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13 | ROBERT HACKETT

区块链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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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11月号。</b></font>

即便比特币与以太币的热度正在降温,支撑这些虚拟货币的“区块链”技术的冲击力依然巨大。企业目前如何运用区块链技术?为什么它们无法忽视这项技术?本文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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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夏日清晨,笔者坐在布鲁克林大西洋大道(Atlantic Avenue)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MacBook Pro。全球数万台计算机正准备为我这项“笨拙的作业”(创造一种新的虚拟货币)永久留下记录。我正在不断扩张的去中心化网络以太坊(Ethereum)上创建属于自己的数字代币——本质上就是一种在线货币。

在布什威克(Bushwick)的以太坊开发公司ConsenSys担任软件开发者的迈克·戈尔丁(Mike Goldin)带领笔者进入编码流程的世界。那天他担任我的向导(Sherpa)角色,极有耐心地回答我所有的问题(他向我指出,“前一天花十几个小时下载软件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利用一些解决方案,将在几分钟内达成我的目标)。

在考虑了适合我这枚虚拟货币的各种名字——“Fortunecoin”“Hackettoken”“Neither”等等——之后,笔者选了一个略带玩笑意味、令人想起90年代互联网泡沫剧烈崩塌的名字:就是“Petsdotcoin”*译注:让人联想到互联网泡沫代名词dotcom的名字。笔者点击了“创建(Create)”。随后出现了交易ID(Transaction Hash):0xc14d13893bd0f0ff997a8a701c0c8844661a6ddb921a42f2f61c8c7adb0d158c(处理中)……(处理中)……(处理中)……

27秒后,作为一团交易信息的“区块(Block)”生成得到确认。于是我成了500枚新生“Petsdotcoin”的自豪主人。创建这枚虚拟货币的成本,以加密货币“以太(Ether)”——它充当以太坊网络的燃料——计为1.57美元。正如那个(虚拟货币生成)程序提醒笔者的,尽管花了成本,这枚虚拟货币的价值却是0以太或0美元,也就是毫无价值。但如果把那些(显示为0的)比特与一些不错的商业创意连接起来,Petsdotcoin或许能为投资者提供一种划时代的新方法。他们可以借此投资于笔者、追踪自己的投资,并参与缩微的虚拟应用内经济(In-App Economy)。从这个角度说,笔者这个“有趣的虚拟货币虚荣项目(Funny-Money Vanity Project)”,也算在具有重要经济意义的虚拟货币运动中占了小小一席。

如果看不懂上面这些?可以简单地把数字货币解释为在比特币、以太坊等虚拟货币网络中使用的新型“资产类别(Asset Class)”。这一领域今年获得了投资者的狂热关注。这些虚拟货币荒谬暴涨的价值不断被拿来与“互联网泡沫”时代相比(这也是取名“Petsdotcoin”的原因)。本文撰写之时,所有虚拟货币的总市值已突破1350亿美元,从今年初不足200亿美元一路垂直上升。

数百个项目通过首次代币发行(Initial Coin Offering,ICO)合计募集了数十亿美元以上。如今几乎能想到的任何项目都有对应的虚拟货币:去中心化云存储(FileCoin、Storj)、数字广告(Basic Attention Token、adToken)、拉斯维加斯的男士专属俱乐部(Legends Room)、大麻(Potcoin)、讽刺(PonzICO)*译注:PonzICO创始人用出售同名虚拟货币所得收益购买了特斯拉。PonzICO的投资者只拥有决定车身颜色的权利。该项目募集了近3000美元 等都是代表性项目。甚至还有面向牙医的虚拟货币DentaCoin。在最近发布于Instagram的照片中,拳手弗洛伊德·梅威瑟(Floyd Mayweather)坐在塞满美元的私人飞机上,为一种名为Stox的“预测市场(Prediction Market)”虚拟货币做广告(一些人把这条广告看作“ICO泡沫已荒唐到极点”的证据)。

