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14 | ERIN GRIFFITH

40岁以下领袖40人|售卖“梦想”的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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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11月号。</b></font>

将床垫压缩装箱销售的新兴企业Casper,让数千名顾客相信其产品是由Instagram主导的生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文介绍CEO菲利普·克里姆与联合创始人们如何把单调的家居用品变成创新品牌。<br>

<br>笔者每次通勤,都会听到最喜欢的播客主持人夸赞在线床垫销售企业Casper。每次都会意识到,存在比传统陈旧床垫好得多的东西。抬头一看,地铁车厢里贴着的Casper广告映入眼帘。画面是人和动物以相当滑稽的姿态共享一张床垫。

这次不经意地浏览Instagram。一张女性抱着松软白色被子的照片吸引了目光。照片下方配着一句说明:“如果不是Casper床垫,还能算睡过觉吗?”当下便点了“赞”。去办公室的路上,在出租车车顶、在公共电话亭也发现了Casper的标志。不久后,朋友在Facebook上发布了一条关于即将到来的日全食的链接。参与链接的幸运者将获得观看近一个世纪以来首次日全食的旅行票券。那是在怀俄明州,而且是在Casper提供的豪华帐篷里观看日全食的机会。

一旦开始注意到Casper,就再也无法回避。铺天盖地的正面舆论反响、高达8000万美元的年度营销预算、反应迅速的社交媒体广告,再加上“这是人们真心喜欢的产品”这样的评价。像笔者这样身居美国城市、收听播客的年轻专业人士,对这家企业的认知已经过度了。换句话说,对厌倦广告的当下这一代人而言,接受一家床垫企业的Facebook好友申请,并不是件多么愉快的事。

Casper是近年成立的新兴企业中最为成功的一家。这类公司把床、牙刷、文件包、水瓶、维生素等日常却不太受宠的产品,变成了令人艳羡而时尚的商品。这些企业以简洁、给人以受欢迎之感的网页和可爱的Instagram帖子与顾客沟通。购物方式也极为简单。客户服务处于最高水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它们在我们使用的大规模量产商品中注入了“承诺超越产品本身的意义与宗旨”的渴望。

看看净水滤芯销售企业Soma的口号“为世界供水”。还有其他案例。在线花艺企业Bouqs的创立,怀着“为曾被视为高贵的送花与收花行为,增添浪漫与喜悦情绪的雄心抱负”。以透明为旗号的Ritual,口号是“维生素的未来是透明的”(连药片都是透明的)。最荒唐的企业是把水瓶当作美妆产品营销的BKR。该公司主页上写着:“闪耀之美的精髓会让你多喝10倍的水,你会像爱蛋糕一样爱上水。”一杯水的价格是多少?足足35美元。

这些企业与不受欢迎的既有竞争对手在同一家工厂生产产品、实际上几乎没有可察觉的优势超越对手,这些事实并不重要。它们卖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Casper的床不只是睡觉的空间。顾客可以借这套床品获得优质睡眠。公司通过主页主张,“美好生活的根基”就是优质睡眠。谁又不想要美好生活呢?

Bullish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迈克·杜达表示:“Casper聚焦的不是功能,而是益处。人们想买更好的产品。他们买的是价值。”Bullish是Casper的技术开发方兼投资方。

对美好生活的承诺,是去年Casper能够售出2亿美元规模的床垫、床单、枕头以及宠物狗床的秘诀。这家公司如今成立仅三年。凭借这一愿景,这家员工仅300人左右的企业募集了2.4亿美元风险投资,估值达到7.5亿美元(公司未透露是否盈利)。Casper还被大众最受欢迎的床垫企业TempurSealy的分析师报告列为“风险因素”之一。去年TempurSealy的营收是Casper的15倍。超过100家类似的床垫新兴企业诞生,其中一些连广告文案都照抄,模仿Casper的策略。随着Casper接连取得成功,最近Target提出以10亿美元收购。但公司当即拒绝了该提议。CEO兼联合创始人菲利普·克里姆表示:“我们并不想走到那一步。因为这才是成立三年的企业,我认为还能继续成长。”(Target最终选择了投资。)

2014年创业之时,Casper自称“床垫行业的Warby Parker”。Warby Parker是备受欢迎的眼镜直销(direct-to-consumer)新兴企业。然而由于美国床垫市场规模仅160亿美元,这家公司的野心逐渐膨胀。如今Casper梦想成为“床垫行业的耐克”。克里姆解释道:“在耐克把运动鞋变成日常生活的中心之前,运动鞋只是服装品类中的一部分。”Lululemon创造了“athleisure”(译注:athletic与leisure的合成词,运动服行业用语)这一新词。如今按部分估算,运动休闲市场规模已成长至780亿美元。克里姆强调:“我想让睡眠成为一个独立品类。这是非常大的机会。”

