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18 | ROBERT HACKETT

对抗全球性威胁的谷歌精英黑客特种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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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版2017年9月号。</b></font>

在争议之中,仍有自信满满的守护者与全球数字威胁作战。谷歌的“Project Zero”正以自己的方式守护互联网世界。那么,它没有问题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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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的某个周五下午,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山景城(Mountain View)的谷歌总部。以短棕发和略带不安的微笑为特征的黑客塔维斯·奥曼迪(Tavis Ormandy)正在办公室里做“模糊测试(fuzzing)”。模糊测试是向软件随机注入数据以找出错误的工作,常用于在编码后寻找软件中的问题。像往常一样,他在处理的数据中发现了异常。“奇怪。”他想。数据的污染形态与一般情形不同。不是预期的结果,而是奇怪的数据块散落各处的怪异形态。奥曼迪进一步细看。

在收集到足够信息后,奥曼迪召集同事,分享自己发现的事实。他们都属于谷歌的“Project Zero”。团队成员很快得知,旧金山的IT企业Cloudflare正在发生大范围数据泄露。占全球互联网流量约10%的Cloudflare内容分发网络流程平时并无任何问题。然而奥曼迪发现,从数月前开始,Cloudflare的服务器就一直把个人信息散播到互联网各处。

奥曼迪在Cloudflare没有熟人。由于当时正值三天连假前一天的傍晚,他也犹豫是否要打电话给技术支持团队。于是他选择了想到的次优方案:在推特上发帖,把情况告知数万名粉丝。

“有没有Cloudflare安全团队的相关人士在?”

发帖时间是太平洋时间下午5点11分。他没有使用Cloudflare推特的@账户名向账户管理者发送通知。没有必要。由于他在信息安全业界的地位极高,他发帖仅15分钟后,所有相关人士(以及许多无关人士)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伦敦时间凌晨1点26分。Cloudflare首席技术官(CTO)约翰·格雷厄姆-卡明(John Graham-Cumming)被插在床边充电器上的手机震动声从睡梦中惊醒。他揉着眼睛,伸手去拿嗡嗡作响的手机。是未接来电。来电者是少数几位可以在午夜之后给他打电话的同事之一。格雷厄姆-卡明发短信问出了什么事。同事立刻回复。

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安全问题。

睡意全无的格雷厄姆-卡明马上起身回复。

我现在开电脑。

从床上起来的格雷厄姆-卡明拿起为应对这种情况而备有充电器、耳机、备用电池的应急包,下到地下室。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加入了Cloudflare加州总部同事们聚集的Google Hangout(*译注:谷歌的聊天应用)。

安全团队简要汇报了当前状况。内容是谷歌的Project Zero在Cloudflare内部基础设施中发现了恶性漏洞。为美国联邦调查局(FBI)、纳斯达克、Reddit(*译注:美国的社区网站)等600多万个网站提供运行支持的服务器发生了数据泄露。任何人访问Cloudflare支持的网站并满足特定条件,就能获取认证令牌、cookie,以及用户在网络内其他站点(Uber、综合密码管理网站1Password、交友网站OKCupid、智能手环制造商Fitbit等)收发的私人消息。

这是在门外汉眼中看不见的泄露。甚至泄露的信息已经数月被存入搜索引擎和其他网络爬虫(web crawler,*译注:在互联网上提取、收集所需信息的软件)的缓存(cache,*译注:保存已检索页面的功能)中。这意味着仅仅止住泄露并不能解决问题。

格雷厄姆-卡明说,这“类似于原油泄漏事故”。“堵住油轮的洞很容易,但真正的问题是必须清理极其广阔的受污染海域。”

Cloudflare的工程师们随即展开分类作业。安全负责人马克·罗杰斯(Marc Rogers)指挥了这项工作(罗杰斯还是USA Network,*译注:美国的有线电视台,播出的以黑客为题材的剧集《黑客军团》(Mr. Robot)的制作顾问)。不到一个小时,安全团队就推出了阻断向全球泄露数据的首轮更新。数小时后,技术人员对影响错误发生的功能进行了回滚(rollback,*译注:将数据库恢复到错误发生前状态的方法)。在奥曼迪发帖约7小时后,Cloudflare的工程师们请求谷歌、微软、雅虎等主要搜索引擎删除相关网页缓存。