聪明钱(Smart Money)*译注:凭借专业知识进行投资与投机的资金 也在这个“水塘”里嬉戏。Sequoia、Andreessen Horowitz、Union Square Ventures等既有风险投资公司正把数百万美元投入虚拟货币对冲基金。虚拟货币在华尔街人气极高。但虚拟货币的长期投资者明确批评当下这种过度狂热是“偏离本质(Distraction)”的。Andreessen Horowitz合伙人克里斯·迪克森(Chris Dixon)指出:“现在通过ICO赚取短期收益要容易得多”,“不幸的是,这一点似乎掩盖了更为重要的技术故事。”

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在虚拟货币热潮背后,会计这一平凡领域正发生巨大革新。对这种划时代电子记账持最乐观看法的支持者(包括迪克森)主张,基于虚拟货币的项目将巩固互联网的下一代革命。随着获得众筹的业务与服务增多,对广告公司或收取手续费的中介机构的依赖将下降,从而能为客户传递更大价值。

不再是Facebook,如今将开启Tokenbook的时代。

看向ICO狂潮之外,你会窥见同一场记账革命引发的另一种范式转变。从金融到能源、医疗、食品,众多产业中的既有企业正在一层层剥开这项刚刚萌芽的技术外壳。他们看到了这项技术削减成本、更高效地共享与获取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出新产品的潜力。而且他们确实在这样做。因为他们知道,在未来某一刻,自身的生存可能会走到重大关口:他们目睹了数字化、云和移动兴起后那些懈怠企业的下场,没有任何企业愿意成为落在后面的失败者。

这项技术,就是如舞蹈编排般变化万千、令人惊叹的“区块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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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没有任何术语比(区块链)更被夸大、更缺乏准确理解。在《财富》今年夏天主办的Brainstorm Tech大会上,总部位于伦敦的虚拟货币钱包供应商Blockchain的CEO彼得·史密斯(Peter Smith)半开玩笑地把“区块链”定义为销售人员为达成业绩而使用的营销术语。

不那么挖苦的定义是这样的:区块链是一种“账本(Ledger)”,是用来追踪显示企业资产、资本和负债增减的贷方与借方(Credits and Debits)的表格。但它不是普通的会计数据库。区块链的差异点之一是把经密码确认的交易按列表顺序(或称“区块”)像锁链一样连接(或称“链化”)起来。该系统使用复杂的数学函数,清楚地记录谁在何时拥有了什么。只要应用得当,区块链能保障数据完整性(Data Integrity),并保持可审计的资料。甚至在最新版本中,还能把金融合约变成可编程的软件。一言以蔽之,可谓最尖端的账本。

支持者称,区块链的开发可与复式记账法的发明相提并论。文艺复兴时期在意大利发明的复式记账法,是用表格记录资产与负债的划时代方法。据一些历史学家所言,为资本主义航行充当顺风的复式记账法(Double-Entry Bookkeeping),正是让投资者与企业家组队经营企业、驶着重商主义船只越过地平线追寻商业成功的主角。与此类似,区块链以“三式记账(Triple-Entry Accounting)”方式,追加了“每笔交易都有可识别的加密收据”这一第三项记录(Third Entry)。

也许最了不起的事实是,区块链让竞争对手们在创建(任何人都能接入、且不受任何人控制的)共同记录这件事上开展了合作。2009年首次登场的区块链比特币,是一位化名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计算机程序员——身份未经确认的创造者(或创造者们)——的天才之作(此后一枚比特币的价值一度暴涨至4300美元)。比特币的成功秘诀之一是“共识机制”。人们同意遵循交易时的登记顺序(Canonical Order)*译注:每生成一个新区块,就像自行车链条一样向后一环环接上。通过把加密与基于博弈论的经济激励结合起来——所有这些情形都不需要银行之类的第三方或中介机构——就能阻止双重支付(Double Spending)与欺诈。即使参与者彼此不信任,由他们的软件交易运作(Transactional Dance)所生成的共享账本也是可信的。人们不需要在盗贼之间建立信任,只需要区块链。

如果说比特币证明了“可能性”,那么竞争系统以太坊展示了我们在逻辑上可理解的最大独创性。俄罗斯出生的20多岁计算机程序员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在《财富》今年评选的“40位40岁以下领袖”中排名第10)以“让任何人都能使用”为目标创建了这条区块链。他的以太坊可以用数字方式表示任何资产。得益于此,以太坊成为引领数字货币热潮的头号功臣。