如果成功创业者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童年时期的销售经历。沃伦·巴菲特六岁时挨家挨户卖口香糖。埃隆·马斯克十二岁时销售自己开发的电子游戏。出身德克萨斯、略显古板且面无表情的克里姆,受创业者父亲的启发,在当地高尔夫俱乐部卖苏打饮料。今年34岁的克里姆回忆自己的过去说:“中学时我是个读《华尔街日报》的怪小孩。”

克里姆在德克萨斯大学就读期间,因为不想做暑期打工,自学HTML,为制造企业搭建电子商务网站。这些网站上几乎包含一切,从体育赛事门票、在线扑克软件、窗帘遮光帘,一直到床垫。

Tempur-Pedic在2003年上市时,克里姆无法相信这么大规模的公司竟然没有开展线上业务。十年后,克里姆意识到这个行业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演变。仅有两家企业——具体来说是Tempur-Pedic收购Sealy后组成的TempurSealy,以及最大竞争对手Serta Simmons Holdings——在引领行业。利润率高达50%。拿佣金的销售人员使用让人听不懂的词汇以及“cooling gel beads(冷凝胶珠)”之类的新产品概念,用这种销售方式让人们花掉巨额金钱。对顾客而言,这并不是愉快的购买体验。克里姆说:“在这个处处糟糕的行业里,尝试一些新颖、全新、或者令人愉快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难事。”

克里姆挖来了在设计企业Ideo与大型床垫品牌合作的杰夫·查平,又聚集了另外三名联合创始人,制定了相关计划。他们取消了依赖门店和销售人员的销售方式,决定把记忆棉床垫装进箱子,在网站上直接销售。2014年4月22日,开设Casper.com的创始人们本期待卖出一两件产品。若顺利,第一周或许能卖出不少。那样采访记者就会蜂拥而至。但谨慎的克里姆认为,他们亲自邀请到纽约苏豪办公室的记者、投资人,甚至家人,在实际开业当天也许都不会出现。联合创始人们用他一丝不苟的性格调侃,称克里姆为“克里姆机器人”。

访客们陆陆续续进来,翻看设在Casper办公室后方的床垫参观时,为数不多的员工坐在电脑屏幕前,看着主页运行。接着人们开始购买床垫。他们连实物都没看就在网上下单。克里姆谈起当时说:“人们起床后读了报道,然后反应是‘好啊,那就买张床垫吧’,这让我很震惊。”三年过去,他的声音里仍带着惊讶。他回忆当时说:“确实,人们在不断地下单、下单、下单。”就这样,卖出40张床垫只花了一天。那是原本准备用来销售头六周的全部库存。

为了向早期购买的顾客表达感谢,员工们把在Strand书店买来的精装书每箱放进一本。他们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随时的聊天、邮件以及客户电话应对上。公司网站上还有“与创始人聊天”的按钮。当等待期延长到一个月时,员工们还从亚马逊买来Aerobed充气床,配送给顾客临时使用。

除了Casper新颖的配送方式——把一张Queen尺寸的床垫压缩进小冰箱大小的箱子里发货——之外,得益于细致的客户管理,公司获得了相当高的好评。如今的顾客对服务期待很高,连等待配送这样的小小不便也无法容忍。Casper的客服人员会给怀孕的顾客寄送婴儿用品礼物,或者在没能正确接收邮件订单的情况下,替顾客承担超过一天的配送费。数字代理机构Huge的CEO艾伦·夏皮罗对此表示:“Casper和直销企业非常轻松地解决了用户的问题。他们的方式正迅速成为现代经济中新的经营方法。”

Casper的团队不仅注重快速响应,也专注于产品创新。创业第一个冬天,顾客向公司反馈Casper的床垫感觉比之前更硬。公司发现,由于Visco公司记忆棉的氢键问题,在寒冷天气下床垫会变得更硬。为弥补这一点,Casper自行开发了记忆棉。目前该公司内部有一支由35名工程师、工业设计师、民族志学者(ethnographers)以及合约制聚合物化学家组成的团队。他们在位于旧金山的“Casper实验室”工作。公司目前正在尝试开发第14款新产品。风险投资机构New Enterprise Associates的普通合伙人、Casper董事会成员托尼·弗洛伦斯解释道:“如果有一项被反映到产品生产中,那么尝试过却没被采用的就有50项。但他们急切想应用到产品上的,超过1000项。”

