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9-18 | JEFF JOHN ROBERTS,ADAM LASHINSKY

黑客攻击,保护数字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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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9月号。</b></font>

针对企业的网络犯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猖獗,企业为此付出的相关成本也在飙升。那么,为保护数字资产,我们需要了解哪些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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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遭遇攻击

2015年夏天,纽约知名律所Cravath, Swaine & Moore、Weil, Gotshal & Manges等遭到黑客攻击。位于地球另一端中国的三名黑客获取了合伙人律师的邮箱密码,侵入了这些律所的内网。接入合伙人律师账户后,嫌疑人窃取了与正在进行的并购相关的高度敏感信息。据称,黑客利用由此获取的信息在股市获利约400万美元。

与产业间谍案的受害者常见做法一样,这些律所选择对此事保持沉默。它们担心客户信息外泄带来的形象损害,以及可能招致其他黑客的反感。然而黑客攻击一事仍被泄露并被媒体报道,调查当局与受害律所双方都承认了这一事实。联邦检方公开了调查结果,并广泛宣传了将嫌疑人送上法庭的功绩。

时任曼哈顿联邦检察长的普里特·巴拉拉(Preet Bharara)表示:“本案将网络世界与证券欺诈结合在一起,将为全球律所敲响警钟”,并强调“如果你掌握着对犯罪分子有价值的信息,那么你已经成为、或可能成为黑客的目标”。

这一事件对法律界或许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但事实上,众多经营者、企业董事会和网络安全专家早已知道,针对企业的网络犯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猖獗。随着严重性不断加大,企业需承担的成本也在日新月异地飙升。

最新统计也在敲响警钟。据安全解决方案企业思科(Cisco)称,将流量集中于特定服务器以致系统瘫痪的分布式拒绝服务(denial-of-service, DDoS)攻击尝试次数,2016年在全球增加了172%。思科预测,未来DDoS攻击将增加2.5倍,到2021年将达到310万次。网络攻击的扩散正在不断加速。互联网安全企业Nexusguard发布消息称,今年第一季度DDoS攻击发生次数同比激增380%。

随着网络攻击的次数和规模增加,企业的负担也在加重。据IBM与Ponemon Institute的研究,2014年美国企业因数据泄露平均支出585万美元。今年这一成本预计将升至735万美元。企业专业保险商Hiscox在今年发布的报告中也称,“2016年网络犯罪给全球经济造成的损失总额超过4500亿美元”。也有观点估算,仅今年5月攻击约150个国家计算机的WannaCry勒索软件攻击,总损失额最高可达40亿美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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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企业正在认识到,面对地球另一端的三名黑客,自己有多么脆弱和无力。如今的黑客绝不会因为你拥有昂贵的数据安全系统或信息安全顾问就退却。因为他们有资源可以反复尝试无数次,直到攻击成功。从检方公布的信息中也能发现这一点:纽约律所黑客案的嫌疑人在7个月间对目标服务器尝试攻击超过10万次。

没有任何网络是安全区,这一事实正变得越来越明确。那些曾认为自己有足够能力独自抵御外部攻击的企业,如今也意识到,事先制定网络攻击的侦测与化解方案,远比(可能完全无用的)抵抗更为重要。

然而,认识到威胁与做好应对准备之间存在巨大落差。去年秋天,IBM与Ponemon曾对2400名安全及IT负责人进行问卷调查。结果显示,75%的受访者表示所在组织没有正式的网络安全事件应对方案。整体的66%还对本公司一旦成为网络攻击目标是否有可能恢复表示怀疑。

网络犯罪增加的原因,与互联网服务在消费者和企业之间越来越受欢迎的原因相同:接触相关技术越来越容易。攻击对象增多,标准化的攻击软件也容易获得,黑客攻击因而变得更加简便。为便利与利益而诞生的互联网,正持续给使用者带来新型威胁。

数字时代企业的本质特性改变了多少,在当前的紧张状态中显现得更加清晰。在大多数企业中,技术所处的位置已远远超出辅助核心业务的水平。看看以市值计算的全球最大企业名单,像Alphabet(谷歌母公司)、亚马逊、Facebook、优步这样以技术为基础的网络作为业务核心的公司为数不少。

美国没有任何行业可以保证安全。黑客从Neiman Marcus、Home Depot等大型零售商窃取了信用卡和消费者信息,也曾成功侵入JP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等大型银行的内网。雅虎因缺乏击退(或察觉)黑客攻击的能力,在被电信商威瑞森(Verizon)收购时不得不下调收购价格。谷歌和Facebook则发生过财务负责人被黑客欺诈、汇出逾1亿美元的事故。安全密码管理服务商OneLogin也有特定客户信息被黑客窃取。

但企业并非一味坐以待毙(也有采取攻势的情况。请参阅后文《谷歌的精英黑客特种部队vs.全世界》一文)。咨询公司埃森哲(Accenture)估算,2015年一年间全球所有企业为防范黑客攻击支出的费用为840亿美元。这是企业也认识到保护数字资产必要性的证据。为此,必须理解黑客的特性,并找出哪种防御最为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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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新型犯罪的出现

