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SK Pinx高尔夫球场会所内的宴会厅被分为三个以人名命名的小房间。一个是“伊丹润厅”,以设计了这座会所以及紧邻的葡萄酒店和风·水·石博物馆的在日韩裔建筑师伊丹润(刘东龙,1937~2011)命名;另一个是“罗宾逊厅”,以设计了全球170多个名门高尔夫球场、并以Pinx球场为最后力作的西奥多·罗宾逊(1923~2008)命名。而视野最好的右侧尽头那间叫“曰钟厅”。这是因占据会所前台后方整面墙壁、宽6米、高2米以上的1000号大型画作《济州生活的中道》而设的画家李曰钟(72岁)之厅。开业当时接受这幅画的前Pinx高尔夫球场会长金洪柱,向李曰钟赠送了荣誉会员权和高尔夫球杆。11日,记者在这间“曰钟厅”见到了因这段缘分而入门高尔夫、并最终以“高尔夫画”把大众人气推得更高的李曰钟画伯。他身体结实,丝毫看不出已年过七十,这得益于每周一、周四,至少每周打一次以上高尔夫。他亲手染成梅花色的红裤子后袋处,绣着以李曰钟作家签名固有符号(∞)化用而成的“888”。真是活力四射的青春。
嫩绿叶片繁密的树木、花瓣绚烂的梅花和饱满的山茶树,其间奔跑玩耍的小狗、飞翔的鸟儿、满载而归的渔船、房屋与汽车等,填满了粉彩色调、精巧细致的画面各处。从独自看电视的人到赤身纠缠的男女,人间众生相铺陈开来,但最抢眼的无疑是打高尔夫的人们。
“1999年画了Pinx的壁画,才由此入门高尔夫,所以起步算晚。从第一次下场那天起就被彻底打败了。当时想,连饭都吃不上的画匠去打高尔夫像话吗,可不知不觉就迷上了高尔夫,后来还琢磨‘有没有打着高尔夫就能糊口的办法’。于是开始把果岭周边发生的事画成画,从2005年前后开始正式展出。”
对他而言,高尔夫是人生的缩影。尤其打“赌球”时,人的本性往往会暴露到底。“球掉进沙坑,有人在旁边一边数五杆、十杆一边气人。也有人被气得面红耳赤,火冒三丈。打高尔夫时,那个人过去怎么生活、品性如何,全都看得出来。还有比这更诙谐的绘画题材吗?”
若金弘道或申润福生活在21世纪,或许不会画摔跤场上的舞蹈围观、溪边洗浴与荡秋千的女子,而会画高尔夫。虽然画面看来平易亲切,但李曰钟的作品把传统东洋画的根基作了现代化的再解读。比如无视事物大小比例、打破透视法的画面便是如此。独自坐在房中看电视的男子形象,与描绘山中亭子里读书文人的草屋图并非无关。深秋夜里蟋蟀声听来格外响亮,于是把草丛里的虫子画得比房子还大,作品处处渗透着东洋画的思想。只是题材换成了现代的,出现了汽车、高尔夫球杆等。画面中间的坦克,则隐喻“高尔夫是战争”。
出生于京畿道华城的李曰钟回忆道:“那是地多、儿子多、身体壮的人最富的年代,身体弱的我被说没用,连活都不让干”,他回溯了自己常坐在房里画画的童年。他毕业于中央大学绘画系、建国大学教育研究生院后,成为秋溪艺术大学教授。然而20世纪80年代民主化运动席卷大学校园,授课难以进行。“我申请休假年,被说不行,于是无薪度过一年休假年,1990年就彻底搬到济州来了。”自己一脚踢开首尔安逸大学教授职位的李曰钟说,“离开对外活动、社交不断的首尔,等于是为了把自己与世界隔断而自我流放”,“把自己孤立起来,本想在济州只住五年,如今已是第27年”。
把“自由的灵魂”付诸实践后,画也变得更加自由。此前他主要画以细致观察力和生动描写力为主的“实景山水”,定居济州后则暂时放下画笔,尝试了利用韩纸和瓦楞纸的浮雕、浮雕版画、雕塑等。他还别有机趣地用几根线条描绘人物动作与表情的春画,画在高尔夫球上,做成18个一套。“拿去展览,结果招来‘这算什么东洋画’‘(就春画而言)你没有孩子吗’之类的责难。但我毫不在意,走了自己的路。”他的选择是对的,拓宽东洋画现代视野的尝试至今仍在继续。艺术市场也作出了反应。韩国艺术价值研究所统计2002年至2011年十年间画价涨幅,结果李曰钟上涨264%,超过上涨185%的李禹焕,位居第一。
然而他本人却说,对排名、价格、名声都“没有欲望”。同时强调自己作品名《济州生活的中道》。
“‘中道’是不偏不倚、不执着、不比较地生活的平等思想。舍弃那种分别心,心才会舒坦。春天开花,夏天生长,秋天结果,冬天休息;此生则彼生,此灭则彼灭,这就是‘缘起’。”
认为生活会直接反映在画中的李曰钟说,“佛陀把世界看作苦海,耶稣说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而身为画家的我则思考如何把幸福分给世界,所以总是画得明亮”,以此解释自己强调诙谐而非阴暗面的理由。他每天早上8点30分出门,在工作室待到下午5点,还补充说“到最后都在画画然后死去,就是我的心愿”。只是在“以前打得好的时候也有过七八十杆的日子,现在是一百杆水平”这句话里,略微流露出对年老的叹惋。
在济州生活27年、痴迷高尔夫而成为“高尔夫画家”的李曰钟,身上不觉透出几分仙人风骨。他不用本名李愚钟,而在自己名字里放入“把日字压扁了的曰字”,果然如其人,他阐述了自己意欲超越时间与时代的画论。“爱与憎结合成为莲花,悔与私心结合成为鹿,冲突与愤怒结合成为飞鱼。幸福与喧闹结合成为美丽的鸟,傲慢与贪欲结合成为舞蹈”,他最后表示,“在我的作品中,完全的自由就是超越时间与空间”。
/济州=赵祥仁记者 cc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