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奇人、众神之王朱庇特……
称呼诗人李箱的名字各不相同。甚至连朝鲜的金海卿(李箱本名)为何成为李箱,都说法纷纷。那时并非没有韩文的年代,要弄清仅80年前一个人物的真实面貌竟如此困难,岂不奇异?
无法看清真相的不只是他的身份。在出现13个孩儿的李箱代表作《乌瞰图》面前,世上有谁能说自己读懂了?在他出现之前和之后,都没有写出那样文字的文人。
连身边的人都各自记忆不同的李箱。他的面容如同“建筑无限六面角体”一般,是无法测度的多面体。写下小说《再见,李箱》的金衍洙通过记忆李箱的周边人物去寻找金海卿的面容;而以该小说为底本、改编首尔艺术团创作歌舞剧《再见李箱》的吴世赫,则调换了小说的视角,从金海卿出发去寻找李箱的面容。
题目与根源相同,却从不同起点出发的故事,以书本与舞台为媒介相遇。就像14日在首尔通仁洞“李箱之家”对坐的两人一样。
21日至30日在首尔中区CKL STAGE上演的《再见,李箱》打破舞台与观众席的界限,主张让观众参与剧情的“沉浸式演出”。观赏要点随观众所处位置而变,所有登场人物都成为主角,在各自的位置上表演。
吴编剧表示:“我本想把金作家的小说《夜在歌唱》搬上舞台,正好首尔艺术团来请我改编《再见,李箱》,我想借此结缘,就一口答应了。”言语间透出欣喜。
金作家虽只看过剧本,却显然已对吴编剧的改编感到满意。金作家笑着说:“我原本期待大部分叙事会消失,以小说中的关键词和象征为素材诞生一部新作品,看了剧本后觉得这真会是一部极具突破性的作品”,“有几个场景我希望能保留下来,虽然没说出口,吴编剧却把那些场景留下了。”
对金衍洙而言,李箱的意义超出了“喜欢的作家”。对于难以被浅白文字打动的他来说,李箱那如无解谜题般的文字,不仅给了他必须阅读的理由,更给了他必须写作的动机。虽然出道7年后才以《再见,李箱》讲起李箱的故事,但李箱可谓是把他作为小说家按在书桌前的缪斯。笔名金衍洙中的“衍”字取自李箱遗作《短发》的主角名字,两位文人的缘分已无需再作说明。金衍洙解释道:“对身为理科生的我而言,文学是必须理解和解释的东西,但接触李箱的文学后,我抛弃了‘文学必须被理解’这一前提”,“从反映了求答而不得的人类生活这一点看,李箱是韩国文学史上最具问题性的作家。”
把金衍洙引向小说的与李箱的缘分,如今又促成了金衍洙与吴世赫的相遇。吴编剧说:“小时候通过随笔《倦怠》接触李箱,当时觉得他是个谁都知道却各有不同解读、十分模糊的人物”,“读了金作家的小说后,我带着‘李箱是否也想看见自己的面容(身份)’这样的想法进行了改编。”
如果说小说《再见,李箱》讲的是文学记者、业余李箱研究者、旅美侨胞文学研究者三位叙述者在追踪李箱真相的最后走近自己真实面容的故事,那么创作歌舞剧则是李箱与身边人物相遇、寻找自己真实面容的故事。小说与舞台的出发点恰好相反。金作家对此解释:“小说中以第三人称存在的李箱是由外向内,而音乐剧中以第一人称存在的李箱则是由内向外寻找答案。”两人面向大众的媒介、世代、性情各不相同,但主题意识却合为一体。吴编剧也补充道:“尽管这是个要求‘明确’的世界,我想对观众说,不必费力去界定自己的面容”,“希望观众通过寻找自己面容的李箱,也能承认并接纳自身的多样面貌,所以把李箱搬上了舞台。”
两人能否通过以1930年代初期间岛“民生团事件”为背景、探讨朝鲜人身份认同问题的小说《夜在歌唱》延续缘分?两人的眼神并不寻常。金作家说:“就像这次小说与剧本的视角不同一样,我曾想把以外部者视角写下的小说《夜在歌唱》,亲自改编为内部者的视角”,说着望向吴编剧,吴编剧则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您若写出来,我想来执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