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2-22 | SHAWN TULLY

2018年投资指南|企业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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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8年2月号。</b></font>

企业利润正在激增。华尔街认为今后仍会延续类似局面。但美国企业的利润在最近几年是在相当异常的环境中增长起来的。如今这一趋势正在反转。让我们来看看企业利润下滑将对股票市场产生何种影响。<br>

<br>米尔顿·弗里德曼 MILTON FRIEDMAN 并不相信长期的盈利繁荣。1997年末,当时企业利润飙升至过去十年间的历史最高水平,华尔街金融人士预测未来数年企业利润将实现两位数增长。当时笔者尝试致电这位20世纪最著名的货币主义者、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85岁),想听听他的看法:企业利润长期增长的前景究竟是否合理,抑或大多是不切实际的主张。

一如往常,胡佛研究所(Hoover Institution)的弗里德曼以对方付费的方式回电。笔者同意付费通话后,弗里德曼直接切入正题。他警告说:“对于企业利润能够长期比经济增长率更快上升的预测,需要保持警惕。异常高水平的企业利润不可能长期持续。”按弗里德曼的解释,利润占GDP的比重最终只能回归原位。他指出,盈利上升存在极限,“企业利润也无法摆脱经济的重力”。

二十年后的今天,弗里德曼的警告比任何时候都更具现实意义。企业利润再次冲向顶点。去年第二季度美国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为9.5%,而1950年以来的长期平均值为6.6%。此外,据金融信息分析企业FactSet,华尔街分析师预计S&amp;P 500公司的每股累计利润将在2018年上升11%,2019年再上升10%。

这类预期存在一个问题。S&amp;P 500公司的利润率目前已接近最高点。即便能继续维持高位,这一预期仍存疑问,因为利润增长以营收增长为基础。耶鲁大学荣休教授、投资公司Zebra Capital董事长罗杰·伊博森 Roger Ibbotson 说:“经济增长时营收也会增加。”正如弗里德曼所解释的,未来数年的利润上升取决于支撑GDP的基本面——反映国家或企业经济状况的指标,如消费支出、设备投资等经济的基础条件。但没有任何人预测2018年GDP增长率为11%。考虑通胀后,预期增长率的共识约为4%。

企业利润增速能否追上GDP增长率也不明朗,因为极高的利润率已使企业利润处于相当高的水平。简言之,美国企业最近几年享受了异常利好——几乎没有变动的人工成本、最低利率,以及2017年的美元贬值。由此在温和的经济增长率之下,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上升,劳动工资占比下降。事实上,2016年工资占GDP的比重仅为43%,远低于长期平均值(47%)。

然而上述因素正朝着与此前相反的方向变化。工资、利率、美元价值预计都将上升。因此企业利润最终只能减少。那么这将对股票产生什么影响?

为更细致地分析形势,《财富》采访了多位在学界享有声望、不随华尔街群体心理起舞的经济专家。他们的判断各异,但预测值大体相近。

资产管理公司Research Affiliates创始人兼CEO罗布·阿诺特 Rob Arnott 给出了悲观预判(目前Research Affiliates管理着规模达2000亿美元的指数基金运用策略)。他预测工资将上涨。他表示:“迄今没有加薪,所以企业和股东利润占GDP的比重才能持续上升”,“这种局面难以持续。随着工资等其他要素正常化,劳动所得占GDP的比重将提高。”据此他主张,未来十年企业利润增速将比GDP增速低1个百分点。考虑到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预计未来数年名义GDP增长率为4%,他解释说企业利润充其量只会呈现低于该水平的3%年增长率(4%的预期名义GDP增长率是1.9%的年实际增长率与2.1%的通胀率之和)。

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首席经济研究员马克·赞迪 Mark Zandi 持中间立场。他解释说:“企业利润正在向顶点攀升,或者已经见顶。充其量会与国内GDP增长率相近的水平变动。当然其中也包含海外经济增长带来的效应。”(本文所指的企业利润为每股收益(Earnings Per Share, EPS),这是投资者真正有意义地加以考量的数值。)<br>

迈向新的顶点:S&amp;P 500公司的利润再次逼近前高,占美国GDP的9.5%,远高于长期平均值6.6%。<br>以沃顿商学院 Wharton School 财务学教授身份闻名的杰里米·西格尔 Jeremy Siegel 展现了相对突出的乐观论。他认为每股收益可能比名义GDP多增长0.5个百分点。他预计含通胀的名义GDP增长率为5%左右。主要理由是他看好技术部门的大幅成长。他预测:“如今技术产业的核心是想法。并不需要为建厂等投入1亿美元的大规模资本。正因如此,技术大企业的利润率才能持续走高。”不过他也否定了华尔街的预期过于夸张。“8%、10%乃至12%的企业利润预期增长率是荒谬的。那种事不会发生。”

