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25 | 오현환 기자

[通过古典读世界] 孔席墨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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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临近,人们便会回顾这一年。若有某种明确的成果,虽然辛苦,也会觉得这一年过得不错。相反,如果说不清自己做了什么,即便公私两忙,肩膀也会垂下来。于是有人把“公私多忙”中表示忙碌的“忙”字换成表示没有的“亡”字,用“公私皆亡”这样自嘲的说法。现代人认为自己在历史上是最忙的。在人们徒步移动的年代,活动半径窄到只有村落单位,而如今交通飞跃发展,活动半径扩大到随时可以跨越国境的程度。活动半径扩大后,以前连梦都不敢做的事成为可能,要做的事自然也只能增多。

即便靠步行移动,也可能很忙。作为实例,可以想想“孔席墨突”的典故。这个典故仅从字面看,指的是春秋战国时代思想家孔子到某处所坐的席位,以及墨子在某处留宿时生火的烟囱。若再解释其脉络则是这样:孔子与墨子寻找能够拯救天下的思想,奔走于各国拜见君主进行游说。君主总是忙人,一旦得到会面机会,就得抛开一切赶往宫廷。因此孔子坐过的席子没有变暖的时间,墨子留宿之家的烟囱也没有变黑的时间。意思是两人奔波得如此匆忙。也有把典故内容改为孔子的烟囱与墨子的席位相对应的情况;从事著述的汉代史学家班固因被人批评游手好闲,便以虚拟主客对话的形式写下《答宾戏》,其中表述为“孔席不暖,墨突不黔”,遂固定为如今的说法。

人站着就想坐下,坐着就想躺下。因为坐比站舒服,躺比坐舒服。孔子和墨子虽怀有拯救天下的抱负,却连安坐都不能、躺卧都无暇,可谓没有舒服地过日子。从追求理想的思想家视角看,可以推测孔子和墨子并不把日常与身体的痛苦看得多么要紧。但从追求舒适的人的视角看,席子没有变暖余裕的孔子、烟囱没有变黑闲暇的墨子,其人生实在痛苦,这样推想大概也不过分。

最近出版了一本名为《看不见的痛苦》(2017,东绿)的书,分析了站着工作的人虽然劳动痛苦却得不到共情的原因。外出旅行走远路,或在美术馆和博物馆上下楼梯时,会感到小腿疼痛,于是寻找能让腿稍作休息的椅子。相反,去超市或百货商店,帮助销售和结账的人为了对消费者保持礼貌并迅速处理,几乎大多要长时间站着工作。我们参观博物馆时认为供参观者休息的椅子理所当然,但在超市结账时,却不会以温暖的目光看待收银员可以坐的椅子。书中把这称为“共情落差”。博物馆的椅子容易获得共情,而百货商店的椅子却不易获得共情。同样,打网球和敲键盘会让人共情手腕疼痛,但保安和哨兵长时间以不动姿势站立时,人们却难以共情他们脚和腰的疼痛。

若只把孔子和墨子看作思想家,就会错过他们为实现理想倾注热情时流下的汗水与痛苦。使用百货商店时若只把顾客的高质量待遇放在前面,就会忽视被这种待遇遮掩而难以显现的眼泪与痛苦。在一年只剩一个月的时点上,不要给紧绷度过的生活再加鞭,而是给它一点余裕;与其对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轻松劳动要求更高质量,不如发挥共情其中痛苦的人道之爱。那样一来,年末不就会变得从容而温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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