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29 | TRAVIS KALANICK

与优步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同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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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版2017年8月号。</b></font>

本文摘自亚当·拉辛斯基(Adam Lashinsky)的新书《一路狂奔:走进优步征服世界之旅》(Wild Ride: Inside Uber's Quest for World Domination)。作者称,他与优步作风强悍的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Travis Kalanick)一同穿行旧金山街头,由此了解到此人在逆境中有多么强韧。《财富》独家披露本书部分内容。<br>

<br>他宏大的野心令人喜爱,冥顽不化的鲁莽却令人憎恶。特拉维斯·卡兰尼克长期以来都是占据媒体头条的“商界恶人”。当卡兰尼克在自己居住的旧金山首次推出优步时,它只是一个把司机与需要司机的市民连接起来的简单应用。然而此后六年间,优步成为全球现象。目前仍为非上市公司的优步已进入共76个国家。2016年其订单总额约200亿美元,总营收65亿美元。业务陡然增长之际,投资者不断对卡兰尼克的创造力下重注。目前优步获得的贷款与风险投资资金合计170亿美元,企业估值高达690亿美元。然而在此过程中,卡兰尼克的恶名也一同攀升。他被视为为了成功不惜违反任何规则、不计代价争取胜利的傲慢企业家,也被指为以男性中心思维造就性别歧视企业文化的始作俑者。

《财富》资深编辑亚当·拉辛斯基在新书《一路狂奔:走进优步征服世界之旅》中,探究了优步惊人的成功以及因突发争议而形象坠落的过程。但作者从一开始就面临尴尬处境。因为卡兰尼克曾威胁要雇用另一位竞争作家撰写官方传记,以阻止该书写作。不过此后卡兰尼克态度软化,同意配合采访。拉辛斯基与卡兰尼克及优步多位高管进行了长时间访谈。那么,作为一个人的卡兰尼克真的如世人认知那样是个“混蛋(asshole)”吗?以下摘录介绍了拉辛斯基与身处尴尬境地的卡兰尼克一同走在旧金山街头时所了解到的情况。<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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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某个阳光明媚的夏日,我为与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卡兰尼克进行深度访谈而抵达优步旧金山总部。时间是晚上7点30分。办公室的冷清气氛让我略感惊讶,完全不像一家以频繁加班闻名的公司。当时是7月中旬,年轻员工们正在享受假期。但考虑到截至2016年7月已连续五年多高速奔跑所积累的疲劳,员工态度略有松懈也并非不可能。

定下公司氛围的人是卡兰尼克。距40岁生日仅有几天的他,仍固守着依赖咖啡因的年轻创业者生活方式。他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女友,却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多位朋友对他的评价是:不工作时大多待在家里,对优步的投入远远超过恋爱。

约定时间过了几分钟后,卡兰尼克来到笔者等候的办公桌前。他的个人空间位于总部大楼某层的一角。那里放着几套换洗衣物,以及正在旧金山米션湾(Mission Bay)建设的优步新总部立体模型(预计2019年竣工的优步新总部,将与以旧金山为主场的NBA球队金州勇士队新球馆并排而立)。不过卡兰尼克的座位是优步总部4层一端的开放式长桌。完全看不到高管办公室特有的高档感。

当时我已就卡兰尼克、他过去的创业经历以及优步采访了一年,因此自有一套应对办法。首先必须灵活行事。卡兰尼克偏好轻松的气氛,其程度足以影响他是否愿意主动开口。一个月前我在中国做过第一次访谈,但除了继续聊他的职业经历之外,对那天的谈话主题没有任何事先约定。在开始对话之前,他说有几样东西想给我看,前提是“如果我愿意接受一个不太常见的提议”。

他说:“您想怎么做?”卡兰尼克指向优步员工用于商务会议的房间之一。“可以在那间屋里谈。不过我大概会整场访谈都在屋里疯狂地来回走动。要不然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他的意思似乎是让我在“在封闭空间里努力套取信息”和“观察造就卡兰尼克其人的那一面”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了散步。