这是一个漫长周末的开始。Cloudflare的技术人员用剩下的假期弄清哪些数据被泄露、范围有多大。

谷歌Project Zero团队对Cloudflare方面的快速应对印象良好(Cloudflare以在安全问题上的透明性而广受好评)。然而此后围绕事件公布时点展开的协商,使双方关系恶化。谷歌与Cloudflare暫定同意最早在2月21日周二发布声明。但随着时间推移,Cloudflare方面判断需要更多时间来收拾。周二推到周三,周三又推到周四。于是谷歌发出了最后通牒:无论Cloudflare的自我评估和在线缓存数据删除是否完成,两家公司都必须在周四下午公布泄露事件。奥曼迪把这一事件称为“Cloudbleed”(*译注:借用“流血”(bleed)一词的表达)。

双方于2月23日发布了声明。此后一周,互联网世界陷入大混乱。

即便与Project Zero无关的人也清楚,全球安全危机正呈上升趋势。随着所有公司都是IT企业的时代到来,黑客攻击也同样变得普遍。法人银行账户内存款被盗、针对个人的谍报行为、干预选举等事件接连发生。令人震惊的报道也接踵而至:超过10亿个雅虎账户信息泄露,全球银行间通信网SWIFT网中数千万美元被转走。2016年美国大选前,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的私人邮件也曾大量泄露。

据美国非营利组织身份盗用犯罪信息中心(Identity Theft Resource Center)调查,美国企业及政府机构报告的2016年信息泄露件数比上年增加40%。但即便如此仍是保守估算。研究机构波耐蒙研究所(Ponemon Institute)——该研究由IBM资助——评估,每起数据泄露事故受害企业须承担的成本平均达360万美元。

无论原因是编程错误,还是有国家背景的黑客所为,数据泄露如今正成为日常。结果,越来越多企业认为,尽早阻断编码问题、防止更大更棘手的问题发生更为经济。

然而这并非简单的事。仍有太多企业不把安全放在首位,或认为安全成了产品开发和按期完成的障碍。在今年被CA Technologies收购的应用安全企业Veracode所做的问卷中,500名企业IT部门管理者中有83%回答曾在执行漏洞测试或解决安全问题之前就公开代码。此外,安全业界正因人力不足而苦恼。安全解决方案企业思科(Cisco)估算,目前全球安全相关岗位需求约有100万个,互联网安全企业赛门铁克(Symantec)预测这一需求到2019年将增至150万个。也有预测称,到2021年还需要350万名安全专业人才。

即使获得了资金、计划和聘用合适人力的批准,代码写错的可能性依然存在。无论有多出色的质量保障努力和敏捷开发惯例,100%预防漏洞事实上都不可能。

微软和苹果等众多企业为检查自家软件而在内部运营安全研究团队。但关注其他公司软件的情形很罕见。这正是谷歌属于特殊案例的原因。包括奥曼迪在内、由约十二人组成的Project Zero不挑作业领域。整个互联网都是他们的活动舞台。网络世界中的警察行为不仅给人类,也给企业带来好处,这就是他们的哲学。

Project Zero于2014年正式启动。但其真正起源可追溯至此前五年。多数企业只有在经历危机之后才意识到安全的重要性。谷歌也经历了一起名为“极光行动(Operation Aurora)”的事件。

2009年,与中国政府有关联的网络谍报集团攻击了包括谷歌在内的多家大型IT企业。其间进行了服务器入侵、知识产权盗窃、试图监视用户等行为。谷歌经营层对此事件极为愤怒,最终以此为契机作出了从全球最大市场中国撤出的决定。

