研发舞台。
布朗把Formula E比作“会下非常贵的蛋的非常快的鸡”,并说这是该联赛的大问题。在公众认知度和门票销售不足的状态下,各车队无法投入大量资金。然而如果它们不运用尖端技术,这一电动汽车系列赛既聚不来人,也聚不来钱。这样的恶性循环一直持续。
有一个看起来非常明显的解决办法:让F1电动化。由于是历史悠久的赛事,像法拉利这样的厂商也不容易抽身。而且车迷和电视转播都很多,所以制造出色赛车所需的数十亿美元费用很容易筹到。就像人们因为Netflix而抛弃DVD、因为手机而抛弃固定电话一样,F1的老车迷是不是也会开始认可噪音以外比赛的其他方面呢?
布朗说:“我认为这样的变化在未来5到10年内不会发生。首先是我自己不能容忍那种事。”这归根结底关乎仅靠电力就能保持F1那惊人速度跑完300公里赛段的技术。他说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需要自问的重要问题。
其中之一是:“F1是体育,非得反映现实吗?”今天的军队不用长矛作战,但奥运会上依然有标枪项目。那么在未来即使所有汽车都靠电力(甚至核能或氢)行驶,24辆以石油燃料驱动的汽车展开比赛,又有什么奇怪的呢?沃尔夫说:“交通是为了便利,并不需要唤起某种特定情感。但赛车运动包含危险与技术的要素,会唤起情感。我敢断言,交通与赛车运动从来没有被视为同一回事。”
又或者,这也可能因人们居住的地方而不同。迈凯伦的格洛弗说:“过去世界相对均等。但未来会不同。一些国家的电动化会推进到非常高的水平。而另一些国家则会停留在与现在相差不大的水平。”因此今后用于城市地区或电气化基础设施充足地区的F1技术,与不具备这些条件的地区的技术可能会不同。考虑到F1是全球性运动,这是非常合理的看法。
在奥斯汀度过的那个星期日,主赛事中梅赛德斯的刘易斯·汉密尔顿并未展现出很好的起步,一直紧追领跑的法拉利赛车。
然而5圈之后,汉密尔顿在1.2公里的直线路段跑出每小时320公里以上的速度,并在12号弯大看台正前方超越法拉利,登上首位。他赢得了总冠军。除了观众的呼喊声,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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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的涓滴效应<br>为提升F1速度而开发的革新技术,也正被用于日常生活中的汽车。<br>
<br>碳纤维 ▶ 这种把碳与树脂坚固编织而成的新材料,从1981年款迈凯伦开始被用于F1。那一年的意大利大奖赛上,车手约翰·沃森在高速行驶中发生碰撞事故却生还。为航空航天领域研制的这种新材料功劳很大。这种强韧轻便的材料如今可以在大多数赛车的所有部位见到。<br>
<br>盘式制动器 ▶ 老式鼓式制动器是把金属制的蹄片压向碟状壳体两侧来制动。这种方式会产生摩擦热,此时制动力可能减弱。1951年款英国赛车汽车公司Type 15是首款使用盘式制动器的F1赛车。盘式制动器由夹在小卡钳之间的大盘片构成。目前大多数量产车都使用盘式制动器。<br>
<br>轮胎技术 ▶ 比赛中轮胎会被过度使用。所有F1轮胎都是倍耐力公司的产品。最新产品P Zero在道路上的滑移磨耗特性与F1轮胎相同。轮胎胎边使用硬化材料以提高转弯时的稳定性,并使用更多石英来降低滚动阻力、提高燃油经济性。<br>
<br>燃料喷射 ▶ 梅赛德斯-奔驰想给1954年款F1引擎供应更多燃料,他们发现只要取消化油器,换上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战斗机上拆下的燃料喷射装置就行。次年,首款采用燃料喷射的量产车300SL出厂。如今这种燃料喷射装置几乎装在所有低价车型上。<br>
<br>序列式手动变速器 ▶ F1赛车自上世纪90年代起就没有了换挡杆。目前作为标准使用的半自动变速装置用拨片换挡,不需要踩离合器。这一装置最早出现在1989年款法拉利640赛车上,并在2000年代初期通过丰田MR2等可上路的赛车首次登上道路。<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科技新时代编辑部 / BY JOE BROW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