不过所有专家都认同,若出台强力的税制改革方案,低迷的经济前景可能改善(撰稿时共和党看起来即将出台该法案)。潜在收益有两点。第一,若将名义法人税率从35%下调至20%,企业的税后利润将显著增加。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前美国企业实际承担平均35%的法定法人税率。S&amp;P首席分析师霍华德·西尔弗布拉特 Howard Silverblatt 估算,2016年对S&amp;P 500公司征收的有效税率平均为24.8%。在此情况下,名义税率若降至20%,显然会产生更大效果。

共和党提出的税制改革方案的最大受益者,也许并非美国国内的跨国大企业。共和党正试图取消迄今最常用的节税手段——通过将海外收益留在海外子公司来递延纳税。迄今凭此策略获益最大的代表性企业是最近财年缴纳19.3%法人税的Alphabet。然而若税制改革方案实施,获益最大的对象预计大多是主要业务在美国境内的企业。目前适用30%联邦税率的大型零售商Kroger便是典型。道富环球投资管理(State Street Global Advisors)首席投资策略师迈克尔·阿罗内 Michael Arone 认为,若实施将法人税率降至20%、并包含“资本支出即时费用化(Immediate expensing of capital expenditure)”等减轻企业负担条款的新法案,S&amp;P 500公司的EPS在实施首年可上升至8%。他补充说:“若是改革力度较小的法案,效果肯定会小得多。”

税制改革将在长期提高企业利润。法人税率降至20%后,美国境内投资的盈亏平衡点也会大幅下降。哥伦比亚商学院教授乌鲁兹·汗 Urooj Khan 指出:“目前美国境内高水平的企业利润未能带动经济增长。原因在于对海外所得的课税方式,以及以国际标准衡量也过高的税率。”汗引用了企业为避税而投资于收益性低于国内的海外业务或企业的案例研究。他预测,美国法人税率下降后,海外业务作为避税地的吸引力将减半。他补充说,资金最终会回流国内,可能带动资本投资增加。

另一方面,华尔街正基于最近的统计大幅上调预期值。大型银行分析师自2016年起一直主张利润将大幅上升。2017年第一季度S&amp;P 500公司的累计EPS为23.97美元。此后EPS每季度大幅上升。2017年7月1日至9月30日的三个月间,S&amp;P 500的EPS为31.50美元,同比增加9.8%。华尔街的乐观论者称,今后可期待更大幅度的上升。然而若从长期深入分析S&amp;P的数据,前景并不那么明朗。

实质上EPS在2014年第三季度见顶。S&amp;P 500近期业绩看起来不错的原因是(从顶点的2014年末到2016年初)油价暴跌使相当多能源大企业出现亏损,整体企业利润在连续六个季度都极低。即所谓的基数效应。EPS(具体而言是公司“报告的”GAAP *译注:普遍公认会计原则(Generally Accepted Accounting Principles) 标准的现行EPS *译注:以当前时点为基准的过去12个月每股收益估算值)在2016年第一季度录得12个月最低点86美元。如今已经过了单纯与去年同期比较的时期,因此利润增势将比以前更趋平缓。

单纯就S&amp;P利润金额本身来看,利润繁荣的前景更不现实。2014年第三季度高点之前的12个月里,S&amp;P 500录得9430亿美元利润。三年后,企业利润同比下降6.2%,仅为8850亿美元。S&amp;P的西尔弗布拉特对此指出:“结果等于回到了此前创下历史高点之前的水平。”

每股收益没有大幅变动的原因之一是股票回购激增。但这只是异常现象,那种情形不可能重现。从2014年第三季度到2016年第三季度,S&amp;P公司争相热衷于回购自家股票。西尔弗布拉特解释说:“股价暴跌后,企业买入了巨量的自家股票。”

据Research Affiliates对S&amp;P 500公司的调查,EPS自2012年起因股票回购每年小幅上升约0.16个百分点。然而该调查的结论是,该期间属于极为异常的情形。长期来看,新股发行量远超回购量,因此EPS有走低倾向。1988年至2017年,S&amp;P 500公司的EPS年均减少1.2%。因为大多数大企业发行的新股多于回购的股票。它们将由此获得的收益用于▲新行使期权和限制性股票(vested restricted stock)的再回购 ▲并购 ▲面向大型投资者或机构投资者实施的二次大宗交易(secondary offerings)等。随着通过首次公开发行新上市的股票充斥市场,新上市企业抢夺既有企业利润的股价摊薄也在加速。<br>

<br>不过据西尔弗布拉特,用于股票回购的年均金额较2016年高点至少骤减约15%。投资者也不应再期待股票回购带来的EPS上升。考虑到长期以来新股发行多于回购股票,今后EPS实质上更有可能下降。

那么过去几年在如此微弱的利润增长率下,股价为何持续上涨?2014年9月以来S&amp;P 500股价上涨了29%。西尔弗布拉特指出,S&amp;P 500公司的市盈率(PER)在这三年多期间从18.9升至24.3,并解释说“这全是估值倍数扩张 multiple expansion *译注:在股价测算时综合计算价格对收益率等 的结果”。假设把S&amp;P当作一家大企业。目前这家企业的年均收益为107美元,过去三年没有大幅变动。然而这家企业的“价格”从2018上升到2602。三年前投资者为每1美元企业利润支付不到19美元,如今则要支付24.3美元。上涨5.3美元,按比例计算相当于每单位利润的单价上涨了30%。