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的愤怒尤为强烈。计算机法庭科学(*译注:为向司法机关提交而收集电子证据的活动)企业及调查专家得出结论:中国黑客并非通过谷歌的软件,而是通过微软Internet Explorer 6未解决的错误入侵的。布林质疑,为什么谷歌的安全要托付给其他公司的产品。

此后数月,谷歌不断提高力度,施压其他企业解决自家软件问题。双方的争执很快被当作传说(legend)般的事情流传。塔维斯·奥曼迪当时在多起事件中也发挥了核心作用。他以要求解决的方式格外粗暴而著名(奥曼迪拒绝了本文的采访请求)。

那是极光行动对外披露不久之后的事。奥曼迪表示,他数月前发现了微软Windows操作系统中一个可使他人远程操控用户PC的漏洞。在要求发布修复补丁七个月未获回应后,他亲自出手解决。奥曼迪于2010年1月通过安全研究者共享新型漏洞与攻击手段信息的邮件列表“完全公开(full disclosure)”详细披露了这一漏洞。他的想法是,如果微软不及时解决这个问题,至少应公开问题信息,让用户能自行解决。数月后,他就甲骨文的Java软件漏洞和Windows的另一个问题发出了群发邮件。Windows的问题是在通知微软方面仅5天后就发出的。

批评公开的一方指责奥曼迪的行为反而侵害了安全(苹果、微软、甲骨文拒绝就本文接受采访)。在企业博客的一篇帖子中,威瑞森的两位安全专家把奥曼迪的公开方式斥为“沉醉于自恋而大肆宣扬安全漏洞(narcissistic vulnerability pimps)”的行径。奥曼迪对此置之不理。并且在2013年又一次对外公开了微软尚未修复的Windows漏洞。理由是,如果安全研究者不以公开相威胁,企业就不会表现出及时解决问题的意愿。其逻辑是,如果制造商继续放任漏洞,所有人都会面临危险。

谷歌悄然着手组建团队,2014年Project Zero正式启动(团队名取自“零日(zero-day)”。这是指因事先未能察觉、可供准备的时间为0天即“零日”的安全业界术语)。谷歌制定了一系列协议,并把指挥权交给曾领导谷歌Chrome安全团队的克里斯·埃文斯(Chris Evans)——与《美国队长》中的演员并非同一人。埃文斯开始在谷歌内外招募人员。

埃文斯招来了居住在瑞士的英国出身安全专家伊恩·比尔(Ian Beer)。比尔以找出苹果的编码错误而闻名。此外,因公开与微软对抗而成名的高大英国人奥曼迪也加入了团队。踩碎了Adobe Flash和微软Office漏洞的新西兰出身的本·霍克斯(Ben Hawkes)也一同参与。同年在谷歌Chrome浏览器黑客大赛上以毫不逊色的实力获得15万美元奖金的早熟少年乔治·霍兹(George Hotz)也获得了实习邀请(Project Zero的现任成员数次拒绝了本文的采访请求)。

Project Zero在2014年4月苹果进行的一次通报中首次显露存在感。内容是,谷歌的一位专家发现了运行其网络浏览器Safari的软件可能被黑客操控的漏洞。苹果留下了“感谢谷歌Project Zero的伊恩·比尔”这句话。此后IT安全业界人士在推特上公开表达了对这个神秘团体的好奇。2014年4月24日,纽约的网络安全咨询企业Trail of Bits的联合创始人兼CEO丹·圭多(Dan Guido)发推称“谷歌Project Zero到底是什么?”。克里斯·索格霍伊安(Chris Soghoian)也写道:“一个名为‘谷歌Project Zero’的不明组织的成员在苹果安全更新的变更日志(changelog)中受到了致谢。”他当时是美国公民自由联盟(American Civil Liberties Union)的首席技术专家。

此后致谢仍在继续。当年5月,苹果就发现OS X操作系统漏洞向比尔表达了谢意。一个月后,微软宣布借助“谷歌Project Zero的塔维斯·奥曼迪”的帮助,解决了一个可使恶意软件防护功能失效的漏洞。

