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0-16 | 고계연 기자

[日本五味洋治谈朝鲜金正恩]<1>笼罩在秘密中的金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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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五味洋治谈朝鲜金正恩]<1> 笼罩在秘密中的金正恩

近来左右朝鲜半岛局势(外交安保等)的核心人物,可以说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接连发射弹道导弹、进行第六次核试验,并以令人胆寒的口水战相互攻击,两人不断升高紧张与战争危机感。如今连“宣战主张”都已出现,形势一触即发、险恶异常。

与特朗普对抗的、年仅三十出头的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是疯子?还是战略家?本报获得了日本媒体人五味洋治(东京新闻编辑委员)的稿件,文中透视其成长经历与性格等,并对朝鲜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进行全面分析与预测。持有韩国版权的西桥出版社社长金正东在译本出版之前,同意本报使用相关内容。经部分修改后定期转载。

* 五味洋治:1999年至2002年在中日新闻首尔分社、2003年至2006年在中国总局工作,长期追踪朝鲜新闻。他与今年2月在马来西亚被杀的金正男历时七年的电子邮件对话录,曾于2013年以《您好,我是金正男》为题翻译介绍。现任东京新闻编辑委员,60岁。

开篇

世界各国领导人中,恐怕没有谁像朝鲜的金正恩那样被秘密笼罩。其出生年月日从未正式公布,若1984年1月8日之说成立,他如今才三十出头。

金正恩是曾任朝鲜最高领导人的金正日总书记的第三子,头衔至少有五个:朝鲜劳动党委员长、党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常务委员、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国务委员会委员长、朝鲜人民军最高司令官。已婚,有一个或两个孩子。National Intelligence Service下属的国家安保战略研究院去年分析称,金正恩成为最高权力者后的五年间清洗了340人,在核试验和导弹发射上花费3亿美元,在制作约460座金氏家族铜像上花费1.8亿美元。该研究院在去年的分析结果中还推测,“核弹头小型化技术取得进展,已达到可搭载于对南攻击用的‘飞毛腿’以及(瞄准日本等的)‘劳动’导弹的水平”。

据韩国国防部称,朝鲜到2013年为止在核相关设施建设与武器开发上投入15亿美元,在导弹开发上投入17.4亿美元,合计32.4亿美元。其中8.4亿美元用于弹道导弹开发,6亿美元用于导弹发射台等建设,1.5亿美元用于研究设施建设。按2012年国防部推算,弹道导弹发射相关费用相当于1900万居民一年的粮食费。

手握最高职位与权力的这名男子,把核与导弹开发摆在首位,令东北亚乃至世界动荡不安。他现在在想什么,又在如何改变自己的国家?与美国特朗普政权的对立关系会否好转?与韩国的南北关系是否将继续停滞?与中国的关系是否就此恶化?而与其生母出生地日本的关系,是否会出现新的动向?

现在,我将尽可能简洁地整理有关金正恩应当了解的一切。我们每个人都必须与他面对并加以理解。

若本书能成为那个起点,实属幸事。我在日本报社专门采访朝鲜半岛二十余年。我也注意以隔海相望的国家的视角来记述,敬称尽可能省略。对总统等职务,除必要之外不写“前总统”。

五味洋治

1. 世界上的世袭权力

金正恩的首次登场

在多支形似巨大火柴棒的麦克风前,一位身穿黑色人民服的年轻人以低沉的嗓音开口讲话。“英明的朝鲜人民军陆海空军和战略火箭军将士们……”

2012年4月15日上午10时15分,略显急促而坚定的声音在平壤金日成广场上回响。金正恩于2010年9月的党代表会议上首次公开露面,并在那次会议上突然就任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2011年12月金正日去世后,经过100天的服丧期,朝鲜推进了向金正恩体制的权力继承。

金正恩的演讲首次公开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一边前后晃动身体一边讲话的举止,令人想起1994年因心脏病去世的祖父金日成主席。金正恩剃高两侧头发的发型与金日成极为相似。就任军最高司令官后视察部队时,他还与士兵手臂相挽,这也是“金日成风格”。

曾是抗日运动领袖的金日成,至今在朝鲜仍是受尊敬的对象。其子金正日继承权力的20世纪90年代后期,是被称为“苦难行军”的粮食危机时代,在朝鲜居民心中留下了痛苦记忆。

