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也可能让地球上所有地方的通信和电网陷入瘫痪。那时,人们就需要太空气象预报员塔米莎·斯科布。<br>
<br>2013年6月18日日落后不久,一名女子在马萨诸塞州贝尔蒙特的布莱顿街上驾驶一辆小型厢式车。车上的GPS指示她右转。然而,由卫星数据引导的这台金属装置把她引向了错误的方向——铁轨之上。她试图把车倒出来,但车子丝毫动弹不得。她解开安全带,带着同车的两个孩子刚下车,飞驰而来的列车就撞上厢式车,将其撞得粉碎。不久后,有人把这起事故的消息报告给了太空物理学家塔米莎·斯科布。斯科布没有去看引发问题的GPS如何运作,而是观察了太阳的活动。太阳乍看安静而稳定,但其表面却在不断涌动。太阳表面会出现斑点,颜色逐渐加深。连接太阳各个区域的等离子体环也会形成。太阳的大气延伸得比太阳直径还要远。此外还有辐射爆发即太阳耀斑、太阳物质喷发即日冕物质抛射等活动。所有这些太阳活动都会扰动地球磁场以及大气层上层。于是,依赖电力或电波的GPS接收机等设备也会受到干扰。这种地球与太阳之间的相互作用被称为太空气象。这正是斯科布的专业领域。
当时斯科布刚刚开始制作一个网络视频系列,像在电视上做天气预报的阿尔·罗克那样播报太空气象。在视频里,她讲解太阳对地球的影响。观众虽不算多,但十分热情。汽车爱好者们已经开始在SiriusXM服务接收不良时向她提供线索。飞行员和出租车司机在导航出现异常时也会报告。
这些线索中相当多的内容是车载GPS把车指向铁轨等非道路的地方。时间尤其多集中在拂晓和日落时分。起初斯科布并没有把这些内容太当回事。
但类似报告不断出现后,她咨询了航空航天公司的大气专家。航空航天公司是一家由联邦政府资助的研究开发中心,斯科布也在这里担任研究科学家。斯科布问这位专家,这种情况是不是有什么原因。专家回答说是的。因为大气在日出和日落时总是不稳定的。那么,如果再加上太阳耀斑,情况就会大为不同,专家如此答道。斯科布查找了洛克希德·马丁太阳与天体物理实验室的网站,查看前述那位女子发生车祸时是否有太阳耀斑。确实有太阳耀斑。那是中等规模的C级爆发。
要把像C级耀斑这样的一个小型太阳现象确切地与某个特定问题联系起来是很困难的。尤其是像厢式车的GPS失灵、把司机引向铁轨而非正确道路这样的小问题更是如此。这类事故科学家们也未能确切证明其因果关系,但斯科布仍把这类事故视为确凿的证据。她忙于唤起人们对这类事故的警觉。关于前述那起厢式车事故,她这样说道:“我想让人们知道,GPS对太阳活动非常脆弱,盲目相信它是愚蠢的。”
太空气象的影响可大可小。C级太阳耀斑即使像前述事故那样吞掉了一辆车,也几乎无法被察觉。然而,证明人类有必要密切关注这类太阳活动的证据比比皆是。因此,斯科布致力于说明由太阳引发的、日益增大的问题。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因为有太阳,人类才能在地球上生存。她成为“太空气象女士”,向观众展示宇宙,并告知与每个人生活相关的各个层面的太空气象。<br>
<br>太阳让人们陷入极大困境的最近一次事件发生在1989年3月10日。当时天文学家观测到太阳以每小时160万公里的速度抛出10亿吨气体。那是日冕物质抛射。与此同时还伴随着太阳耀斑。由此产生的太阳辐射以光速飞来,8分半钟便抵达地球。撞击大气层上层的太阳辐射使分子带电,切断了包括欧洲和俄罗斯(当时的苏联)在内的地球高纬度地区的无线电通信。当时人们称之为“冷战干扰”。这种通信障碍使地对空及舰对岸通信,以及短波无线电和业余无线电通信受到最大冲击。
真正的大问题出现在两天之后。那是随着缓慢移动的带电物质抵达而开始的。这些带电物质撞击了保护地球免受辐射的磁场。它们弹动磁力线,撞击大气中的原子。由此产生的北极光通常只在北极可见,但这次甚至在南方的得克萨斯州都能看到。带电物质撞击人造卫星的电子装置后,卫星开始偏离航向、摇摆不定。这场太阳风暴使GOES-7气象卫星一半的太阳能电池失效,卫星的寿命也被削减了一半。
地球磁场震颤的同时也产生了地面电流。行进中的地面电流遇到了魁北克电网的缝隙。地面电流没有进入岩层,而是通过这条缝隙进入电网,巨大负荷使电网的断路器动作。3月13日凌晨3时左右,魁北克全境停电。
当时魁北克天气寒冷。部分地区气温低至零下15度。电力消失后,供暖也变得不可能。学校和企业停业。公共交通和飞机也无法使用。这次停电使600万人最长忍受了9小时的痛苦。