如果管理层不理解敌人,对黑客攻击的压力只会更大。挪用公款和敲诈勒索的罪犯还算容易理解。但由电脑迷组成的匿名有组织犯罪团体却并不熟悉。尤其是CEO级高管很难理解黑客的犯罪动机或胆量。“最高层高管会觉得自己是被个人攻击了。”曾任私募基金公司黑石(Blackstone)首席信息安全官、现为网络安全专业风险投资人的杰伊·里克(Jay Leek)如此说道。“他们常常陷入混乱,‘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黑客并不是大摇大摆走进大楼把东西偷走。”

里克解释称,“与大众文化中神秘的形象不同,黑客与银行劫匪之类的普通盗贼一样,最大的特征是无耻。”但与其他盗贼不同,他们在现实中彼此见面的情况极为罕见。黑客只在“暗网(dark web)”——只能通过特殊浏览器接入的互联网匿名世界——的论坛上交谈。在论坛的深处诞生着各种黑客计划:侵入企业数据库、出售窃取的个人信息、从不道德的内部人士手中购买信息等,都在那里进行。

网络犯罪者制定自身商业战略的能力也格外突出。就像半导体制造商向设备制造商提供技术许可一样,在有商业头脑的黑客之间,向小毛贼出售黑客工具颇为流行。据大型安全软件企业赛门铁克(Symantec)的报告,如今勒索软件以“黑客工具服务”的形式出售,在企业支付赎金前将计算机文件保持锁定状态,并按企业支付金额的一定比例收取工具使用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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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明明白白的违法行为,这也许会被评价为出色的商业模式。曾在纽约南区检察官办公室负责欺诈及网络犯罪专案组的妮科尔·弗里德兰德(Nicole Friedlander)表示,“如今即使不掌握某项犯罪所需的全部技术,也能实施犯罪。”“因为可以在网上找到懂那项技术的人并雇用他。”弗里德兰德解释说,黑客等于变成了医生、律师那样的服务职业。她去年从检方离职后,目前在纽约律所Sullivan & Cromwell工作。

不过并非所有黑客都是自由职业者。如今最臭名昭著的黑客团体中,有不少受到国家的松散指示,甚至处于被资助关系之中。被指为去年美国民主党全国委员会(Democratic National Committee)遭黑客攻击事件幕后的俄罗斯黑客,以及被怀疑为赚取外汇而散布WannaCry勒索软件的朝鲜黑客,都属于此类(请参阅《世界上最危险的黑客团体》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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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防御作战

3月初,网约车服务企业优步的一名员工向公司内部信息安全团队举报了一封可疑邮件。此后类似举报从公司各处涌来。安全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优步的数据库掌握着全球数百万名司机的邮箱和个人信息,安全自然至关重要。优步在保护敏感数据方面曾出现过几个问题。2014年曾发生数万名司机的驾照和保险信息外泄的事故。在察觉事态后,调查并通知全部受害者花了数月时间。

优步在3月察觉危险信号后,立即任命了应对事态的“事件指挥官(incident commander)”。这是网络安全业界用语,指负责提供有关未来黑客攻击可能性信息的角色。调查结果显示,黑客的目标并非优步,而是Gmail用户,这意味着使用Gmail的人无一安全。谷歌当天之内就解决了Gmail的漏洞。结果,优步的事件指挥官顺利结束了工作。

优步的案例表明,面对不断袭来的攻击尝试,公司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曾任Facebook高管、现任优步首席信息安全官(chief information security officer·CISO)的约翰·“Four”·弗林(John "Four" Flynn)指出,网络安全事件从数据入侵到笔记本电脑失窃各式各样。他强调,明确的沟通战略是事件应对的核心。“发生事件时,管理层的角色是支持。不应就谁来负责产生混乱。”

弗林在这一领域是有资格自信发言的权威人士。过去并无太多人气或知名度的CISO,如今随着以“C”开头的最高层职位警觉性提高,地位大幅上升,可以直接向董事会汇报。过去CISO隶属于首席信息官(CIO)之下。CIO的任务是负责计算机系统的采购和运营,而不是驱赶围着“数据蜜罐”的苍蝇。一旦发生入侵事件,CISO的命运就是成为祭品,以让最高管理层轻松过关。一位前CISO曾说,“(被解雇时)我的工作就是对老板说‘你的公司真的很糟’。”

但如今情况不同了。企业判断黑客攻击也属于外部风险(经济衰退、恐怖袭击、自然灾害等)的一种,正据此制定方案。CISO在始终保持警觉方面起着核心作用。里克表示,“到了《财富》500强企业这个级别,应该已经具备应对体系了。”里克担任过高管的黑石投资组合中的企业也经历过泄露事故,手工艺品零售商Michaels Stores等就是代表。里克指出,“很多人忘了应当把平时制定好的方案拿出来掸掉灰尘,时刻提醒自己‘按我们清醒时做的决定去做’。”