我在写这本书时反复读过那篇演讲。它以“高举先军旗帜,为最后胜利而顽强斗争”为题,内容是向国内外宣布“金正恩时代”正式开启。

首先,他表示“军事技术上的优势并非帝国主义者的专有物,敌人用原子弹威胁我们的时代已永远过去。今天雄壮的阅兵将明确证明这一点”,明确了以核与导弹作为交涉牌的“边缘外交”之继承。接着他表示“沿着金日成主席与金正日总书记开辟的自主之路、先军之路、社会主义之路一直走下去,就有朝鲜革命的百年大计战略,就有最终胜利。我们要让先军朝鲜的尊严万代生辉,要成功实现社会主义强盛国家建设伟业,第一、第二、第三都要在各方面强化人民军”,显示出将“民族的尊严与国家的自主权”置于最优先的姿态。

不败的军事力量

关于自父辈起就是课题的经济重建,他表示“我们要让金正日总书记播下的宝贵种子出色地发芽,为建设经济强国和提高人民生活而使之开花。如果在一心团结和不败的军事力量之上再加上新世纪产业革命,那就是社会主义强盛国家”,表露出提高人民生活的决心。关于南北关系,他说“凡是真心希望统一、盼望民族和平繁荣的人,无论是谁都可以携手前进,为实现祖国统一的历史伟业负起责任、付出努力”,其中包含了对南北对话的积极表述。

然而此后五年,金正恩反复进行核试验与弹道导弹发射。据专家推算,总费用最高达32.6亿美元。韩国曾一度萌生的对金正恩的期待,已变成恐惧与敌意。

韩国公布创建以金正恩性命为目标的“特殊部队”。今年上台的美国特朗普政权也表示“所有选项都在桌面上”,摆出不排除对朝鲜动武的姿态。这位年轻的权力者究竟会遭遇什么?

世袭的形态

权力世袭时,有哪些教育方法?一般而言,权力者与经营者会做如下准备。

1. 亲自传授并灌输政治、经济诀窍。

2. 在其他政治家或公司处任职历练。

3. 早早令其独立,培养自立能力。

4. 送往海外留学,拓宽见闻。

5. 在国内留学,建立人脉。

从金日成到金正日的世袭属于第1种。作为世界上绝无前例的国家权力三代世袭,金正恩的情况可以说是1与4的混合型。金正恩曾赴瑞士伯恩留学,学习德语等。回国后,金正日带金正恩一同现场指导,让他同时了解军队与平民生活。

权力世袭在权力者亲手创建政府与执政党、而其继承人年纪尚轻的情况下,相对容易成功。正如过去的例子所示,这不仅因为支持基础牢固,也因为国民肯定权力者的努力,较易接受世袭。朝鲜是由金日成、金正日创建政府与朝鲜劳动党。而且金氏家族的权威压倒了政府与党的权威,可以说世袭成功的条件已然具备。

支撑金正恩的朝鲜精英们

在朝鲜,支撑父辈时代的精英们在金正恩周围加以扶持的格局已经形成。例如去年6月28日设立的、作为朝鲜国家主权最高政策指导机关的国务委员会。在最近召开的第13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四次会议上进行了修宪,取代此前最高权力机关国防委员会,新设了国务委员会。除军事之外,它还对外交、经济等国家全局负有责任。国防委员会下属的人民武力部、人民保安部、国家安全保卫部分别由“部”改编为“省”,成为国务委员会的下属机构。

国务委员会委员长被规定为朝鲜最高领导人,由金正恩就任。国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由劳动党政治局常务委员黄炳誓、崔龙海、朴凤柱担任。

黄在金正日时代几乎无名,而崔龙海、朴凤柱则是世代支撑金氏一家的人物。党常务委员长金永南在1998年退下之前约15年间担任外相,协助金日成、金正日父子的外交政策。金正恩原封不动地继承了父亲金正日的权力结构。

一度中断的接班安排

第三代接班人的拥立工作曾反复中断与推进。集体领导体制与世袭之间的缝隙也一再动摇。如今回头看,那反映的是金正日本人的犹豫。

2000年以后,挑选接班人的动向首次浮出水面,其形式是对金正恩生母高容姬的偶像化。高容姬实际上自1998年前后起便随金正日视察军队等现场,在内部不仅充当第一夫人,还扮演人民军人母亲的角色。

在流传到外部的朝鲜人民军内部讲演资料中,高容姬被称为“尊敬的母亲”,受到偶像化。当时的接班人是次子金正哲。以高容姬为中心,组织指导部第一副部长李济刚、李龙哲与金正日的亲信们推动了接班问题。