现代社会所依赖的设备对太阳风暴极其脆弱。据美国地球物理学会会刊《太空气象》(Space Weather)去年刊登的一项研究,如果再次发生与被记录为史上最大规模太阳风暴的1859年卡林顿事件同等规模的太阳风暴,研究预测了其影响。届时美国仅一天就要支出420亿美元。而要让余波完全消失,最少需要数年,最长可能需要数十年。电网将会瘫痪,在银行取款也变得不可能。企业无法运营,连水泵都无法运转。电话也无法使用。粮食状况也会恶化,政府将难以有效行使控制力。总部设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的美国海洋大气局下属太空气象预报中心的项目协调员比尔·默塔格说:“与其他物种不同,人类制造出了一个非常大的弱点。”
直到1994年,太阳风暴主要还只是学者们讨论的话题。后来,那一年联邦政府为支持太阳风暴研究启动了国家太空气象计划。1996年,科学家们在博尔德举办了首届太空气象研讨会。自2007年以来,他们每年聚会一次,讨论最新研究成果。学界和企业的研究报告甚至引起了奥巴马政府的警觉。奥巴马政府于2014年构想了涵盖政府与民间的防御战略,并成立了旨在提高太空气象预报准确性的特别工作组。
据太空气象研究企业“预测科学”公司的皮特·里利发布的报告,未来10年内卡林顿事件规模的太阳风暴袭击地球的概率超过10%。10%看似概率不高,但比加利福尼亚发生大地震的概率还要大。<br>
<br>默塔格和斯科布这样的科学家每天都在观察太阳的活动。因此他们了解到太阳以大多数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干预高新技术的种种途径。他们非常清楚像魁北克事故那样的事件有多危险。斯科布希望普通人也能理解这一点。所以她成为“太空气象女士”,向普通人详细传达太阳的剧烈活动。
斯科布在圣费尔南多谷的家中亲手建起了一间录音棚。那是个位于洛杉矶以北、大多数人得想一想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她住在道路尽头一处陡到必须拉手刹停车的坡地,比邻居们离天空稍近一些。她从去年秋天开始制作新的视频,目的是让人们知道为什么必须关注太阳活动对人类的影响。
斯科布面前的大显示器上是一幅显示推特统计数据的静止画面。她说我们生活的地方是一个美妙的新世界。虽然不是完全的新世界集团,而只是某种程度上的新世界。她在紧挨自家车道的一个房间里开拓着新的气象学领域。并在全球社群中收集极光、无线电通信问题、GPS错误等信息。
她离开显示器走向摄像机。她右侧的墙上挂着绿幕。房间被合成照明照亮。让人联想到《星球大战》光剑的环形灯围绕着摄像机。房间另一侧,一只暖色调的灯泡照着一把涂了银漆的廉价伞。
这间录音棚最早是她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研究生院学习太空物理学时建起来的。当时她是一支流行另类摇滚乐队的成员,还经营着一家帮助其他音乐人录音的制作公司。她研究生毕业、开始在航空航天公司工作后,依然保留着这间录音棚。航空航天公司指导军方、航天机构和民间团体的研究开发及技术转移。斯科布在这里利用人造卫星研究太空气象。她说:“我开始看到太空气象的大图景。太空气象这个说法并不好听,但没有别的表达方式。”与她的工作无关的是,她从音频制作转向了视频制作。
2012年,她开始对太阳的威胁深感忧虑,这一切也开始契合起来。
她去了推特,那是人们提问的地方。她不用专业术语给出解答。“光是写太空科学领域的三个专业术语,就会超出推特的字数限制。”她很快也制作短视频并发布到YouTube上。于是她得到了一个体现她对太阳关注的绰号——太空气象女士(Space Weather Woman)。她的视频风格非常强烈。当她展示太阳耀斑的特写照片时,观众会觉得太阳不是远在1.5亿公里之外的神秘天体,而是与她和他们同在的存在。
<br>起初斯科布隐瞒了自己就是太空气象女士这一事实。她在YouTube节目中使用婚后的姓名,在学术论文中使用婚前的姓名。她认为这种软性化的科学与既有学界之间不会合得来。但当某位太空物理学家看到她的视频并把它发到研究者邮件列表后,同行们也知道太空气象女士就是她。有些科学家会挑出视频中的细微错误。也有些科学家不喜欢她那种准确但不使用难懂专业术语的风格。她接受合理的批评。正是这些批评让她始终能够诚实地播报。但对不当的批评她并不在意。“被科学家批评比被大众批评要好。”
如今研究者们也在看她的节目。她的节目有2.7万名推特关注者、1.1万名YouTube订阅者。奥地利科学院的太空气象科学家克里斯蒂安·默斯特尔说:“这样的东西别的地方都没有。研究者和感兴趣的普通人都通过她的YouTube视频和推特信息流了解情况。”
斯科布的狂热粉丝在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社群中。他们拥有手持电台和HAM执照。这些业余无线电爱好者收听她的节目,就能实时了解会使通信状况恶化或改善的太空气象。业余无线电爱好者汤姆·克劳最初是在名为“HAM国度”的节目中接触到她的预报的。“斯科布博士有一种本领,能做详细解释却不让听的人觉得自己很笨。”