明确的指挥体系和良好的行动方案也有局限。事态严重时,最终还得叫来警方,即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或特勤局(U.S. Secret Service)。两家机构都拥有与外国网络犯罪者对抗的权限。调查当局有时会潜伏在暗网,诱出正在进行可疑交易的嫌疑人。这样被逮捕的嫌疑人会被引渡到美国。

请求调查机关支援也有缺点。一旦由此启动调查,受害企业会产生时间和金钱上的负担,与黑客攻击有关的敏感细节外泄的概率也会提高。因此,从企业立场看,最好是一开始就不需要FBI启动调查。针对这类需求,一个新产业诞生了,其规模已达到数十亿美元级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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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产业的诞生

出问题的东西是某企业(拒绝公开名称)会议室里一台普通的视频会议摄像头。黑客避开公司的视线成功远程操控了麦克风,摄像头由此开始了秘密的加班。通过这台摄像头,该会议室里进行的所有会议内容都被泄露。所幸Darktrace察觉了这一间谍行为。Darktrace是一家用人工智能侦测客户网络异常活动的全球网络安全企业。首席执行官妮科尔·伊根(Nicole Eagan)解释称,“公司的AI发现出问题的那台摄像头正在收集异常数量的数据。”警报响起,Darktrace随即向客户通报了可疑情况。

与黑客攻击作战的企业除Darktrace之外还有数百家。网络安全已摆脱企业软件业界弃儿的地位,成为风险投资人的宠儿。据纽约研究机构CB Insights称,去年一年间共有404家网络安全创业企业获得总计35亿美元投资,明显高于2013年的总投资件数279件、总金额18亿美元。

产业成长的结果是,企业级安全相关产品的种类也多到令人眼花。新生企业Tanium提供可实时确认内网接入者的服务。上市公司Palo Alto Networks利用机器学习开发了能驱赶入侵者的智能型防火墙。主攻细分市场的企业也多了起来,如Area 1(专攻钓鱼欺诈防御)和Lookout(专攻手机安全服务)等。

如此火力集结,网络犯罪却仍在快速成长,原因何在?外表光鲜但性能不如广告的产品起了一部分作用。业界人士指出,有些公司用“闪灯(blinky lights)”画面迷惑企业,售卖“恐吓软件(scareware)”。恐吓软件指刺激客户不安心理、但实际没有保护功能的软件。

但仔细推究,人的过失与软件同样重大。风险投资公司Greylock Partners的投资人、Palo Alto Networks董事阿希姆·钱德纳(Asheem Chandna)断言,“网络安全的要害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流程执行或社会工程学(social engineering)*译注:不依靠技术、而是攻破人的信任来获取机密的方式”。他把入侵事件的典型发生形态分为两类:打开(伪装成上司邮件等的)黑客邮件附件,以及获取员工登录信息后接入内网。两者都不要求高超技术。

网络安全软件能减少损失,但要挡住所有攻击则力不从心。好奇是人的本能。在大组织里,总会出现至少一个人去点击“天,我看到你出现在昨天聚餐的照片里了?”这种标题。黑客攻击是一个10元的攻击就能让1000元的防御屏障失效的世界。这正是与黑客攻击的战争远未结束的原因。<br><br>

■ 一览企业黑客事故史

LinkedIn 2012<br>这家商务社交网站在2012年有650万个账户被黑。此后2016年又发生了更大的事件,超过1亿1700万个账户的姓名和密码被泄露并出售。

Target 2013<br>2013年12月,1亿1000万名客户的个人及金融信息外泄。这起大型黑客事件的余波导致CEO格雷格·斯坦哈菲尔(Gregg Steinhafel)不得不辞职。

JP摩根 2014<br>黑客攻破JP摩根的一台服务器,窃取数百万个账户的数据后用于欺诈。据估算,由此获得的收益约为1亿美元。

Home Depot 2014<br>零售商Home Depot有5000万名消费者的邮箱及信用卡信息被黑。此后Home Depot向消费者及信用卡公司支付了超过1亿7900万美元的和解金。

索尼 2014<br>索尼影业的服务器遭到据推测与朝鲜有关联的黑客攻击。这是对其制作了含有金正恩面部融化内容的喜剧电影的报复。

希尔顿酒店 2015<br>据称黑客侵入希尔顿及喜达屋酒店的支付系统,窃取了美国境内十余家酒店门店的客户信用卡信息。

律所 2015<br>中国黑客接入Cravath, Swaine & Moore、Weil, Gotshal & Manges等多家律所的邮箱账户,泄露了并购相关信息。据推测,他们以这些信息为基础进行交易,赚取约400万美元。

SWIFT 2016<br>据报道,朝鲜黑客利用SWIFT系统的弱点,从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孟加拉国中央银行账户中提走8100万美元。

乐购 2016<br>这家大型食品连锁运营的乐购银行有9000多个账户被转走约320万美元。乐购不得不向受害者赔偿损失额。

Chipotle 2017<br>据称东欧犯罪组织通过钓鱼获取了Chipotle数百万名客户的信用卡信息。这是针对餐饮店的大型欺诈的一种。<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JEFF JOHN ROBERTS AND ADAM LASHINSKY, PHOTOGRAPH BY THE VOOR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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