优步的故事并不等于卡兰尼克的故事。最初提出想法的另有其人。但卡兰尼克无疑处在故事的中心。得益于他“不买车、不雇司机,而是利用自由职业者”的洞察,优步的商业模式才从略有意思的水平变为毫无疑问的划时代之举。从优步获得动能、开始向旧金山之外扩张时起,卡兰尼克就担任首席执行官,展现出无处不在的铁腕式管理风格。其结果是,如今他在优步的地位如同微软的比尔·盖茨、苹果的史蒂夫·乔布斯、Facebook的马克·扎克伯格。

卡兰尼克的时机堪称完美。优步完美展现了IT产业新一波浪潮的特征。优步把移动端放在首位。如果没有iPhone,或许也就没有优步。而且从创业初期便向全球扩张。若是在销售笨重电脑与软件套装的年代,很难那样快速行动。优步还在“零工经济(gig economy)*译注:不直接雇佣,而是在需要时与个体经营者签约的方式”中处于领先,巧妙地把自身技术与他人的财产(汽车)及劳动力结合起来。采用这种向个体经营者支付部分车费的方式,就不再需要昂贵的员工福利。

目前优步的全职员工超过1.2万人。其中约一半在旧金山湾区(Bay Area)工作。旧金山即便是无云的7月夜晚也会让人觉得清冷。因为我们都带了外套,我便猜测会走出大楼。这个猜测没错。但卡兰尼克说想先带我参观优步总部。与我此前见过的其他首席执行官一样,卡兰尼克认为办公空间不仅反映公司的价值与愿景,也承载着他自己的个性。

史蒂夫·乔布斯也是如此。在他去世前六个月,我曾与乔布斯并肩坐在加州帕洛阿尔托(Palo Alto)他家的客厅沙发上。他自豪地向我展示苹果新总部的建筑图册。几个月后乔布斯还亲自会见园艺专家,挑选要种在总部的杏树,但生前未能看到竣工。

卡兰尼克说:“这就像从无到有地建造一座城市。”“这里那里画上线条。相当于新造一座城市。这就是所谓的‘干净的线条(clean lines)’。我们品牌的五大支柱是基础性、大众性、激发灵感、高度进化、上升性。这就是优步的个性。”

我们站在卡兰尼克的办公桌旁,俯视大楼中央管理处。访客通过安检后,最先看到的就是这里成排摆放的办公桌。卡兰尼克重复说,基础性、大众性、激发灵感、高度进化、上升性是五大“支柱”。我点头表示明白。但无论卡兰尼克怎样努力解释,我都无法完全理解其确切含义。一团混乱。

“基础性”大体上意味着“实用性”。既然是通过技术把一个人从某地送往另一地,优步可以说是实用性的极致。但在身为公共部门工程师之子的卡兰尼克口中,这一概念有了新的含义。卡兰尼克说:“基础性就像音乐的调性。”“它指的是具备实质功能的所有直线。所有会议室的名字都取自城市名,按字母顺序排列。非常实用。”

我曾在某处读到,卡兰尼克有把时间倾注于琐碎细节的倾向。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在一个需要操心极多的项目中找出神秘而超越性的一面并深深沉浸其中。

卡兰尼克把会议室天花板的隔音设施作为优步“上升”特性的例子。他极为看重安静。“我讨厌声音。噪音多了就干不了活。”他自豪地指向隔音的秘诀——建筑材料K-13。“即使这一层有800人,隔音装置也能让环境保持不吵。所以小声说话就行。”他轻声细语得让人略感局促。“因为那样也听得见。”

附近有一条位于办公桌与内墙之间的走廊。卡兰尼克建议我看看下方的混凝土地面。上面刻着一系列相互交叉的线条和精巧图案。他解释说:“旧金山的电网从这里经过。”“我把这叫做‘路(path)’。”在工作时间里,他正是在这里无数次往返、频繁打电话。他说:“白天我通常在这里”,“一周要走72公里”。

随后我们的参观来到4层。卡兰尼克和我走进“纽约市”会议室——就在优步搬来这里的市场街(Market Street)之前,他们在这间屋子里签下了总额12亿美元的投资协议。卡兰尼克自豪地说:“那是第一笔让人们大吃一惊的十亿