当时Project Zero在关注安全问题的人群中成为相当大的话题。埃文斯最终在谷歌主页博客上发帖公开了团队的存在。他写道:“人们有权在不必担心犯罪者或受国家支持的团体滥用软件漏洞感染个人电脑、窃取机密或监视通信内容的恐惧中使用互联网。”埃文斯举出近来针对企业及人权活动家的案例作为滥用行为的例子,强调“不应再有这样的事”。

埃文斯一年后离开谷歌加入特斯拉。目前担任漏洞赏金企业HackerOne的顾问(Project Zero由霍克斯领导)。被问到Project Zero的起源时,埃文斯态度谨慎。“Project Zero是多年来包含疑问的日常对话与对黑客攻击的思考积累而成的产物。”他解释说:“我们想创造只专注于攻击相关研究的顶级岗位,以便把世界最优秀的人才引入公共研究领域。”

然而这比想象中更难。私营企业以高薪吸引世界顶尖黑客,让他们负责内部工作。政府之类的机构则通过中介把研究交给黑客,报酬按结果支付。若成果不见天日,研究者就是白费功夫的结构。

正式成立三年后的现在,谷歌Project Zero在计算机漏洞搜寻能力方面被评价为全球最顶尖之一。对普通人而言,詹姆斯·福肖(James Forshaw)、娜塔莉·西尔瓦诺维奇(Natalie Silvanovich)、加尔·贝尼亚米尼(Gal Beniamini)等大概是陌生的名字。但他们是找出支撑我们数字日常的设备与服务弱点的恩人。因Project Zero而使其他公司产品得到改善的案例不止一两件。他们在操作系统、杀毒软件、密码管理器、开源代码库等各类软件中发现了1000多个安全漏洞并协助改进。Project Zero就活动情况撰写的70多篇博客文章,也被誉为互联网上可以找到的优秀安全研究资料。

Project Zero也间接帮助了谷歌的核心业务——在线广告。因为保护互联网用户免于风险,也就保护了向用户投放广告的能力。Project Zero对销售厂商施加的压力,在解决谷歌产品自身漏洞方面同样奏效。

网络安全创业者迪诺·戴·佐维(Dino Dai Zovi)解释说:“虽然是有点奇怪的说法,但(Project Zero)像是牧羊犬(sheepdog)一样的存在。”作为著名的苹果黑客,他曾统管移动支付企业Square的移动安全。“牧羊犬不是狼。是善良的动物,但当羊脱离羊群时,它会追上去威吓,让羊回到原位。”

今年4月,Project Zero的三名成员为参加Infiltrate安全会议(Infiltrate security conference,主要探讨黑客的攻击性一面)访问了迈阿密。

其中一位是霍克斯,还有奥曼迪,以及在黑客中以绰号“Halvar Flake”更为知名的德国安全研究者托马斯·杜利安(Thomas Dullien)。这些会议参加者与满是日光浴和跑车的迈阿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三人坐在枫丹白露(Fontainebleau)酒店豪华的草坪上,在随风摇曳的棕榈树下喝莫吉托。他们与被安排在同一桌的参加者聊了最新新闻、喜爱的科幻小说,以及黑客的历史未被妥善保存为何是个问题。

谈话中,奥曼迪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华丽范思哲太阳镜。那是出身谷歌的知名恶意软件专家摩根·马奎斯-布瓦(Morgan Marquis-Boire)的东西(马奎斯-布瓦在eBay创始人皮埃尔·奥米迪亚(Pierre Omidyar)的媒体创业企业First Look Media统管安全业务)。佛罗里达的太阳正在落下,但奥曼迪把太阳镜戴在蓝眼睛上,做出怪异的表情。是个滑稽的场面。

美国国家安全局(NSA)出身的黑客戴夫·艾特尔(Dave Aitel)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艾特尔是Infiltrate会议的策划者,也是攻击性黑客专门网站Immunity的经营者。奥曼迪做出了重金属乐迷的手势“角形(sign of the horns)”(*译注:只伸出食指和小指、其余手指收起的形状)。在网上容不下蠢人的好战论客,在现实中却像是乐于幼稚玩闹的怪咖。

