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30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新自由主义79周年,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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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自由主义79周年,留下了什么

将全球经济推入衰退泥潭的2008年金融危机。原因是什么,责任在哪里?多数人把华尔街的贪婪指为危机根源,认为市场因衍生金融产品的无限膨胀而从内部崩塌。当然也有反驳,称是政府政策失败所致。这种观点认为,美国中央银行(FRB)宽松无度的货币政策、政府对住宅市场的干预,以及获得政府担保的按揭(住房抵押贷款)公司的道德风险相互作用,令危机扩大。金融危机刚发生时,前者——即危机的原因和责任在于华尔街贪婪的观点占据压倒性优势。

但随着时间推移,后者的声音越来越大。危机刚过时几乎不见踪影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如今正式展开反击。“市场不会失败”这一想法的根基就是如此深厚而强韧,基础也很广。自1974年出身奥地利的英国经济学家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开始,继1976年米尔顿·弗里德曼之后,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已达8人。支配20世纪后半叶经济学的新自由主义,其萌芽是在79年前的1938年8月30日,母体是在法国巴黎成立的“沃尔特·李普曼学术研讨会(Colloque Walter Lippmann)”。

这一聚会有众多响当当的人物参加。主导会议的法国哲学家路易·鲁吉耶,哈耶克及其师长辈的路德维希·冯·米塞斯、雷蒙·阿隆、沃尔特·李普曼等欧美经济学家、哲学家和新闻人云集一堂。与会者围绕美国新闻人出身的评论家沃尔特·李普曼(当时45岁)的著作《自由之城》展开了热烈讨论。与会者把当时视为危机,不仅是经济状况,也被视为自由主义政治和哲学的危机。这也不无道理。毕竟那是在以纽约股市大崩盘(1929年)为开端的世界大萧条之中,政府作用被强调的时期。

美国总统罗斯福为摆脱萧条,推行了财政支出最大化和新政等政府主导的克服萧条政策。希特勒同样兴办高速公路等大规模公共工程,试图把德国经济拉出停滞。多数国家转向计划经济而非市场经济。苏联经济未经历大萧条、每年实现20%以上超高速增长的消息,引导了各国经济政策的变化。“沃尔特·李普曼学术研讨会”的成员在讨论中,甚至把美国总统罗斯福看作与苏联斯大林相似的“赤色分子”。可以说,新自由主义正是在对共产主义、极权主义和计划经济的危机感中萌生的。

然而新自由主义的聚会并未延续下去,原因是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不成气候的新自由主义聚会在1947年4月复活。哈耶克、弗里德曼、米塞斯、卡尔·波普尔(《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作者)等39名学者在瑞士疗养城市朗佩勒兰聚集,经过十天讨论创立了自由主义经济学会。起初把聚会名称定为“阿克顿-托克维尔学会(Acton-Tocqueville Society)”,但按照米塞斯“罗马贵族的名字与聚会宗旨不符”的意见,改用了聚会地点的名字。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和学者的组织“朗佩勒兰学会(Mont Pelerin Society)”由此诞生。

不仅对东欧共产主义扩散、甚至对西方福利政策扩大也表示不信任的朗佩勒兰学会,并未受到太多关注,还遭到主流经济学的嘲弄。约瑟夫·熊彼特讥讽说“山上的经济学家聚会将是徒劳无功之事”。与哈耶克一样出身奥匈帝国的熊彼特,其预测才真正是徒劳。直到1970年代中期一直被凯恩斯经济学压制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从1980年代起以美国和英国为首改变了全球经济。世界突然被新自由主义经济学、被弗里德曼的弟子们填满。

是什么带来了新自由主义的得势?大致有三种解读。首先是凯恩斯经济学的退潮。1970年代两次石油危机使景气衰退长期化,凯恩斯经济学无法治理滞胀现象,于是新自由主义被作为替代方案探索。第二是技术发展说。引领战后黄金期的大量生产—大量消费时代消失,劳动市场弹性化和产业结构改组的必要性增大,新自由主义进入的空间随之扩大。第三是利润挤压说。劳工运动壮大使资本利润下降并直接引发经济危机,需要克服这一现象的替代方案。

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在两方面与自由主义经济学不同。古典经济学即奠定自由主义骨架的亚当·斯密排除政府作用,也排斥市场垄断;而新自由主义在部分承认政府作用的同时,彻底排斥对市场的干预,认为放任不管市场会自发找到最优均衡。按照新自由主义的说法,“任何政府都没有干预市场、运营经济的能力。结果,维持小政府才是最好的政府。计划与统制是毁掉经济的捷径。”

新自由主义在1980年代于美国和英国同时登上权力舞台。*里根总统和撒切尔首相执政,放松管制、国企民营化、不惜与工会对决等新自由主义政策倾泻而出。美国大幅加息引发第三世界外债危机也是在这一时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等在支援落后国家克服经济危机的过程中,也要求严苛的结构调整。借全球化之风扩散到全球各地的新自由主义带来了繁荣吗?难说,评价不一。

连新自由主义者所夸耀的美国和英国成果本身也存在诸多异议。有批评指出,里根和撒切尔虽高举小政府,反而变成了“大政府”,最终恶化财政,播下了延续至今的各种金融危机的种子。美国的负债规模在更多使用新自由主义政策的里根、布什等共和党政府执政时期爆炸式增长。也有分析认为,新自由主义只是名声喧嚣,并未对政府政策产生太大影响。新自由主义得势之前的1979年,美国福利支出比重为13.8%,到1995年增至15.8%。同期英国则从16.4%增至22.5%。

要验证哪种主张正确还需要更多时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越是落后国家、越是边缘国家,越集中承受了新自由主义经济的损害。经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结构调整计划后,传统农业国家陷入粮食不足,并落入西方发达国家资本之手。在新自由主义和全球化过程中,弱小产业逐渐崩溃、受跨国资本支配的情形比比皆是。全球民众爱喝的咖啡或爱吃的香蕉,其农户收入日益减少,而跨国公司的市场支配力和利润则日渐膨胀。

今后世界会如何变化?无法断言,只有不安在前。人工智能(AI)、全球化与跨国资本结合后会发生什么,无人知晓。今年4月在首尔举行的朗佩勒兰学会成立70周年纪念大会上,出现了安保与治安的一部分也可以民营化的见解。与把军队和警察都民营化的构想不同,现实世界中逆民营化也频繁发生。经历大规模停电事态的加利福尼亚,把部分电力供应收回公共部门。英国也在研究重新买回地铁等已民营化的交通基础设施的方案。

韩国也曾有新自由主义争论激烈的时期。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救助金融的局势中执政的金大中政府按IMF建议推行结构调整和民营化,卢武铉政权则缔结各种自由贸易协定(FTA),被批评为世界主义者。在大韩民国,有一个现象与“左派政府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同样难以置信:那些自称研究过在生态上与极权主义、共产主义和计划经济相克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学者们,究竟以什么逻辑偏好军事独裁时期或权威主义政权,实在令人费解。

/论说委员兼首席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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