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23 | 오현환 기자

[郑余蔚的语言闲谈] 纵使你的声音,我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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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在山路上散步时,我发现一棵树皮剥落、露出内里的树。透过树皮显露出的树的内里,那其中不加修饰的纹理,我觉得美得无以复加。而且从剥了皮的树上,隐隐散发出甜甜的树液香气。树啊,即便受伤时也不失风度,依然挺拔而芬芳,我这样想着。直到不久前读了一本关于树的书之前。偶然读彼得·沃莱本的《树的秘密生命》时,我才知道树流出的树液正是“树的血”。啄木鸟为了树液而起劲地啄树,树把自己的体液交给啄木鸟,就像人血流不止那样承受着巨大的损失。那时我才为自己的漠然感到羞愧——我竟没有提出“被啄木鸟啄过的树的活肉有多痛,被虫子抓挠过的树的皮肤受了多深的伤”这样的问题。我是把树当作散发香气的物品,以极为功用论的视角去理解的。

倾听不会说话的存在的故事,不只是观察力的问题,而是看待世界的心态问题。也就是说,是在仅凭人类感官无法妥当捕捉的世界面前提出新问题的心态。残忍虐待动物的人,会以“猫或狗比人感受到的痛苦更少”之类的说法自我合理化,而不去追问“动物也躲避痛苦、追求快乐”这一事实。无数动物连惨叫都发不出便承受痛苦,植物也只是不以人类的语言说话,却有自己的信号体系。难道因为不能叫喊、不能说话,就痛得更轻、怕得更少吗?我们感官的局限在于,只想听见听得到的,只想看见看得见的。因为迷恋显露的语言、漂亮的语言,我们对屏息的语言、并非语言的信号、若不极为专注便绝无法捕捉的种种符号漠不关心。不仅是人类的语言,还要关注动物与植物的各种信号、事物的痕迹、难以言表的氛围或微妙的意味,“沟通”的秘密才会开始在我们面前揭开面纱。在没有语言的地方发现语言,在看不见沟通信号的地方也努力读出那看不见的暗号,这样的心态,正是向世界的秘密靠近一步的姿态。

植物也绝非消极地表达自己。只是人类未能正确理解植物的语言而已。生存了近3000年的巨型红杉,历经数十次山火反而变得更加强韧。这种树长期忍受山火与风雨,在厚达1米的树皮中储存水分,连持续一周以上的火势也能抵挡。这种树的松果在200℃以上的高温下才释放种子,在周围树木被烧死的过程中,它偏要萌出新芽,克服危机。这是在柳荣万的《树不会责备》中读到的树木隐秘的爱情故事。树木倾尽全身的热情,以超越人类的积极性播撒爱的种子。

或许,从《爱心树》这样的故事中获得的感动,也彻彻底底是以人类为中心的。提供清凉的树荫,为盖房子而被砍伐,连最后剩下的树桩也被当作长椅——从树的立场看,树并非毫不吝惜地给予,而是无休止地被剥夺吧。我们应当倾听“看不见的语言”。不只是显露的表达,还需要一种正念,去拥抱那些未能用言语传达之物、存在于沉默或留白中的犹疑,乃至他人无法以语言道出的悲伤。从对方惋惜的眼神中、犹豫的举动中,发现未曾出口的语言痕迹的挣扎,正是我们终能相互理解与尊重的希望。世道越是刻薄,没有语言也没有信号、只在心中呐喊的人就越多。愿这个岁末,我们能倾听那些以听不见的声音悲鸣“我痛得无法忍受”的存在的悲伤。愿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让我们温暖的心耳复活,听见比我们更冷、更孤独的存在无声无语地喊出的心底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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