这时艾特尔说:“塔维斯,让人烦的人不少吧。”那指的是奥曼迪要求其他公司修改代码时承受的压力。“不一定非得那样活。”接着艾特尔露出促狭的微笑,开玩笑地建议奥曼迪进入黑客的“黑暗面”。那指的是那些找出其他公司软件漏洞后不告知公司,而是靠破坏漏洞从公司拿钱的黑客。

奥曼迪一笑带过艾特尔的提议,把太阳镜重新放回桌上。虽然他也许会到处引起争议,但他的目的是纯粹的(奥曼迪允许笔者同行,但拒绝了直接采访)。

Project Zero以强硬派著称,但在与复杂现实世界的碰撞中,比起最初的理想已变得更为柔韧。启动初期,Project Zero坚持发现漏洞后90天内公开、若是“被积极利用”的漏洞则7天内公开的原则。然而,随着几次在企业即将发布更新前公开漏洞的事件反复发生——比如每周二反复上线补丁的微软“补丁星期二”事件——Project Zero遭到了巨大批评(此后Project Zero增加了一项条款:若程序制造商已准备好补丁,可在90天之外再延长14天)。

在微软时期曾参与制定漏洞公开政策的韩国电信公司·穆苏里斯(Katie Moussouris)——目前经营漏洞赏金咨询企业Luta Security——认为,Project Zero的公开政策在IT业界中也属极为明确的情形。穆苏里斯对此评价积极。因为在很多情况下,企业层面并没有关于如何报告漏洞、当发现者希望公开漏洞时应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公开的指南。也有把修改软件的时间定得比Project Zero更短的情形。始于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安全事故应对团队CERT CC以“发现后45天公开”为原则,是Project Zero的一半。不过其在考虑个别情况后调整日期的余地更大。

Project Zero在批评迟缓应对的同时,对迅速处置的称赞也同样迅速。奥曼迪今年曾在推特上发帖称,他和娜塔莉·西尔瓦诺维奇“发现了近来所见Windows远程代码执行(remote code exec·RCE)中最糟糕的案例”。意思是找到了远程操控Windows的方法。他还补充说“严重恶性”。两人为漏洞补丁与微软展开合作。奥曼迪此后发推称:“至今仍为@msftsecurity为保护用户的快速处置而感动。再怎么称赞都不够。真了不起。”意思是再晚改进也好过不改。

也会有企业被Project Zero的大胆弄得手足无措。但即便如此,也应感谢Project Zero的黑客们压制了“把发现的漏洞用作赚钱手段的冲动”。随着黑客攻击专业化,围绕Project Zero公开的漏洞形成了市场。政府、情报服务、犯罪者等众多主体正不惜重金想要获知漏洞。引入漏洞赏金制度的软件企业越来越多,但相比另一方向出现的巨大潮流,仍处于微不足道的水平。一方正为研究者的时间、努力与专业性提供巨额对价。软件销售方的赏金永远不可能超过可疑市场支付的报偿额。

安全专家、IBM高管布鲁斯·施奈尔(Bruce Schneier)说:“无论谷歌的漏洞赏金是多少,中国政府都能给得更多。”

再回到枫丹白露酒店。杜利安对笔者说:“对黑客能力的需求增加得令人吃惊。”曾经只在黑暗地下室里进行的爱好活动,如今已成为堂堂正正的政府居家办公岗位。

杜利安解释说:“黑客曾是像嘻哈、霹雳舞、滑板、涂鸦一样的90年代亚文化。”“军队察觉到黑客的用处,也真的是偶然。”

Cloudflare联合创始人兼CEO马修·普林斯(Matthew Prince)也说:“因为Project Zero找出的问题,公司的成长停滞了一个月。”(他补充说这是暂时性的打击。Cloudflare在解决过程中展现的透明性,此后还帮助吸引了新客户。)