接下来是极光旅行者。听了斯科布的预报,就能知道什么时候去哪里可以看到极光。不过此时信息是双向流动的。现场的报告者也会告诉斯科布哪里能看到极光。“人们互相交流信息,社群就开始形成。”
斯科布相信,如果人们明白地球上的生命与太阳不可分割,就会明白太阳的问题极其重大。她把自己所做的事与普通人更为熟悉的天气预报作比较。人类从小就在听关于大大小小气象现象的事情中长大。但对太空气象却并非如此。“这就像对从没见过雨的人讲飓风的危险性。”
人们一旦理解,就能像对其他自然灾害那样,为太空极端天气做准备。储备应急用水、燃料和食品,并制定即使通信中断也能聚集的计划。还会备好棋类游戏,以应对长期持续的情况。
作为太空气象女士,斯科布处在为大众解读从NASA卫星和观测站获取的数据的最前线。但人造卫星运营商、能源企业、航空公司等大型组织在需要了解太阳现象的影响时,会找太空气象预报中心。那里的科学家解读数据,预报强到足以影响地球的太阳现象。
一旦发生那样的太阳现象,他们就会向电力公司、人造卫星运营商等发布警报。这些警报从1级到5级,数字越大强度越高。截至2017年底,他们每月发布约100次警报。警报发出后,技术人员会变更配电路线,调整通信日程,延迟卫星活动。
当太阳现象非常大时,科学家们会进入高级活动室。在这间机密室里,科学家们与业界大人物对话。这里配有联邦应急管理局(FEMA)可联网的视频会议显示器。显示器上贴着标签,就像给办公室冰箱里的食物贴标签一样。FEMA希望预测未来的太阳现象,共同防备大规模停电和通信中断等状况。默塔格说:“通信是生命攸关的问题。”
2017年9月,救援人员见识到了太阳和地球上同时发生飓风会怎样。当“厄玛”袭击地面时,太阳也多次发生耀斑和日冕物质抛射。在遭受台风打击的加勒比海地区,高频无线电通信因此无法使用。由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组成的飓风监视网报告了这种通信中断。
太阳现象与地球灾害相遇并未引发更大的破坏,但下一次可能会。尤其是当更大的台风更频繁地发生,并与太阳爆发在时间上重合时。与5级飓风一样,没有办法阻止下一次大规模太阳爆发。人类能做的,只有预测下一次太阳爆发发生的时点和强度并加以防备。
太空气象预报中心不久将为更精确的预测收集数据。今年将发射NASA的帕克太阳探测器等太阳观测航天器。帕克太阳探测器将比以往发射的任何探测器都更接近太阳。而观测太阳和地球的GOES卫星也将在2018年和2020年各再发射一颗。NASA的科学家们还建立了用于局部太空气象预报的模型。默塔格说:“面向全世界的AccuWeather将获取信息并提供定制化预报。”
这种太空版AccuWeather还处在起步阶段。斯科布没有时间等它完成。那些要向人们传达太阳现象重要性的电视台、预报员和解读者同样如此。
她正与美国气象学会一起制定太空气象播报认证。她也许是太空气象界的阿尔·罗克。但阿尔·罗克也需要站在绿幕前、为有好奇心的人们做贴近生活的太空气象预报的地方预报员。
“如果让他们想象比现在严重10倍、100倍的情形,信息就能传达出去。他们会真正确切地听懂我们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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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极爆破者<br>太阳带来的危险<br>
<br>太阳带来的光和热使地球上的生命成长。然而太阳也给地球上的生命带来危险。而且不止于晒伤人们的皮肤。太阳表面的变化会引发耀斑和日冕物质抛射。太空物理学家们尚不确切了解这些现象发生的原因。但他们推测太阳磁场的变化是其成因。当太阳表面出现温度较低的黑子并发生强烈的太阳现象时,磁场变化极为常见。太阳耀斑和日冕物质抛射都可能给地球带来灾难。下面来看这一过程。
太阳耀斑<br>这种辐射爆发以光速传播,因此到达地球只需8分半钟。(1)耀斑到达(2)电离层时,会妨碍(3)无线电通信,特别是舰对岸无线电通信。因为通常无线电通信电波是靠电离层反射而传播到全世界的。
日冕物质抛射<br>这种太阳物质爆发中含有(4)等离子体。作为炽热带电气体的等离子体以每小时最高1078万公里的速度向地球飞来。这些等离子体撞上(5)地球磁场时,会形成(6)极光。但如果等离子体的释放量过大,就会干扰(7)GPS卫星,并切断(8)电网,使人类社会陷入停滞。
- Mary Beth Griggs<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大众科学》编辑部 / By Sarah Scol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