这种导致估值倍数扩张的股价上涨,主要源于对技术产业的期待。实际上技术产业在提高企业利润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014年第三季度至2017年第三季度,S&amp;P公司整体EPS没有大幅变动,而技术企业的EPS上升了31%。考虑到该期间年营收每股仅上升11%,并非年营收推高了EPS。主要原因在于利润率从15.9%提高到20.4%。相反,同期能源部门的利润下降76%,因此整体EPS没有大幅变动。

2018年油价再度上涨,能源部门也将反弹。但该部门在利润指标中占比极小。西尔弗布拉特预计,今年石油与天然气大企业在整个S&amp;P 500指数中的贡献占比约为4%。他分析说:“能源部门反弹将成为顺风,但影响不会很大。”相比之下,技术部门的利润占S&amp;P 500公司约四分之一,可谓独树一帜。金融服务部门以约18%的占比紧随其后。

最重要的是,劳动工资上涨预计将对企业利润造成最大打击。人工成本在全部经营成本中约占65~75%。而多年来劳动者的收入没有大幅变动,股东的收益却大幅增加。赞迪预计:“劳动工资长期停滞不前。这种局面不可能持续。人工成本将激增,企业的利润率也将因此下降。”这种预判已开始成为现实。4.2%的失业率意味着相对于劳动需求,供给处于不足状态。据劳工部的雇佣成本指数(Employment Cost Index, ECI) *译注:衡量受雇者从雇主处获得的薪金、工资、奖金及福利费等总雇佣成本的经济指标,2017年第三季度总薪酬同比上升2.51%,比通胀高出1.2个百分点,远高于2014年初总薪酬上升率1.77%。

退一步来看这种局面如何作用于股票。即便短期前景非常乐观,分析数据后可知股价今后只能走低。例如,假设S&amp;P 500的PER继续维持当前高位。再设想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从9.5%降至8%(仍远高于既有平均值)。在这一情景下,即便经济增长率符合预期,S&amp;P 500指数预计也将下跌约13%。

对盈利上升持乐观态度者一致表示,近来世界经济的增长对美国跨国企业是利好。事实确实如此。只是这一主张在很大程度上忽视了可与之抗衡的利空(低迷的国内经济前景)。S&amp;P 500公司中跨国企业众多。总营收的30%、利润的40%来自海外。它们从快速成长的海外业务中获得越来越多的收益。据FactSet,营收一半以上来自海外的S&amp;P公司2017年第三季度利润同比增加13.4%,比营收一半以上来自国内的企业高出2.3%。而且这些企业在欧洲的收益也越来越多。最近耐克在欧洲实现了连续七个季度的营收增长。陶氏杜邦 DowDuPont、苹果、麦当劳近期亮眼的季度业绩,同样在欧洲、亚洲和新兴市场尤为突出。

去年美元相对国际货币篮子贬值9%也帮助很大。然而自去年10月末以来美元价值日趋稳定,相对欧元还略有上升。若随着美国利率上升和法人税下调的预期,美元贬值暂时停滞甚至转为升值,近来海外市场的利润增势将被踩下刹车。

尽管如此,美国跨国企业仍将从海外经济的稳健增长、尤其是发展中国家的增长中获益。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预计2018年全球实际GDP增长率为3.7%。但包括中国在内的OECD非成员国的GDP增长率整体预计为4.9%。另一方面,OECD预计2018年美国GDP增长率仅为2.5%。这种海外经济增长的最大受益者将是苹果、谷歌、Facebook、亚马逊等技术大企业。技术部门目前在海外市场实现至少60%的营收,已成为S&amp;P中全球化程度最高的部门。赞迪预计:“美国技术企业在全球也拥有强大的市场支配力。谷歌和Facebook占据美国广告营收的60%。这些企业的市场支配力将持续扩大。”

赞迪预计,主要由于技术部门在国际上的强势,S&amp;P 500公司的海外利润将比美国的国民收入增长得更快。但他预计国内企业利润增长率将低于GDP增长率。最终国内企业创利不振会抵消海外利润上升,他认为今后利润增长率将与经济增长率相当。这意味着即便是IT企业主导的世界经济,最终也要归结为冷峻的算术。

赞迪的情景虽不那么乐观,但与多数华尔街金融人士的预期不同,它是合理的。沃伦·巴菲特曾于1999年向《财富》投稿一篇颇具影响力的文章:“企业利润占GDP的比重会在低位维持后上升,在历史高点附近徘徊,随后骤降。”读者会信谁?是当下的华尔街金融人士,还是沃伦·巴菲特与弗里德曼?若两位经济学大家发出同一种声音,在追随与之相反的群体心理之前,有必要再想一想。<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SHAWN TUL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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