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3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李斗植《节庆》强烈五方色的变奏…画布上尽兴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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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锣声铿锵作响的农乐队民俗游艺表演时的感受。那感觉太过强烈,似乎还有些惊讶。虽然不至于立刻出门耸肩起舞,但也并不讨厌。留下的是畅快与痛快。面对欧洲代表性节庆之一——瑞士卢塞恩狂欢节时,最初的感受也近乎错愕。这么多人为何如此,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集体癫狂,那些沉醉于兴致中的人群显得陌生。更令人惊讶的是,不仅是当地居民,连原本感到尴尬的异乡人也不知不觉融为一体、尽情享乐。

眼前这幅画,李斗植(1947~2013)的画,第一次看到时的印象,恰如被喧闹的民俗乐队和狂欢游行卷入其中。是因为强烈的色彩吗,还是因为那难以界定是画的、泼的、搅的还是点的形态?站在画前,是被惊了一下还是一时发懵,总之经历了那样的冲击。看到《庆典》这个标题,又是一惊。我们的农乐游艺,西方的狂欢节,不都是众人欢腾的宴席与庆典吗?画家李斗植在画的下方以英文签名,作品名写作“Festival”。中文标题除“庆典”外,也曾被称作“喜宴之日”或“婚礼”。

引发阵阵震颤的李斗植画作,其震源是色彩。他选择了韩国传统色“五方色”。即传统屋舍丹青中所见的青、赤、黄、白、黑五种原色。稍有不慎便可能显得俗气,也有画家因难以驾驭而回避原色。但李斗植在同一画面中实现了这些强烈色彩的和谐。很美。在毫不生硬的交融中,五方色令人联想到奥林匹克五环旗。五环旗是蓝、黄、黑、绿、红五色。世界五大洲个性鲜明的选手,带着身份明确的国家背景,在奥林匹克这一庆典舞台上一较高下。在欢腾的紧张感与坚韧的意志共存之中,渗透着人类所追求的根本价值。奥林匹克如此,李斗植的画亦然。看一次便难以忘怀的李斗植画作,如所见一般流淌着气与兴。尤其是红色调浓重的他的画能招来财运的传闻,曾在仁寺洞画廊街流传。这也是华克山庄酒店以及希尔顿、万豪、乐天酒店等地,以巨幅《庆典》迎接住客的原因。在大型楼宇的正门与大堂,也能像门神一样遇见这样的画。还流传着某位收藏家因看了他的《庆典》而克服抑郁症的轶事。细看之下,红色红得如同着火,绿色也是翻动起来仿佛藏着虫与鸟的蠕动之绿。蓝色有着从水中贯穿到天外的深度感,白色并非无色,而是仿佛所有光线汇聚而成的明亮。

“如果说欧洲宫廷服饰是服饰艺术的极致,那么色彩上我们的才真正是极致。宫廷服饰无论哪个国家都华丽,而我们反倒用原色与中间色调达成了很好的和谐。从容与庄严彼此相称。二战之后兴起的法国不定形艺术运动影响下,黑色居多、没有形态的抽象画流行起来。我们当时因朝鲜战争创伤深重,并不喜欢冠婚丧祭时所见的华丽原色。但我反其道而行,从中看到明亮的一面,并在1988年首次发表的表现主义抽象画中大胆使用原色。观众看到我那色彩仿佛要跃出画面的画,对我们民族根源性的情感产生了共鸣。我以与五方色相和谐的作品,表现了生之欢喜与明亮的一面。能够感知多种色彩的社会,其成员也就那般健康而明亮。”(摘自李斗植著作《大猩猩站在罗马车站》)李斗植家族原本是武官世家,但历经日本殖民时期家道中落,幸有投身钨矿开发的祖父,家族在庆尚道丰基一带安下稳定基业。即今天的庆北荣州。李斗植的父亲一直怀抱美术梦想,后在日本习得摄影技术并经营照相馆。母亲四十多岁才生下的幺子,在旁看着父亲修整底片,体会到明暗如何改变形态、色彩的微妙变化。乡下小镇无法送他去美术补习班,但父亲每年秋天前往首尔观看国展时,必定叫上幺子同行。