18个月前,Casper计划将业务扩展到德国。德国人倾向于偏好更硬的床垫。于是公司更加专注于床垫泡棉的人体工学研究。结果,研究团队开发出了使用新型泡棉的五层床垫。此外,还通过“分层切割(Channel cutting)”,按床上不同位置实现硬度的多样化。测试结果显示,顾客非常满意。但材料太贵,以现行售价(Queen尺寸950美元)难以销售。8月15日,Casper推出了首个高端品牌Casper Wave。该产品采用了新的材料和结构。售价为Queen尺寸1850美元。产品总负责人查平解释当时的情况说:“对一直坚持‘唯一完美床垫’口号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重大转折点。但我们想把手中更进一步的想法带到市场上。”

市场正在关注Casper。起初,大型床垫销售企业把“装在箱子里的床”这一想法当作小众市场现象,并不怎么认可。然而当新兴企业在美国市场取得9%的份额后,想法改变了。去年8月,Sealy推出了装箱床垫品牌Cocoon by Sealy。它使用简洁字体,制作了毫无冗余的简单主页,以Casper床垫一半的价格开始销售该产品。Wedbush Securities资产研究部门副总裁塞斯·巴沙姆表示:“虽然应对稍显迟缓,但现在所有企业都在销售装箱床品。”他还说:“他们已经建立了立足点。现在关键在于能成长多少。”

2015年的劳动节(9月第一个星期一)是酷暑难耐的一天。笔者还没登上停泊在纽约港的32米长游艇,防晒霜就已被汗水浸得滴落。但这种闷热也没能破坏Casper举办的船上派对“Good Ship Casper”的气氛。Casper床垫用户一边喝鸡尾酒一边在床垫上走来走去,用Casper品牌手帕擦脸。经过自由女神像附近时,他们抬头拍照并更新到Instagram。公司把床垫购买者邀请到了船上派对。有人还开玩笑说这是劳动节纪念床垫的“Sale/Sail”(译注:借Sale(销售)与Sail(航行)发音相同的双关玩笑)。为什么不呢?这听起来像是非常新颖的主意,实际上也确实如此。笔者当时想:“如果当下的科技泡沫急速破裂,我得把这一刻写成报道。”这家床垫企业正在大手大脚地花投资人的钱,为已经购买过产品的人提供带着文字游戏的游艇派对(意味着未来几年他们不可能再次购买产品)。不过,在Casper的床垫游艇“航行”中,Insomnibot-3000也一同登场。那是为因失眠而无法入睡的人准备的聊天机器人。此外,Casper还推出了Late Night Snap Hacks,发布舞厅、演唱会、晚宴派对、乘出租车之类的视频,让人明明在床上却能骗朋友以为自己正度过一个精彩的夜晚。由四个卧室空间组成的货车Napmobile——看起来就像嬉皮士乘坐的船舱(cabin)——也在这里登场。这辆车去年秋天在120天里跑遍了36个城市。

在此期间,Casper的销售持续增长。他们也推出了看似违背常理的产品。克里姆解释道:“我们喜欢追求不寻常。这就是我们构建品牌的底色。”Casper并不担心这些冒险能否吸引更多顾客。Casper追求的是让人们最先想起这个品牌。对已经买过公司床垫的人也是如此。克里姆强调:“如果登上这艘船的一位顾客向12个朋友讲述今天的派对,那将是投资回报相当可观的惊人之事。”

值得记住的是,Casper卖的不是长方形的记忆棉,而是更美好生活的梦想。公司品牌之所以吸引人,是因为这家企业展现出极为简单、有抱负同时又“真实”的面貌。在如今这样的Instagram时代,我们所做的、所吃的、所拥有的一切,都经过编辑、滤镜和加上话题标签,被转变成“在现实中看起来相当完美的样子”。消费者想要更好、设计更美的产品,并希望借此成为更好、更完美的人。他们购买以合乎伦理方式制造的Everlane T恤,购买由更好“营养素”组成的Ritual维生素。顾客即便并不相信企业的愿景,也会用这些产品来为过度消费正当化。

Casper超现实的动画电视广告、劳动节船上派对,以及醒目的蓝白包装完美契合:“光滑而设计精良的产品会提升你的睡眠,保证更美好的生活。”尽管那还不足以美好到让人看着“2017年你在Twitter上关注一张床垫”的公司推特而自嘲。完美而又不过于完美,才是真正的完美。

