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哲学始于希腊。哲学起步于对自然的敬畏,而对人进行深入探究即是哲学。因此,爱智慧就是philosophy,也就是哲学。希腊人探究一切事物的根本,所以进行抽象思考的哲学得以发达。"我是谁""我不知道什么""宇宙的本源是什么",哲学家常抛出的这类问题之所以看似最愚蠢,正因为它们是根本性的问题。在这样的希腊,成为领袖的唯一途径是继承血统。
西方文明的另一源头是罗马。把希腊与罗马这两大文明合称,就是"希腊罗马"。摔跤比赛中至今还留有这个名称。罗马在学术层面落后于希腊。罗马神话其实不过是希腊神话的翻译。走进罗马贵族的庭园,可以看到大量从希腊神殿掠夺来的雕像。在文明层面落后于希腊的罗马,唯在领袖选拔上有一点与众不同。罗马不按血统传承领袖之位。凡遵循罗马精神者,人人都可成为领袖。也就是说人才选拔的池子宽广得多。最终罗马把希腊变成殖民地,进而建立起经营全世界的帝国。
罗马有一个传统:"战争期间不追究战败将军的责任。"虽说"败将无言",但那只意味着沉默保持到下一场战斗之前。下一场战斗到来时,这位败将显然会全力以赴地作战。为什么?因为必须挽回失去的荣誉。领袖不是向部下追究失败责任的人,而是提供获胜机会的人。
组织消极不作为的原因,80%是领袖提供的。若对失误、失败、败北近乎严苛地追责,那个组织不只是消极不作为,而会像"湿落叶"一样死死贴在地上,或者变成"身土不二"。波斯王对败将彻底追责,甚至把传递败报的信使也杀掉。此后波斯王再也听不到本国军队的败报,因为人人都跑来说谎。要牢记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所说的:"享受逆耳之言。"
罗马对凯旋归来的将军极为优待,近乎以神相待。尤利乌斯·凯撒干脆被尊为神。在道路两旁市民欢呼声中,四马拉的战车上载着马夫和凯旋将军。凯旋将军身后紧贴着一名奴隶。那名奴隶不断在其耳边重复:"memento mori。"直译就是"记住你会死"。这是什么意思呢?"如今道旁无数市民把你尊为神,但别忘记你也只是终有一死的凡人。别因得意而自满,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谦逊。"
得意时人本能地气势高涨。那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必然显得骄慢。失意时人自然萎缩。那时若谦逊,会显得如何?会显得卑屈。得意时要谦逊,失意时要堂堂正正。说话要谦逊,行动要堂堂正正。可把这也弄反的人很多。话说得宏大,看做出来的事却寒酸不堪。感动产生于体验超出自己期待之时。对客户大声宣传却销售劣质商品的组织,其反作用更大的原因就该从这里找。承诺要小,实践要大。言与行的错位精神,正是memento mor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