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0-20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33>都相凤《菊花》] 随秋而来的清新菊花……抚慰疲惫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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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钟路区仁寺洞林立的画廊中,“选画廊”无论从历史还是影响力看,都堪称当之无愧的老字号。1977年创办选画廊的创始人已故金昌实(1935~2011)会长,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药学系,曾经营药房,是药师出身。身为美术爱好者的金昌实,从仁寺洞街道还是土路的1950年代起就喜欢四处看画。她起初只是以饱眼福为乐,并不敢贸然买画,直到1965年才第一次把一幅画拥入怀中。那是都相凤(1902~1977)的《紫丁香》:圆润的白瓷罐上,白色花朵如溢出般丰盈绽放。作品为10号大小,宽约50厘米,她在这幅小画前久久不能移开目光,数次再去观看,最终打开钱包,拿出积攒数年的1万韩元。这是她的第一件收藏。此后她的藏品增至300件,最终还创办了画廊。作为画廊第一代人、为韩国美术市场正式起步打开局面的金昌实,创刊面向美术大众化的季刊《选美术》,设立培养年轻实验性艺术家的“选美术奖”,被称为“美术界的教母”。正如电影界称女演员三驾马车,1980年代流传着“画廊街的真善美”一说,这一说法以选画廊为主轴,涵盖1972年开馆的已故Eugene代表的震画廊,以及1977年开业的李兰英代表的美画廊。曾任韩国画廊协会会长的金会长,于2009年获颁玉冠文化勋章。这一切,都始于一幅画——都相凤的《紫丁香》所结下的缘分。

随秋天而来的一簇菊花绽放了。黄色与白色的菊花密密地从白瓷罐中探出。清新而明朗。与其说华丽,不如说亲切。这是都相凤1975年所画的《菊花》。花本应令人心绪荡漾,而都相凤的菊花反而抚慰人心,使人归于平静。那独特的安定感由白瓷罐所稳住。虽称白瓷,却并非纯白,而是乳白色;表面虽圆却也起伏弯曲,让人感受到陶工的手感。事实上画中最耀眼之处并非花,而是那鼓起的瓷罐。色调并不华丽,画面却明亮。在略显幽暗而单调的背景之前,瓷器与花朵显现身姿,呈现抒情性。若要归类,这属于古典主义,属于忠实于学院所授传统的学院派绘画。

坦白说,也许是因为笔者年轻,曾对这类展现均衡与和谐美学的绘画怀有土气、沉闷的想法。但回溯时光,在光复与战争之后、人们高呼“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艰辛年代,都相凤这幅温和安定、乃至高雅至极的画,本身就是慰藉与幸福。

画家似乎铺开画布后,仍如在薄薄花瓣上作画一般,轻柔地运笔。与其说是涂抹,那轻拍般的笔触平和而幽远。淡淡晕开的笔法令人联想到水墨画技法。静物画,尤其是插在花瓶中的花卉画,很难画得特别。绘画很难超越花本身的自然之美,而感性过度又会显得浅薄或俗气。都相凤打破了这种局限,尽情地画花。除紫丁香与菊花外,他还喜画满天星、玫瑰、绣球、郁金香、康乃馨、鸢尾、迎春花等,其想法十分明确:“喜欢看花和画花,是因为自古以来人人都爱花、都憧憬花的美,而且花能柔化我们的感性,给我们的内心带来无以复加的幸福。”

这些花无一例外都插在白瓷罐中。都相凤本人就是白瓷爱好者,且具备卓越的鉴赏眼光。金焕基曾在随笔中写道:“每次新买了瓷器,一定请都相凤先生前来过目。”尤其是朝鲜白瓷所呈现的乳白色美感,都相凤称之为“神秘的喜悦”“韩国式的色彩、风韵与情致”。他画自己所爱所喜的花与罐,却又稍稍拉开距离,展开静观的美学。

都相凤1902年生于咸镜道洪原,父亲都明洙经营当时关北地区最大的企业“德兴商会”,他是长子。父亲都明洙既是民族主义斗士,也是实业家。都明洙年轻时当店员的店铺老板,正是在首尔站向斋藤总督投掷炸弹而被处死的独立志士姜宇奎。受其影响,都明洙曾因向独立军提供资金的嫌疑而服刑,并持续受到监视。

有其父必有其子。儿子都相凤在普成高等普通学校就读期间,于1918年带头发起排斥日本人教师的同盟休学;1919年三一运动时,尽管尚是十几岁的学生身份,仍因违反出版法和保安法而入狱数月。为自强而培养实力,都相凤表示要学习近代新文明,赴日留学。他在东京落脚,考入明治大学法学系,却因修读通识课程的西洋美术史而入迷,尤其被西洋画的启蒙主义、古典主义所吸引,甚至领悟到民族的自觉并不一定要通过政治或法律来实现。于是他学画一年,于1922年9月考入东京美术学校西洋画科,由法科学生转为美术学生。韩国最早的西洋画家高羲东考入东京美术学校是1902年,因此20年后踏上画家之路的都相凤成为第一代西洋画家的核心人物。他是启蒙性、教化性的古典主义与学院派的信奉者。但即便画风契合,他也没有参加朝鲜总督府主办的朝鲜美术大展等活动,由此可以推知其民族自我意识之坚定。他与体制内美术的交流是在光复之后的1950年代。他本人追求精致的美学,但作为国展评审委员却鼓励大胆尝试,发掘了柳景埠、全赫林等摆脱陈腐国展风格的艺术家。

都相凤的婚事也颇有意思。他说“要与终身伴侣愉快幸福地生活,必须对艺术有理解、有对话”,于是送未婚妻罗相润赴东京女子美术专门学校学习西洋画,之后才结婚。这段轶事让人读出这位留学日本的“时髦摩登男孩”的一面。1930年代他们组建新式家庭、与夫人一同散步,这对画家夫妇之特别,甚至被报纸报道。

更重要的是,这位强调“绘画应让观者容易理解,应带来愉悦、明朗与平和”的画家还说“绘画是生活的反映”,他也喜欢描绘明伦洞家附近的成均馆和静谧的古宫。有实力的大师,即便不是大作,在小画中也能显露功力。1973年所作的《东海风景》虽是宽30厘米的小品,却让人感受到延伸至地平线之外的无限空间感。

以漂浮般朦胧奇妙的风景画闻名的画家都允熙,是都相凤的孙女。在都相凤诞辰100周年的2002年,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馆纪念展开幕当天,她才终于道出自己曾偷偷出入祖父画室的秘密。“爷爷每天一起床就进画室,到下午3点左右才出来,他不让任何人进画室。爷爷出门去见朋友的时候,我就偷偷进去看他的画。那里冬天也很少生炉子,冷冷清清,可一进去,混着颜料味的画室那种奇妙气味让我很喜欢。画得太像了,好像苹果直接搬到了画布上,我常常为此惊叹。”在画的身旁,秋意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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