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10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36>卞宽植《外金刚三仙岩秋色》]怀抱生命力耸立的岩石…外金刚的动感气韵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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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贯画面、拔地而起的那高耸之物,是树,还是绝壁?不,这场景是梦,还是真实的风景?小亭卞宽植(1899~1976)三十多岁时曾在金刚山中往来长达八年,此后长久怀抱当时的感动作画。国立现代美术馆收藏的《外金刚三仙岩秋色》,在他所画的多幅金刚山中,被视为最能体现作者鼎盛期个性的代表作。

三仙岩指的是金刚山万物相入口左侧矗立的上仙岩、中仙岩、下仙岩三块岩石。因云气流动时仿佛神仙自天而降,故有此名。在卞宽植的画中,斜向二分画面的上仙岩也让人感到一种如巨木般带着生命力向上涌动的律动。岩石并未画到尽头,而是把上部一刀截断,这种破格之举中亦可察觉大师的气概。可以读出作者不为三仙岩顶端设限、让它越出画幅无限延伸的意志。卞宽植以墨为主,用色也仅限于褐色一类,但他在浸染秋色的树枝上点染了淡黄。这份生动延续到走进三仙岩山谷的两位行人的黄色长袍上。山中小庵里,已有四五人入座,像飘落的红叶各自安顿。仿佛担心秋天就要过尽,腰身微弯的老人步履匆忙,衣袍下摆随之飞扬。创作年份为1966年,但身着韩服、头戴纱帽的老人们仿佛自朝鲜时代跃出。因用水极少的渴笔而显得大胆,却可能略带抗拒与荒寂的风景,因人物的出现瞬间透出诙谐之美,令人想立刻跟随他们同行。对已阔别二十余年的金刚山的思念,使卞宽植借唐代诗人兼画家王右丞(王维·699~约761)之语题写画题。“作诗当为无形之画,作画当为不语之诗。如此则大抵品格超绝,情致高远。”(王右丞 作詩爲無形畵 作畵爲不語詩 大都品格超絶 思致高遠也)

正如所言,绘画即使无言,也诉说许多。卞宽植自1937年起至光复前,如“浪人”一般游历金刚山名胜,边看边画。彻底抛开俗世的自由生活既是近代艺术家的理想,也是他画作所追求的亲近自然与风流美学的理想之境。然而岁月流转,经历民族分裂的20世纪中叶,金刚山已不再只是谦斋郑敾等朝鲜士人游赏的风景名山,而成为民族文化的象征。因此,穿行山谷的戴纱帽老人既显示出画法独特的小亭其根基在于朝鲜传统,同时又相对自由于束缚现代人的意识形态枷锁。

从高山下来,再看看田野。小亭1957年作《农村晚秋》中,扑面而来的是乡间醇厚的泥土气息。它并非像金刚山那样描绘某个特定地区,而是我国随处可见的农村风景,因而格外亲切。收秋完毕后的悠然,也透露在沿田埂行走的黄牛肥大的臀部和牧童迟缓的脚步之中。精心苫顶的草屋虽非丰裕有余,却让人感到懂得照看邻里的温暖。可以说这是画家在我们平凡日常中找到的乌托邦。画中有许多如烟熏火燎般深暗的部分。以淡墨勾出画的轮廓、再在其上层层积墨的“积墨法”,以及在其上如弹墨般点出浓墨、破坏线条以产生律动的“破线法”,正是卞宽植作品独有的特征。

卞宽植1899年生于黄海道熊津集团。父亲是韩医,母亲是著名的朝鲜图画署最后一位画员小琳赵锡晋(1853~1920)之女。作为当代最杰出画家的赵锡晋,从外孙十二岁起便把他召到首尔,让他继承家业。卞宽植在朝鲜总督府工业传习所陶器科修完两年制陶画课程后,17岁进入外祖父担任教授的书画美术会正式学习。在为继承传统书画、培养后辈而设立的书画美术会,他遇到了老师心田安中植,并与同人以堂金殷镐等结下交情。

1921年他参加第一届书画协会展而登上画坛,开始正式作为画家活动。也正是此时,他从外祖父的别号“小琳”与祖父的号“春亭”中各取一字,自号“小亭”。然而外祖父赵锡晋未及见他登坛,已于1920年去世。次年他失去母亲,雪上加霜的是,妻子也留下三岁的女儿离世。他很快再婚,却又旋即破裂,小亭在心理漂泊中一心埋首绘画。

“早年失去双亲、在外祖家长大的我,无法体会骨肉的温情,与第一位妻子早早生离死别更使我倍感孤寂,让我沉溺于酒、山川与绘画。……因此我的一生似乎成了寻觅永恒的女性与绝胜之景的历程。即便如此我并不后悔一生。画了喜爱的画,遍览了秀美的名山大川……”

卞宽植在季刊《画廊》1974年夏季号以及当年现代画廊个展图录所载《我的回忆录》中如此写道。跨越个人史的悲剧,1923年他与一同学画的李象范、卢寿铉、李用雨组成“同研社”。这是我国最早的韩国画同人会,意在将传统绘画改革为契合新的近代Sajo与感觉的形态,但因财政困难等原因活动短暂便告解散。无论如何,卞宽植认为一味沿袭传统是陈旧的,在探索新变貌的结果中,为形成以乡土自然主义为特征的近代韩国山水画风作出了贡献。美术史学者崔淳雨与前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李庆成于1981年将卞宽植与李象范、金基昶、朴寿根、李仲燮、金焕基、刘永国并列为“确立韩国式绘画美的七位巨匠”。

1925年赴日的卞宽植在东京美术大学以旁听生身份学习,并入小室翠云门下学习南宗画画风。这位日本画家也是比他早十年赴日的毅斋许百炼的老师。南宗画是与职业画家的彩色画相对的文人画风绘画,朝鲜中期以后大为流行。虽师出同门,但与许百炼更深入钻研南宗画传统不同,卞宽植将其重新吸收为自己独特的画风。首尔大学东洋画系教授郑炯民在《韩国的美术家—卞宽植》所写的作家论中分析称:“他在南宗画的精神与技法基础之上,毫不迟疑地展开自身气质,创造出可作为近现代韩国美学语法运用的个性画风”,“或许比起南画(南宗画)的技法,他对构成文人画根基的野逸思想更感魅力”。

正因如此,卞宽植的名字前常被冠以“野人”与“反骨”的修饰语。这源于他不妥协的性格。日据时期,他无视总督府主导的官展。光复后,他在首尔城北区东仙洞设立画室“敦岩山房”,在活动的20世纪50年代中期,通过报纸投稿多次揭发当时国展运营的偏颇,从此走上在野作家之路。不安于现状、奔走于山野之间,如画中士人一般的生活由此开始。反而以开始野人生活的1957年为起点,他的画风登上顶峰,形成实景与古典理想境相融合的“小亭样式”。他既继承了一度中断的谦斋郑敾真景山水画传统,又以富于动感而写实的画风占据了独一无二的地位。

生于近代、活过现代的这位作家还留下这样的叮嘱:“绘画不是单纯的技术。在学习绘画的技术或方法之前,必须先学习活在这个时代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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