以太坊的崛起展示了区块链的根本性灵活性(fundamental flexibility),也点燃了美国企业的研发热潮。数十家企业正按自身需求应用并发展这项核心技术。一些企业在分析数字货币与公有区块链(比特币和以太坊最具代表性)的“开源、免费环境”。而更多企业则聚焦于这些系统底层技术能为其业务带来何种附加价值。这将有助于从汇总医疗记录到追踪猪里脊来源的各个领域。许多企业正在构建“需要许可的”或“私有的”区块链。这些区块链具有更为中心化的结构,只有获得权限的运营者才能参与。

然而对区块链的部分忠实支持者而言,企业这种(私有化)专用看起来像是背离中本聪引入的原初理想型区块链。虚拟货币对冲基金中最知名的Polychain Capital创始人奥拉夫·卡尔森-维(Olaf Carlson-Wee)指出:“区块链这个词被错用于销售企业软件。”Chain的CEO亚当·卢德温(Adam Ludwin)等一些企业家主张:“如果新的账本技术被应用于与金融无关的项目,那它就不是真正的区块链。”从区块链初创公司起步、如今成为金融公司联合体的R3 CEV——总部位于纽约——现在回避使用区块链一词,把自己称为“分布式账本技术”企业。

但围绕术语的分歧并不会妨碍区块链技术。归根结底,只要是以加密签名和共同利益关系构建下一代数据的东西,都可归入“区块链”范畴。麦肯锡全球金融业务部合伙人马特·希金森(Matt Higginson)解释说:“区块链已像舒洁纸巾那样进入了专有名词的行列。”不论定义它的术语是什么,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向区块链聚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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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12月的某一天,弗兰克·亚纳斯(Frank Yiannas)在阿肯色州费耶特维尔(Fayetteville)总部附近的沃尔玛门店买了切片芒果。他是沃尔玛食品安全副总裁。那份水果是一项重要实验的对象之一。他把芒果带到办公室,放在会议室的容器里,给自己的团队下了一项任务。他一边计时一边指示:“找出这个芒果是从哪里来的。”

找到答案花了6天18小时26分钟。亚纳斯说:“其他企业有时要花几周。这已经是好得多的结果。”但仍耗费了接近一周的漫长时间。一旦发生食品相关疾病——某家门店出现与芒果有关的可疑病菌时——如此漫长的时间可能造成致命损失。那种情况下,沃尔玛必须出于预防把所有芒果产品从货架上撤下。除了农户和流通企业之外,沃尔玛自身也会受到打击。

多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所谓“食品追踪的圣杯(Holy Grail)”——能在整条供应链上追踪并分类产品状态的技术——却毫无收获。亚纳斯说:“我对区块链能填补这一空白的说法非常怀疑,但还是试了试。”沃尔玛与IBM建立合作,试运行了名为Hyperledger Fabric的区块链。这条区块链诞生于Linux基金会(Linux Foundation)旗下Hyperledger小组——企业在这里协作进行区块链研发——的监督之下。

在沃尔玛的测试中,食品配送被区块链追踪并以数字方式记录(亚纳斯团队自有手册中被检索最多的词是“控制”)。从农场开始,芒果箱上贴上识别数字。每当箱子经过各个检查点——从农场到中间商、流通企业、门店——箱子的状态都会以签名形式被记录。

数月后,亚纳斯反复向笔者演示了IBM的演示版本。他在网页门户中输入6位“品目”数字。芒果的识别细节立刻显示在屏幕上:切成长条形的芒果,约280克重的“Tommy”品种(为运输而优化的栽培种)。这份水果于4月24日在墨西哥南部瓦哈卡(Oaxaca)的果园采收。采收一天后,为清除可能存在的外来虫卵进行了热水处理。几天后的4月27日,进口商收取了这批货。随后通过美国韩国关税厅,在美国加工厂于5月1日完成切片处理。芒果从那里被运往洛杉矶冷藏设施(点击一下鼠标就能调出安全检查确认书)。然后抵达最终目的地沃尔玛门店。

