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被中风抹去的未来与过去感 / 吉尔·博尔特·泰勒 <MY STROKE OF INSIGHT> 作者
作为哈佛大学的神经解剖学家,我研究人类大脑感知现实的方式。然而某天早晨,我在左眼刺痛中醒来。四小时后,我不能走、不能说、不能写、不能读,也无法回忆自己人生的过去。我的左脑发生了脑出血,我变成了被困在成年女性身体里的婴儿。
当然,时间感知同样由脑细胞控制。左脑的细胞主管线性思维,使我们按特定顺序认识事件。中风让这些细胞全部停止了工作。于此我只能依靠右脑生活。右脑除了当下的现实之外什么都感知不到。因此我无法感知过去或未来。此刻所见、所闻、所体验的一切,成了我存在的全部。
那种感觉很难用文字表达。但不妨设想这样的情形:要穿衣服。那时必须使用左脑来决定先穿什么、后穿什么。要先穿内衣再穿外衣。若没有这种线性感觉,衣服看起来只是一件件彼此无关的小物件。当然,要让人们理解这种感觉是困难的。
中风两周后,医生从我的左侧大脑皮质取出了高尔夫球大小的血块。头上开了洞,但世界感觉更明亮、更真实。脑细胞和大量记忆复活了。我重新学会了曾经遗忘的技能,也重新学会了时间感。我靠钟表重新掌握了时间概念。然而在六年里,我的体验都没能大幅走出当下。我可以学会怎样穿袜子和鞋,但当它们摆在我眼前时,我不知道该先穿哪一个。最终我找回了时间感。需要重新学习的能力中,有一部分完全恢复了,有一部分未能恢复。遗忘的记忆中也有一部分被重现。但我不知道自己的一部分究竟有多少被彻底丢失。我至今仍想不起10岁时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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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有味道 / 豪尔赫·奥特罗-派洛斯教授,哥伦比亚大学历史保护系主任
通过气味可以感受到与过去的连接。因此我在研究保存历史场所气味的方法。
例如,观察纽约J.P.摩根图书馆书页之间飘浮的分子,就能知道如今陈列在玻璃窗后的书籍过去散发着什么气味。我们制作这些分子的化学鸡尾酒,重现历史香气。并希望把这种香气传递给图书馆的访客。我们也能重现特定瞬间的气味。1913年摩根去世时,家属把已死去数周的摩根遗体陈列在图书馆里。遗体的气味非常独特,容易辨认,也被用于训练警犬。据记载,为了消除遗体的气味,图书馆搬进了5000朵香气浓烈的玫瑰。我们也能重现当时的气味。
气味保存着特定场所的精髓。当时来到图书馆的参观者或许并不在意摩根遗体的气味。但他们当时嗅到的气味,将永久保存这座图书馆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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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来自过去的袭击 / 帕特里夏·赖伯格,帕克大学生物学系助理教授
2010年,我第一次赴南极的斯卡尔山脊做研究旅行。这条位于山体侧面附近的山脊长约3公里,有岩石和化石。去那里除了直升机别无他法。因此并不需要走很多路。此前另一支研究队最后一次到访这里是1990年的事。他们离开时,把我的同事库内奥(N. Rubén Cúneo)教授的锤子留在了这个地方。
我们笑说或许能找回同行科学家的工具,但找到那件东西的概率极小。金属与木头制成的锤子在这片冰封的严酷环境里也许能撑20年。但斯卡尔谷地是个广阔的地方,还有暴风雪。因此我们一踏上现场,就把库内奥的锤子忘得一干二净。
然而仅仅两天之后,当我们看到从雪堆里探出的锤柄时,你能想象我们有多惊讶吗?那把锤子属于库内奥的证据,是锤头被涂成了淡蓝色。2010年考察使用的锤子,为了丢失时便于寻找,锤头全都涂成了荧光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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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个南极的夏天 / 罗斯·弗吉尼亚,达特茅斯学院极地研究所所长<br>在南极相对温暖的季节——夏天,太阳不落。研究者必须应对夜里也不变暗的状况。在南极度过21个夏天的生态学家罗斯·弗吉尼亚必带以下物品。<br>