《月刊朝鲜》2003年抢先报道称“金正哲成为第三代世袭者”。其依据是朝鲜人民军出版社2002年8月发行的朝鲜劳动党干部思想学习资料中,包含将高容姬偶像化的表述。

该资料的标题为“尊敬的母亲是忠于敬爱的最高司令官(金正日)的忠臣中的忠臣”。相关人士关注的是“尊敬的母亲”这一表述。在朝鲜,这是最高级别的敬称,常在偶像化时使用。

朝鲜称金日成的母亲康盘石为“朝鲜的母亲”,称金正淑为“革命的母亲”。高容姬则成为第三位国母。由于高容姬出身济州岛,朝鲜内部对济州岛的关注也很高,被视为一种“圣地”。

济州岛访问热

同一时期,访问韩国的朝鲜干部接连造访济州。2000年9月,南北军事当局者会谈与第三次南北高级别会谈正在举行。北方参加者登上了济州岛的象征汉拿山。金正日的妹夫张成泽在担任党组织指导部第一副部长时,也于2002年10月作为朝鲜经济考察团一员访问韩国。一行人在参观Samsung Electronics与现代重工业之后,也把脚步伸向了济州岛。

朝鲜电视台曾于2003年播出12集电视剧《汉拿的回声》。剧情讲述济州海女展开反日、反美斗争,最后前往平壤。主角高智妮与高容姬极为相似。

一度极端化的偶像化工作,在2004年高容姬去世后依金正日指示中断。当时,带头拥戴金正哲的宣传鼓动负责书记郑河哲等人被清洗。金正日的妹夫张成泽也是在这时复归。正哲的接班之路随之消失。

妹妹英淑的流亡

正哲接班消失的关键,与容姬的家人接连流亡外国有关。首先是妹妹英淑的流亡。

1996年至2001年1月金正恩在瑞士伯恩留学期间,英淑曾依金正日指示照料他约两年。然而,以驻日内瓦朝鲜代表部外交官身份作伪装的高英淑,与丈夫李刚一同向瑞士的美国大使馆探询流亡事宜。美方暗中确认高英淑身份后,接受了两人的流亡。两人的流亡动机是“(对朝鲜内部)知道太多秘密,感到害怕”。

美国情报当局通过对这对夫妇的调查大量获取了朝鲜金氏一家的情报,据悉英淑还就朝鲜的海外资产作了证言。英淑适用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证人保护计划”,在美国接受了整容手术,使用化名在美国情报当局保护下生活。

听到流亡消息的高容姬曾暴怒道:“(妹妹抛下家人)竟然逃走,天哪!一定要找出来,必须让她把欠的债还回来”,但英淑处于美国的严密保护之下,她的手伸不到那里。

英淑眼中的正恩

2016年,金正恩的姨母英淑接受了美国《华盛顿邮报》采访。她没有露面,但报道连同照片介绍了她在纽约某镇的身影。

二十多年前流亡美国的英淑透露,金正恩生于1984年,从八岁生日起就有继承权力的迹象。据说正恩在八岁生日时就收到带有肩章的将军制服作为礼物,高级军人向他敬礼。

英淑与丈夫从正恩12岁的1996年起约两年间照料他。谈到儿时的金正恩,她回忆说“不是问题儿童,但没有耐心”,并称他长高之后沉迷于篮球。

英淑流亡美国,似是因为惧怕被卷入权力斗争,她说“从历史上看,待在强势领导人身边的人会被卷入意想不到的问题”。高英淑与丈夫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她出人意料地表示“以后想回朝鲜”。

哥哥东勋也流亡

上世纪90年代初,瑞士的朝鲜大使馆有一位名叫朴七松的外交官。虽然本人闭口不谈,但他生于1951年,朝鲜外交官们认为他是正日的亲属。这名男子就是高京泽的长子东勋。

他以提供金正日海外秘密资金情报为条件,于2000年代后期与家人一同流亡西欧国家。美国政府依据他们提供的情报,冻结了投资于纽约股市的金正日秘密资金。

为何最高领导人的家人接连流亡?因为金正日过去对自己的妻子表现出反复无常。知道金氏一家秘密的人,会有终将成为清洗对象的恐惧感,英淑的流亡也是出于对清洗的恐惧。此外,高容姬一家是在了解日本生活后前往朝鲜的,因此对社会体制的疑问加深,推测这也是他们决心流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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