所有这些信息被汇总、传递所用的时间仅为2秒(亚纳斯今年夏天在沃尔玛股东大会上演示全过程时,所用时间也相近)。一旦发生大肠杆菌或沙门氏菌感染,2秒与6天以上的时间差可能是决定性的。那点时间甚至能救命。但区块链在供应链层面的意义远超应急处理。该系统内部庞大而安全的记录能预防欺诈,也能在管理层确认产品流向或监管机构进行检查时提供易于使用的界面。

亚纳斯强调:“区块链不是单纯追逐闪亮的硬币,而是解决我们必须解决的商业课题。”<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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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企业目前也在试验区块链改善物流的潜力。丹麦航运货运大企业马士基(Maersk)开始测试用区块链追踪货物并与海关官员协作。法国飞机制造商空客(Airbus)正在研究将区块链技术用于监控喷气机制造中涉及的众多复杂零部件。德国汽车制造商戴姆勒(Daimler)也在调查能否在汽车上应用类似做法。

这种潜力并不限于汽车雨刮器或西瓜之类的产品。许多企业和政府认为,区块链有助于构建几乎可以存储任何数据、且无法被非法篡改的系统。英国国防企业BAE Systems正在探索用区块链共享网络安全威胁数据的方法。Pokitdok与Gem在探索改进电子医疗记录管理。而埃森哲(Accenture)与微软、一家联合国机构组队,正在构建为缺乏公认证件的难民提供有用数字身份证的区块链。

尽管存在这些潜在应用可能性,但区块链技术的可用性(或风险性)在任何产业都不如金融业那样鲜明。

在安伯·巴尔德(Amber Baldet)办公桌后方的易擦玻璃板上,用胶带贴着一幅普通的草图。上面有四个圆、四个正方形、若干连接的线条,以及SRI、UTAH、UCLA等研究机构的缩写,以黑色线条相连。

那幅图描绘的是现代互联网的前身阿帕网(Arpanet)的早期形态。在摩根大通领导区块链小组的巴尔德(《财富》评选“40位40岁以下领袖”中排名第31)把自己的工作视为处在非常相似的开发阶段。她说:“现在对企业而言就如同1969年。它们在笨拙地摸索一项可能与互联网同等重要的技术。”

考虑到比特币的货币根源,金融是区块链技术最明显可以扩展的领域。贸易金融、证券清算与结算、跨境支付以及保险领域若得到改善,就能收到更多成效。微软正与美国银行就区块链展开合作,以实现贸易资金流的数字化与自动化。汇丰、ING、U.S. Bank以及另外8家银行最近也为同一目的完成了在R3的Corda账本上的试点应用。不仅如此。资产管理公司北方信托(Northern Trust)正使用Hyperledger Fabric管理私募基金的交易记录。Ripple已开发出足以与跨境银行汇款服务SWIFT匹敌的替代系统。在消费者要求更快交易和更低成本的红海领域,装上最好的区块链“捕鼠器(mousetrap)”可能带来巨大回报。反之则可能伴随成比例的巨大痛苦。

巴尔德的团队为支撑摩根大通的主张,创建了以太坊区块链的所谓“获得许可的变体(permissioned variant)”。摩根大通去年底在“通用公共许可证(General Public License)”下公开了该区块链代码。结果是现在任何人都能利用这一设计或为该系统作出贡献。这个被称为Quorum的变体区块链,是摩根大通以这种方式发布的首款软件。对于此前把公司资产用于内部保密用途的银行而言,可谓异例之举。摩根大通认为,如果所有利益相关方共同参与构建削减成本的公共平台,就能获得很大优势。巴尔德在最近于马萨诸塞州剑桥(Cambridge)举行的《MIT科技评论》(MIT Technology Review)活动上解释说:“我们为了与对手方或客户进行交易正花费巨额费用”,“越是能免费做这些事,我们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摩根大通的团队已经在运转。他们正在凸显私有区块链与公有区块链的主要差异。Quorum自今年3月起开始为“零知识证明(Zero Knowledge Proof,ZKP)”*译注:出于保障匿名性,在完全不提供信息的情况下向对方证明自己掌握该信息的方法 提供支持。这是创造“Zcash”虚拟货币的Zerocoin Electric Coin Co商业化的高级加密技术。在这种加密技术中,最尖端的隐私功能得以运作(这也是维护公有以太坊区块链的瑞士非营利组织以太坊基金会仅有计划却未能落实的事)。摩根大通尤其把企业对数据保密与可扩展性的需求置于最优先位置来设计Quorum。目前在这一领域,私有区块链表现卓越,而公有区块链则相当吃力。