<br>1. 太阳镜<br>为什么需要它无需赘述。南极的夏天没有夜晚,而且极度干燥。因此要用能遮挡侧向视野、100%防紫外线的深色太阳镜保护眼睛。<br>
<br>2. 音乐<br>现场漫长的一天结束后,我也难以入睡,这时听音乐容易转换心情。我把扬声器装进Altoids糖盒带去,把它连到iPod上听。<br>
<br>3. 夜间遮光用具<br>为了遮住夜里依然强烈的阳光,我使用脖套。白天当围巾或无顶帽用,在帐篷里睡觉时当眼罩用。<br>
<br>4. 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br>如果听了音乐还睡不着,就喝苏格兰威士忌。在家里我不喝威士忌。但如果整个南极的夏天都喝啤酒,重量和体积都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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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旅行 / 约翰·特罗伊尔,巴斯大学死亡与社会中心主任
我一直研究临终、死亡、死后之间的各个断面。将死、死去意味着什么?答案随时代而大不相同。
要解释我为何执着于此并不难。我的父亲是殡葬业者。我从小就在看着许多死者中长大。2000年代初,父亲让我帮忙迁移一座有30年历史的墓。遗憾的是,包裹棺材的混凝土外椁破了,里面灌满了水。像是极其大量的褐色浓汤。我穿上防护服,拿着水桶和绳子下到里面。
我把那些水舀满桶,父亲就把桶从墓穴外提上去。那次经历在我心里留下了强烈的印记。它让我第一次领悟到搬运经过漫长时间已分解的遗体是怎样一回事,以及死亡究竟是什么。在那座墓的主人去世的1970年代前后,人类死亡的景象开始改变。生命维持装置改变了生存的定义。由此引出了死亡的时点在何时、其意义为何的疑问。人们从过去把心跳停止视为死亡的观点,转向把人格的终结视为死亡。这成为把脑死亡视为一个人死亡的重要原因。
如今死亡的定义与过去不同。今后还可能再变。如果一个人的身份能以DNA识别,那么只要DNA仍在向细胞发出指令,是否就可以认为这个人还活着?未来死亡的意义会怎样改变无从得知。但一定会改变,这一点是明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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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太空行走 / 克里斯·哈德菲尔德,退役加拿大宇航员
时间是太空行走的敌人。走出飞船的宇航员生死取决于时间。吸收二氧化碳的化学物质也只在规定时间内有效。电池用得越久余量越少。可供呼吸的氧气量也有限。为出现差错或紧急状况而在计划表上留出的余量非常小。第一次太空行走时,我们的任务是在国际空间站外部安装天线和机械臂。太空行走开始约5小时后,我看到头盔里飘着水珠。接着左眼开始剧烈刺痛。眼睛看不见了。但因为穿着宇航服,无法揉眼。而且没有重力,眼泪也流不出眼外。我想继续作业,但右眼也开始刺痛。在太空中双眼都看不见了。原因不明。这种现象是否会永久持续也不清楚。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时间的流逝。在太空要做的事很多,我仿佛能听到时间流走的声音。最终我利用宇航服的供氧装置制造出气流,除去了致因物质(后来才知道是防雾液里的皂类和油性成分),眼泪干了,我又能看见了。
这耗掉了30分钟,作业必须加快。但在太空中,我也有很多次停下工作、惊叹于周围之美。在澳大利亚南部上空突然看到极光时最为典型。巨大帷幕状的彩虹色极光如波浪般涌动,蔚为壮观。身处那样的情境时,当时以及此后发生的事都会记得非常清晰。今年我57岁。太空行走的时间只有15小时。但当时经历的一切,与我人生的其他时间一样清晰、鲜活、美丽而重要。<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大众科学》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