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时代的妓生为风流客斟酒、作诗、歌唱。她们兼具出众容貌与艺术素养,却因社会阶级低微而无法获得与才能相称的待遇。“妓生”一词之中渗透着既美丽又凄然的悲伤,或许正因这种两面性。
朝鲜后期开城富商后裔韩在洛(生卒年不详)所著《绿波杂记》,邀请读者走进饮酒歌舞的华丽与人生落寞背面并存的妓房世界。当时放弃仕途的士大夫韩在洛,在会见平壤妓生中容貌与才艺最为出众的66名妓生以及常出入妓房的5位名士之后,留下了自己的感怀记录。执笔年代推定为1829年前后。作者将“采访对象”限定于平壤,据说是因为朝鲜后期没有哪个地区像平壤一样拥有如此众多出色的妓生。书名中的“绿波”一词也象征平壤大同江之水。书中除韩在洛所写文字外,还一并收录了申纬的评点及汉文原文等。申纬是与韩在洛长期交往的友人,是被评为当代第一诗人的文人。
读完这部堪称朝鲜绝无仅有的“妓房报告文学”的作品,仿佛欣赏了一幅精细的风俗画,那个时代的情景清晰浮现。作为追溯风流记忆的文字,文体始终轻快,字里行间充满笑意与诙谐。尤其为这部作品增添诙谐意味的,是每当韩在洛所写的小段落结束,紧随其下以一两句入木三分之语附上的申纬(1769~1845)的评点。据说韩在洛在完成《绿波杂记》约四年后,请友人申纬为各段落写下简短后记。
例如,作者记述了一位名叫“平溪”的人物抛弃长期交往的妓生离去的恋爱史,申纬便补上一句“文中多见为平溪先生婉转辩护的笔法”。当看到妓生所说“只要能遇到心中所属之人,即便他是穷汉,我也理当服侍他”这句话,申纬立刻回应“怎样才能成为她心中所属之人呢?得问一问才是”,这一段令人捧腹。
虽是可以如此轻盈步履般阅读的著作,读者却也会在书中各处与人生阴暗落寞的影子相遇。正如妓生错综复杂的命运,作者韩在洛也因当时社会彻底排斥开城出身者的风气,出众才能无法在仕途上开花。除了在市井酒肆炫耀卓越素养、任岁月流逝之外,韩在洛别无可为。他把自己完全投射在那位“倚栏长叹,岁月如同暮景”而悲伤的妓生形象之上。在描写妓生砸碎口出淫言的客人的戒指、严厉训斥的段落中,作者想要反抗世间一切歧视的内心也隐隐流露。
译者、成均馆大学汉文学系教授安大会曾于2006年在韩国首次公布《绿波杂记》的存在,但因未能获得内容完整的原本,译著出版一再推迟。直到今年6月,他在首尔一家古书店获得了保存状态极佳的善本,翻译工作才得以迅速推进。
安教授强调:“《绿波杂记》若放到现代,堪比只挑选演艺界顶级明星进行采访的书”,“虽是篇幅不多的小品之作,但内容在考察朝鲜时代妓生与妓房文化方面具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定价1.5万韩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