尽管如此,许多业内人士相信公有与私有最终会形成交集(类似于内部网络在数十年前与公共互联网共存并成长的方式)。ConsenSys董事长、企业以太坊联盟(Enterprise Ethereum Alliance,包含摩根大通的金融与IT技术团体,正在推进面向企业的以太坊基础区块链)理事会创始成员杰里米·米勒(Jeremy Millar)预测:“公有区块链与私有区块链的区分将在未来2~3年内消失”,“我们最终将谈论的是全球区块链与产业、企业区块链之间的对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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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软最近于曼哈顿举办的区块链活动上,笔者向一群代表询问,他们是否也同样正面看待(区块链)。回应从“当然”到“不清楚”各不相同。当时Quorum的首席工程师帕特里克·尼尔森(Patrick Nielsen)听到了笔者的提问。他无法把笑意藏在如雄狮般惹眼的胡须里。他带着苦涩的微笑说:“有一些教育机构和国防研究团体正在参与。”接着他提到早期互联网的拓扑(Topology),补充道:“只要再往网络里加上几个节点(Node)*译注:网络之间的连接点 就行,状态非常正面。”

当所有这些节点(连接点)各就各位,可能会给人、企业以及他们的数据的组织方式带来巨大变化。在区块链讨论中被提及的类比里,也许最常被说到的是1970年代TCP/IP的设计——作为互联网标准协议,它成为让计算机彼此对话、交换数据与信息的极其重要契机。这项技术也有助于颠覆支配贝尔(Bell)时代的“点对点(Point to Point)”电话线路,为承担网络之网络角色的“互联网”铺平了道路。

如果互联网是连接各网络的上位网络(Supranetwork),那么最纯粹形态的区块链或许是把这些网络变成去中心化市场的一种方式。20世纪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Ronald Coase)因将企业存在的理由公式化的贡献而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他强调:“企业存在的理由是把商业与市场协商中的效率最大化。交易以集团方式进行时会更具生产性。”区块链能吸纳这一原理,把效率成倍提升。

必须承认,在这样的愿景与现实之间存在许多技术与文化上的挑战与制约。虚拟货币热潮把关注引向了区块链的一些缺点与局限。事实上,除了纯粹的投机目的(许多人投资却几乎不使用)之外,在真实商业交易中对虚拟货币的现有需求不足,还存在安全上的脆弱点(若想更多了解后者,请参考《21世纪的银行抢劫》一文)。

作为TCP/IP的共同设计者之一、现任谷歌副总裁兼“首席互联网布道者(Chief Internet Evangelist)”的温顿·瑟夫(Vint Cerf)也持否定立场。他在接受《财富》书面采访时指出:“关于区块链将改变世界的说法大多被夸大了”,“它对部分区块链支持者来说正成为一种引发幻觉的‘魔法粉末(Pixie Dust)’。”但瑟夫也认可区块链的潜力。他解释说:“参与该系统的当事方之所以能获得知名度与认可,正是因为区块链所具有的安全性与可信性。”

如果瑟夫谨慎的预测原样变为现实,那么即便虚拟货币狂潮被证明只是一时流行,企业仍能借助区块链实现创新与增长。或许Petsdotcoin不会成为下一个大热门。但“区块链在长期能够改造企业、政府与社会”这一信念并非过度夸张。正如上个世纪的互联网、以及数个世纪前的复式记账法那样。在未来某一刻,你或许会字面意义上地信任区块链。<br><br>

■ 现实生活中的区块链

在围绕比特币与以太坊的泡沫争论中,很容易忽略区块链——作为虚拟货币基础的技术——正如何改变主要产业。从企业角度看,确保供应链、跳过中介机构、削减成本的机会正越来越多。以下介绍区块链的五个应用案例。—Jeff John Roberts

航运<br>全球最大航运企业马士基今年春天完成了利用区块链追踪货物的首次测试。该测试不仅有马士基参与,还有多个第三方——货主、荷兰海关以及美国国土安全部。它们以远程方式追踪集装箱。区块链技术强化了加密签名,降低了运输途中货物错装或货物信息被篡改的可能性。运用这项技术还能缩短货物运输时间。