天生手艺极好,虽未专门学过绘画,却考入当时最顶尖的首尔艺术高中。在那里初遇的初恋少女孙惠卿(1947~2002)后来成了他的妻子,他是个幸福的男人。二十六岁结婚、度过清贫新婚生活的轶事颇为有名。在母亲与父亲相继离世的那一年,尚未满周岁的长子河麟患上急性肺炎。无论如何都得筹钱的他,接受了学长请他画出口用商业画的提议。他放下了画家的自尊,画起了“理发店的画”。整整五年每天上班、整日只画画,后来患上散光,但也靠此养大了两个儿子。李斗植谈起可能令人羞愧的“理发店画家”时期时,总是轻轻带过:“无论好坏,画家的经验都会在作品世界里发光。绘画不是空想科学。”

李斗植在大学毕业前后的1968年,以新象会展最高奖正式登上画坛。新象会当时是以在野画家为中心的团体,着力于发掘颇具新意的新人。在战后一代的悲剧氛围之中,李斗植既不阴沉沉重,也不忧郁苦闷。不能说他走在时代之前,但绝不落后,或许他是有意识地调节了自己的速度。1970年代是观念艺术兴起之时,以“单色画”等为代表的极简主义抽象艺术势头强劲,几乎可称为潮流。但李斗植没有参与。他以“生之起源”为主题,主要画铅笔素描与水彩画。那些作品从仿佛显微镜下放大的细胞形象,到大胆的省略之间往来,捕捉并呈现女性人体与植物形态。在观念艺术骤然兴起、“不作画的时代”开启之时,李斗植反而专注于手的力量。他是那种等待约会时间时,在纸巾上用圆珠笔画一张肖像便能引来惊叹的描写力大师。毕加索擅长的以几笔线条绝妙捕捉对象特质的能力,李斗植同样具备。

“画画的态度有两种。分析性的态度与感性的态度。分析性的态度一定会画草图。为了创作,通常先画好设计图再移到画面上。但我直接画。依照直觉即刻表现情感。”

李斗植自己也说他的创作方式是即兴的。他还曾把它比作在营造气氛之后向极致瞬间奔驰的性行为。画家直率,观赏者也无需分析计较,可以即刻感受。相当于开了场。李斗植的画像蠕动的生命体。并不一定是因为形态。色调与笔触间气韵与兴致荡漾。强烈的色彩刺激眼睛,那能量唤醒感性。不是画了什么、怎么画,而是仅以视觉体验就能触动情感的那种“力量”。直觉与感性的表达,造就了任谁一看便强烈感受到的画。尽管是不易懂的抽象艺术,他的作品仍吸引众人。正如自评“像大猩猩”、说自己长得丑的他身边朋友从不间断。

李斗植的画在罗马地铁站也能以壁画形式见到。1996年罗马市希望以壁画改变阴沉的地铁站内氛围。在为罗马市内11个地铁站制作壁画而从世界9个国家选出27位艺术家的项目中,李斗植是唯一入选的韩国人。他负责的是罗马市中心人民广场附近、日均流动人口达10万人的“弗拉米尼奥站”。宽14米、高2米的大型马赛克壁画至今“安然无恙”。

李斗植自1984年起任弘益大学美术学院绘画系教授,并曾任院长。他担任过韩国美术协会理事长,并任釜山双年展组织委员长。他既是艺术家,也精通美术行政,是多才多艺的风雅人物。即便如此,他每天清晨作画从未间断。他以1万件为目标多产创作。2013年在弘益大学现代美术馆(HOMA)举办的退休纪念展上倾注了全身心力,曾说“把这个做完我就歇一歇”的他,如今正在永远地休息。开幕式后深夜归来的清晨,他骤然离世。本月22日举行了五周年追思弥撒。画家已去,但他注入气韵的庆典并未结束。画依然力量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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