参与Casper早期投资的Lerer Hippeau Ventures管理合伙人本·勒勒,起初怀疑这家公司能否成长为坚实的品牌(想想公司原来的名字是Duke's)。勒勒解释说:“但Casper通过现代式的简约,成长为其他品牌想要模仿、人们想要购买的‘磁石般’的品牌。而且是在一个充斥着只打折扣与新奇噱头、传统、喧闹、原色营销的商业领域里。”

然而克里姆表示:“品牌认知度仍然是Casper最大的障碍。”纽约市的新一代很了解Casper,但全国市场份额仅1%左右。笔者出身中西部的母亲,在被建议试用一下这家新兴企业的床垫时,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她说:“只要给1-800-Mattress打一个电话就行。他们会上门连安装都做好。”不过这样的消费者也是可以被改变的。Casper最近与零售企业建立合作,攻略持怀疑态度的顾客。

去年6月中旬,1000家Target门店开始销售Casper售价55美元的纤维枕头。头一周就卖出了“惊人数量”的枕头。销量远超克里姆的预期。但枕头只是新合作的一部分:Target正把Casper的床单、床垫保护套和靠背靠枕等作为返校促销(back-to-college promotion,译注:在大学开学准备期的7月中旬至9月中旬举行)推出。Target今后还将把Casper产品与婴幼儿用品展示、样板房及健康项目等结合起来。Target在每周有3000万人到访的线下门店里销售Casper的梦想。Target的CEO布莱恩·康奈尔在接受《财富》采访时表示:“顾客如今为了获得优质睡眠,在一个地方便利地买齐所需的一切。”他还说:“我们尊重Casper所追求的‘睡眠生态系统愿景’。”

克里姆和他的团队也在构想Casper在整个家庭中可以扮演的角色。从通过温度或噪音控制提升睡眠质量的产品,到缓解因烦恼而难以入睡者的忧虑、解决睡眠情绪层面问题的产品等等。公司最终想把这一角色的范围扩展到卧室之外。克里姆说:“希望Casper能成为人们愿意炫耀的众多家居品牌之一。”

许多资金充裕的新兴企业都拥有墙面修饰整洁、摆满装饰品和书籍、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办公室。但Casper的办公室有点不同。虽然跟得上潮流,却略显杂乱。许多植物已经死了,或正在枯死。没有任何包覆的床垫靠在堆满过时装饰品的角落里。意见公告板上贴满了写着“抱抱枕头”、“枕头堡垒”、“身体用床”之类产品相关文案的便利贴。大书架空空荡荡,只摆着为数不多的几本书。这显然不是会上Instagram的样子。笔者指着讲述梦与愿望实现的弗洛伊德著作《梦的解析(Interpretation of Dreams)》,开玩笑说这似乎是Casper唯一需要的书。一直是个怪才生意人的克里姆立刻接过我的玩笑,说下面还有更重要的一本书。那正是一本名为《增值销售(Value-Added Selling)》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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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趣的事实

童年打工:在社区高尔夫俱乐部卖饮料。<br>是亚马逊Echo(Alexa),还是Google Home?“Alexa,帮我订一台Google Home。”<br>最好的建议:“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所处的境况。相信自己的胆识。”<br>爱吃的零食:一碗里装四种谷物麦片:“我喜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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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行业中的“Casper”式存在 [旅行箱、健康保健品、太阳镜企业]<br>直接面对消费者的新兴企业并不只是卖产品。它们卖的是愿望。顾客买下的一切,都是更宏大、更崇高目标的一部分,或者是通往完美生活的钥匙,或者两者兼有。<br>

<br>Warby Parker<br>这家开创性的创业企业以“革命性的价格”销售带有复古感的眼镜。通过向经济困难人群捐赠眼镜,也作为社会贡献企业的典范受到关注。<br>

<br>Dollar Shave Club<br>定期配送剃须刀片的企业,去年被联合利华以10亿美元收购。该企业的使命是“打造更好的浴室”。<br>

<br>BKR<br>BKR看起来可能只是一家水瓶销售企业。但公司主张自己是“将彻底改变顾客饮水方式”的美之精髓。<br>

<br>BOUQS<br>这家公司希望自己销售的花能创造出“连接顾客情感的真正瞬间”(不如用超市卖的花试试看?)。<br>

<br>Ritual<br>这家健康保健品企业把自己描述为“行业的异端”。该公司的维生素是“为怀疑者、由怀疑者”制造的。它积极利用Instagram,还销售透明的维生素。<br>

<br>Raden<br>这家“智能旅行箱”制造企业并不只把旅行看作“客户至上的体验”,而是着重于“究竟会成为怎样的体验”。<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ERIN GRIFFI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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