金融业<br>尽管(技术上)精密,金融业仍因股票买卖或汇款等基本交易确认要花数小时甚至数天的乌龟式系统而受到批评。但巴克莱——2016年推进了包括黄油在内的划时代出口交易——等机构持续采用区块链技术,意味着这种状况正在改变。在不远的未来,银行的服务速度将加快,经纪商和票据交换所之类的中介机构将衰落。大型银行还在制定利用区块链重塑用于跨境汇款的SWIFT系统的计划。

畜牧<br>你也许不会把沃尔玛看作区块链的先驱。但这家零售大企业在2016年就开始利用区块链技术,通过其供应链追踪登上美国餐桌的中国产猪肉。更小的零售商也在追随沃尔玛。阿肯色州一个农户合作组织去年8月在鸡只运输箱上贴QR码,追踪其畜产交易。所有这些尝试都将帮助企业减少食品腐败、防止疾病发生。

法律<br>各类协议——从住宅买卖到企业并购以及雇佣合同——在执行时都需要律师和法院。但许多企业目前正在试验自动执行的“智能合约”:举例来说,一旦合约当事方履行了行为,区块链系统就能从第三方托管账户支付款项。担心工作的律师现在还可以放心,因为智能合约仍是陌生事物。但这一景象或许很快会改变。因为亚利桑那等州已通过保障智能合约法律效力的法案。

钻石<br>钻石生意是一个联系紧密的产业。企业和客户都担心钻石的原产地与真伪。Everledger成功的背景正在于此。该公司记录包括颜色与净度在内的40项钻石鉴别特征,并登记到区块链上。Everledger已以数字方式记录了超过100万颗钻石,并计划把业务扩展到需要更出色防伪记录的其他产业(具体来说是高级葡萄酒)。<br><br>

■ 特拉华州的数字业务<br>作为美国Commercial Act事实上的首都,特拉华州已成为区块链的中心(blockchain bug)。

去年8月1日新制定的一项法案,允许特拉华州注册企业——《财富》500强企业中三分之二以上在此设立法人——把股东名册记录并保管在区块链上。

区块链法案的支持者希望,企业用于掌握股东状况的Excel电子表格与SQL数据库能被区块链取代。

但这项新法案只是“企业记录保管革命”的起点。因为特拉华州正在构建一套能够用区块链取代从企业设立法人的文件提交到股票登记等一切事务的系统。

据向特拉华州提供区块链技术的、总部位于纽约的Symbiont的CEO马克·史密斯(Mark Smith)所言,律所与注册代理人(Registered Agents)的网络已经为企业构建了有助于把记录存入特拉华区块链的工具。若能成功,该工具将为企业提供从委托投票到股票分拆等任何事务的高效新方法。企业还能利用区块链中的加密功能,向监管机构或投资者授予按个案访问保密资料的安全且临时的权限。

在线综合购物平台Overstock.com的风险投资部门已承诺将记录迁移至特拉华区块链服务。其他企业预计也将不久加入。

届时企业可获得巨大好处:每年能节省数百万美元的记录保管与交易成本,也能走更为迅速的调查程序。

从更广泛的角度看,特拉华项目希望打造一个面向企业记录的“一站式商店(One Stop Shop)”。那样一来,(作为区块链技术特征之一的)非法篡改将变得不可能,也能确保随时可访问性。同时,记录访问也将可通过网站实现。普通人学习使用这些记录预计也不会有太大困难。

特拉华的野心很大,但有必要把其他州的经验当作反面教材。

例如佛蒙特州在2015年曾大张旗鼓宣布要把所有不动产记录保管在区块链上。但在得知成本过高之后,一年后便立刻撤回了该计划。

史密斯主张,特拉华会有所不同,因为在构建和运行区块链的过程中使用的是他的公司而非公务员。另一方面,被一些人称为“区块链王后”的州政府官员安德烈亚·蒂尼亚努(Andrea Tinianow)自信地表示:“特拉华记录的全面变革不是几年后,而是将在2018年当下完成。”<br>- J.J.R<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ROBERT HACK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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