Cloudbleed也许是痛苦的记忆,但普林斯没有表现出那种神色。他很清楚成为真正怀有恶意的黑客的目标是多么危险的事。几年前,一个名为“UGNazi”的黑客团体曾通过入侵普林斯的个人Gmail、进而访问其工作邮件的方式夺取了Cloudflare的基础设施。稍有不慎,黑客们就可能给公司造成严重打击。然而他们的行动止于恶作剧:让访问黑客常去的社区网站(4chan.org)的人被导向他们自己的推特账户。

普林斯说,至今仍遗憾的是,在谷歌与Cloudflare就Cloudbleed首次发布之前,没有预先向受害者全面公开信息。他认为,公司本应在客户从新闻得知事件消息之前先行联系。他还说:“现在回头看,关于公开时点,Project Zero好像是对的。”据他所知,迄今尚未有与Cloudbleed相关、达到有意义程度的损害被报告。与最初的担忧不同,并未发生密码、信用卡号、健康记录等泄露的情况。

普林斯说:“Cloudflare为防止再次发生而引入了新的控制装置。”即内部和外部测试者开始对公司的所有代码进行双重审查。掌握频繁发生的软件崩溃(很多时候是存在漏洞的信号)的系统也更加精细化了。

关于发现漏洞与泄露事实,他说:“经历那14天,白头发多了不少。寿命大概少了一年。”“所幸发现漏洞的人不是恶意黑客,而是包括塔维斯在内的Project Zero。”

当然,仍存在某人持有泄露数据副本的可能性。Project Zero也在担心这一点。世上存在着比Project Zero多得多的黑客。他们不露形迹,为并不高尚的目的暗中活动。所幸我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但这会不会就是我们所知的全部呢?<br><br>

■ 价目表:漏洞赏金<br>部分企业向找出自家产品错误的研究者提供报偿。来看几个案例。<br>

谷歌 ▶ 安卓操作系统<br>每个漏洞最高20万美元

特斯拉 ▶ 特斯拉Model S轿车<br>每个漏洞最高1万美元

苹果 ▶ 苹果iOS操作系统<br>每个漏洞最高20万美元

Cloudflare ▶ 互联网服务<br>提供T恤及免费试用版

美国国防部 ▶ 国防部公开网站<br>从奖金预算(15万美元)中支付一部分

美联航 ▶ 网站及应用<br>每个漏洞最高100万美元

网件(Netgear) ▶ 路由器、应用、服务<br>每个漏洞最高1万5000美元

甲骨文 ▶ 所有产品及服务<br>在修复报告中提及对发现者的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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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零到英雄<br>

塔维斯·奥曼迪 谷歌,黑客研究者<br>在互联网上寻找所有软件错误的谷歌“Project Zero”团队一员。

约翰·格雷厄姆-卡明 Cloudflare,首席技术官<br>运营全球相当一部分流量传输量的旧金山网络企业的高层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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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洞专家、Luta Security CEO韩国电信公司·穆苏里斯讲述的“漏洞利用”经济学<br>

<br>漏洞市场上有攻击与防御两种市场:攻击方由国家、组织犯罪团体及其他攻击者构成。防御方包括漏洞赏金制度及安全企业。攻击方不仅出更多钱,而且没有价格上限。他们的目标不是单纯购买漏洞或漏洞利用(an exploit),而是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使用它。也就是说,他们买的是隐秘性。防御市场给不出那样的价格。软件销售企业会给公司所属开发者100万美元吗?主要企业的代码水平在提高,但同时其复杂性也在持续增加。漏洞也就随之增多。根据安全研究者本人的财务状况、对该软件或销售企业的个人看法、自身所处的风险等,处理自己发现的漏洞的方式也会不同。也就是说,不能简单地分成黑与白。——发言内容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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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计算机安全:术语词典

漏洞 Bug<br>计算机代码中未预期的错误。当严重到可能威胁安全时,称为“脆弱性(vulnerabilityes)”。

零日 Zero Day<br>指个人或企业可供应对的时间为0天、即“零日”的脆弱性。

漏洞利用 Exploit<br>黑客为利用脆弱性而制作出的计算机程序。<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 / BY ROBERT HACKE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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