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慵懒的表情、蓬乱的头发、长过头的胡须和角质框眼镜——诗人“泽基”,不,是梁益准走了进来。不时做出“哈哈哈”手势的梁益准,笑声牢牢抓住了安静采访现场的气氛。他用一句话解释:“也许因为这是生存型的笑。”
“从过去来说,那是为了活下去的笑,但现在似乎更多用在积极的地方。当过小角色、群众演员之后,我以导演的身份走进片场。没有事前会面就去现场,要见导演组、制作组,连最小的助理都要见。因为害怕,觉得自己不可能熟悉现场本身,只能笑。我不想只是畏缩着就结束了。
为了适应环境而开始笑,但这笑也成了快速熟络的契机。其实执导时这种笑很有用。演员和工作人员多少会觉得导演难相处,而我一边‘哈哈’笑,一边和工作人员跳舞。笑让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在电影《诗人之恋》的采访现场见到的他,以笑走近,却讲出了一个个绝不以笑收场的真实故事。他的“生存型的笑”让人慢慢咀嚼活着的意义。
14日上映的《诗人之恋》(映画社真、美人影业,导演金良姬)是一部描绘人生某个瞬间遭遇意外“爱情”的诗人、他的妻子以及一个少年故事的情感剧。在艰涩现实与美丽诗世界之间苦恼的诗人“泽基”(梁益准)、一边责骂诗人却又是世上最爱他的妻子“康顺”(全慧珍),以及出现在他们面前、美得放肆的少年“世允”(郑家蓝)是主人公。
《诗人之恋》装进了每个人都必会遇到一次的爱情。更准确地说,这是一部展现诗人的爱、诗人妻子的爱、映在诗人眼中的少年的爱彼此碰撞时所发出的破裂声的电影。尤其诗人与少年的爱相撞之处,想必也会有观众将其视为酷儿电影来看。
在济州岛出生长大、月收入30万韩元、写着感伤诗句,在艰涩现实与美丽诗世界之间痛苦的诗人玄泽基,由梁益准演绎。梁益准说:“诗人喜欢的恰好是个少年,而不是诗人喜欢少年。”
“‘泽基’他喜欢的恰好是某个少年。我很能共鸣泽基所拥有的情绪。我觉得那是可能的。爱上某个存在时,无论异性、动物还是同性都无关。也可能有人因为觉得风可爱,就住在多风的地方。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泽基也可能是众多在各种情况中做出一种选择的人之一。他只是经历了那样的瞬间、那样的一个点。”
“泽基也未必完全清楚自己的感情。区别在于是否伸手去触碰,而泽基在人生的某一点上伸了手。算是‘吼’了一声吧。(笑)电影里泽基的妈妈说过:‘年轻。过去以后,那小子还是那小子,那女人还是那女人。’妈妈的语气好,台词本身也好。泽基的那份感情,也可能是人生中到来的某种特别的感情。是遇到某一种状况的状态吧。因为每个人都不同,我觉得这不是女人还是男人的层面。”
演员梁益准说,观众能全部读透的角色没有意思。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让观众持续好奇的人物。
“看泽基时,觉得泽基里面有各种另外的情绪。作为演员,我有必须微妙地把它演活的课题。但我希望不要成为被全部读透的角色。如果是观众能够解释清楚的角色,不会没意思吗?”
“连写自己的日记时我都在自我审查,泽基是不是也在和那种东西激烈搏斗呢?有妻子,却爱上了妻子以外的人。推想一下,出现在泽基面前的少年让他的某些东西丰盈起来,把他引向创作者,于是他在回应、在感受。在那种状态下,对方是女性还是男性都无关。反倒是在意其中的妻子、少年世允的朋友们。”
爱上别人的诗人想要离开长久相濡以沫的妻子。电影里,诗人只是推开苦苦挽留的妻子,并未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那一刻,诗人的选择只有这一个吗?
“那一刻只能那样。说是确定,可确定性只有50%。那样的话,能一边说这肯定对、一边理性地说服任何人吗?那一刻觉得这样对就去了,电影拍完之后也可能不是。反过来,认为别的才对而走进去时也一样。诗人在当时做了这个选择而已。只能是那样。”
人的感情在被解释的瞬间就褪去了真实性。对此梁益准说“会变得疲惫”。就像问小孩“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一样。他说,那样一来孩子会“因为被问了这个问题,妈妈爸爸都变得讨厌”。
“泽基想离开妻子康顺的那一刻,有某种东西在起作用。当时那是唯一的选择,这部电影里必须讲那个选择的故事。这很简单,但把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就难了。看这个剧本时我完全没有疑问,全都能接受。一解释就疲惫了。泽基和康顺的爱,不如这样表达吧。在那个选择的瞬间,是一个人待在那样的情感状况里。爱情的区别在于是两个人一起感受,还是各自不同地感受。以时针和秒针为例,对爱的感情‘叮叮’跳过去之后就很难再回头。已经开走的公交车也很难再叫停。就算发火,总能想办法把车停下,但泽基并不处在这样的情感状态。”
谈梁益准时不能不提的作品是《绿头苍蝇》。梁益准在一人兼任导演、编剧、主演三职并完美完成的电影《绿头苍蝇》中,完美消化了背着家庭创伤活着的讨债打手“相勋”一角,不仅在国内,也在海外众多知名电影节获得好评。此后他跨越《季春奶奶》《春梦》等电影,以及《夜行书生》《没关系,是爱情啊》等电视剧,展现了宽广的演技。
梁益准还吐露感想说:“《诗人之恋》像是12年前分别的《绿头苍蝇》。”
“拍《绿头苍蝇》时投入了巨大的能量。对我来说也像是很难的课题。《诗人之恋》起初看剧本时,我很傲慢地想,应该比别的作品容易吧。因为从我的角度看很好、读得很顺。当时也很能理解,也有共鸣。可读了第二遍第三遍,我就说‘怎么这么难’。越读越难。”
《绿头苍蝇》和《诗人之恋》里都出现忍耐的人物。对此梁益准留下一句话:“因为女性忍了下来,那个家庭才得以维持。”
“忍耐的人让人心疼。这是拍《绿头苍蝇》时女主角花菲说的话。因为女性留下来忍了下来,那个家庭才得以维持。如果《绿头苍蝇》里花菲的角色是男性,谁都不会忍。男性之间谁都不会忍。因为妈妈,家庭才得以维持。呃,这说的是什么啊?哈哈”
《诗人之恋》是泽基、世允、康顺尚未结束的故事。因为电影虽然结束,却让人觉得此后继续活下去的泽基、康顺和少年都能变得坚实。
“我觉得康顺美,世允也美,泽基也都美。人生中可能发生比这更大的事,而他们都努力了。真的努力到近乎窝囊。恋爱时不是真会走到极端吗?到了会想‘我连这种样子都得露出来吗’的程度。但正因为有那个过程,从下一次起才能成长。连窝囊都没经历过的人,怎么翻到人生的下一章呢。”
泽基,还有梁益准,似乎会随着时间流逝养出更健康的树干。梁益准的下一章就这样翻了过去。“要让枝条伸展得好,树干必须结实。《诗人之恋》也是泽基的树干变结实的过程。孩子随着时间过了青少年期,渐渐长大。虽然不知道会往哪里伸展,但有结实的树干本身就是健康的。和谁一起生活都好,好好生活就行,美丽地生活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