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意识很难定义。因此,当看到一名昏迷15年的人突然恢复意识的报道时,感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的。人认识自身与周围,究竟是什么?如果失去意识后又重新恢复,那就意味着重新恢复了最后闭上眼时所具备的许多能力。然而这位患者并没有发生那样的事。他恢复了什么呢?
在9月26日刊登于《当代生物学》杂志的病例报告中,出现了一名15年前遭遇车祸而成为植物人的患者的案例。基于刺激迷走神经(主要脑神经之一)或许可以恢复脑功能的假设,神经科学家们开始对这名患者施加小幅电刺激。迷走神经刺激对癫痫患者及抑郁症患者有效。但对其他疾病是否有效目前仍在研究中。人的神经与许多器官相连,这些器官又影响着许多身体功能。因此神经刺激可能成为不同于药物、没有副作用的治疗。正因为认为值得一试,医生们在患者胃部左侧的胸部植入了迷走神经刺激用小型装置。
仅一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并在治疗持续的数月间出现好转。此前一直沉寂的受试者脑区活动量增加。他甚至能随物体移动眼睛,也会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听到喜欢的音乐时会流泪,
也会用左半边脸微笑。关于刊登于《当代生物学》的论文撰写之后患者状态是否进一步好转,并无说明。因此也无法确知他是否进一步好转。<br>
<br>如果患者能对他人的动作、音乐、提问作出反应,就应视为意识已经恢复。然而问题不在于如何逐例定义意识,而在于如何一般性地定义它。
通常植物人状态被认为是无法认知自身和周围环境的状态。相反,如果处于最小意识状态,则能够抓住物品、与他人对视,或对指示作出反应。通过脑成像工具可以观察没有动作的人的脑活动。此外还有显示患者功能恢复情况的昏迷恢复量表(CRS)。该量表测量眼球运动、听觉功能、身体动作等。通过患者在该量表上获得的分数来判定是最小意识还是完全的植物人。本例中除CRS外也使用了多种工具。此外还使用各种脑成像技术,查看患者大脑哪个部分被激活。
与感染或遗传性障碍不同,并没有判定意识是否存在的特定检查。只有指南、分数,以及判定者的意见。因此误诊的风险也很大。
刊登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2010年研究结果显示,意识障碍诊断中有40%是误诊。这些患者即便只能作出“是”或“否”这样的回答,无论如何仍可进行沟通。但却被判定为完全植物人。刊登于《柳叶刀》的类似研究也表明发生了相近比例的误诊。研究作者们认为,有意识但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因而无法与外界沟通的患者比例会比这更高。相反,某些后续研究主张,他们的发现是对脑扫描时出现的随机噪声的错误解读,绝非意识。也就是说事情并没有复杂到那种程度。<br>
<br>
以上任何主张都不是要说医生们懒惰,或有意忽视昏迷患者的意识信号。只是想说明判定是否有意识极为困难。而这也是非常重要的问题。植物人患者在家属同意的情况下可以撤除生命维持装置。但如果难以知道患者是否有意识,那么为了把患者诊断为无反应状态,医生需要进行多么彻底的检查?决定撤除患者生命维持装置的家属本就承受着相当大的罪恶感。而如果尽管存在种种不利证据,昏迷中的患者仍有可能残留意识,那份罪恶感只会更大。那么如果有意识的患者希望自己撤掉生命维持装置又该怎么办?他们自己是否也愿意要一个既不能动、也无法进行有意义沟通的生命?美国部分州和多个外国赋予没有康复可能的患者尊严死的权利。是否也应把这一权利给予昏迷中的患者?而如果是的话,在无法诊断患者是否有意识时,又该如何行使这一权利?
这项病例研究在昏迷患者治疗上迈出了有意义的一步。只是由于仅研究了一个病例,不能认为这种治疗对其他所有人都有同样效果。然而这项研究及类似研究的结果,向科学家和医疗工作者抛出了更大的伦理与哲学难题。定义意识是否存在,并评估其方法,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近乎不可能的艰难努力。但这同样重要。如果不知道有意识的生命始于何处、终于何处,就既无法保护生命,也无法拯救生命。也无法知道何时应该放弃那个生命。<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科技新时代编辑部 / by Sara Chodos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