美元级别的协议。”

紧接着我们乘电梯去11层(楼内电梯不多)。卡兰尼克打造的那里以裸露的墙面和相对小的桌子布置,仿佛在模仿创业公司的一般环境,营造出简朴的气氛。

卡兰尼克说:“除非你是马克·扎克伯格,至少99%的创业者都免不了经历艰难时期”,“所以我把这里叫做‘洞穴’。当在黑暗中摸索的艰难时期到来时,你就是字面意义上身处黑暗之中。这里是一个隐喻性的空间。”

下到5层,是一些以科幻小说命名的会议室。就像内战迷比谁都更了解重要战役一样,卡兰尼克也热情地向我讲解科幻经典。一个区域的名字取自艾萨克·阿西莫夫(Isaac Asimov)的《基地》系列,下一个区域取自《火星救援》,再下一个取自《安德的游戏》(Ender's Game)。他说科幻属于“高度进化”,而这句话大体上指的是未来。优步是一家执着于未来的公司。其余空间是令人联想到意大利式广场的中心空间。附近的通道故意做得容易让人迷路。卡兰尼克相信失去方向感是件好事。“居住者就是知道所有东西在哪里的人。”他这样定义大众性。“相反,客人是会迷路的人。靠这一点就能分辨谁是居住者、谁是客人。”<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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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参观大楼终于结束。我们经由卡兰尼克办公桌附近的秘密出口和楼梯走到外面。出口就在有优步办公室入口的那个街角。他建议沿着横穿旧金山市中心的主干道市场街往下走,去海滨大道恩巴卡德罗(Embarcadero)*译注:旧金山东部海滨区域及道路名。之后的计划是走一段穿过旅游景点渔人码头(Fisherman's Wharf)广场、直到金门大桥的路线。夕阳很美,但空气渐渐转凉。

骨子里是LA人的Saramin·卡兰尼克受不了这个。他说:“LA出来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情形”,“所以我偶尔周末会去LA。因为只想待在海边”。

卡兰尼克常常陷入沉思。一边继续散步,他一边就各种话题谈下去。比如我说,由推特创始人杰克·多西(Jack Dorsey)领导的移动支付公司Square最近好像少有消息。Square与优步在同一栋楼里。与非上市公司优步不同,Square虽是上市公司却有意回避外界关注。卡兰尼克对此说:“我们没有那种奢侈的余地。”

我们开始聊起卡兰尼克此前创办的创业公司。2000年代初,他曾为P2P文件共享服务Red Swoosh招募投资者而苦苦奔走。暮色降临时分,我们抵达连接海湾大桥(Bay Bridge)与金门大桥的蜿蜒滨水道路恩巴卡德罗。我说,我很好奇散步途中会不会有人认出他。他回答:“只要是在户外聊天,应该不会。”

走出渔人码头后,我们顺路去了In-N-Out Burger门店。这家卡兰尼克喜爱的汉堡连锁可以说是加州式快餐的象征。此时我们正以自动驾驶汽车为话题交谈。卡兰尼克说将有重大发布,但现在还不能透露。他说,每次在夏日傍晚走这条总长9.6公里的路线时,去In-N-Out已成了习惯。他还补充说,平时有人和他一起散步,但不能透露名字。后来我得知那位散步伙伴是安东尼·莱万多夫斯基(Anthony Levandowski)。曾是谷歌无人驾驶汽车开发者的莱万多夫斯基创办了自动驾驶卡车公司Otto。我们散步几周后,优步宣布以6.8亿美元收购Otto。卡兰尼克向我透露,他与莱万多夫斯基一同散步时,获得了关于技术与自动驾驶汽车愿景的商业计划(谷歌母公司Alphabet与优步目前陷入诉讼。请参阅《可能让优步沉没的暗礁》一文。)

在谈论卡兰尼克的创业年代时,我开始好奇他如何看待如今规模变大、根基稳固的优步。从他的话里能感到他不愿把公司视为大企业。尽管已不再认识所有员工,卡兰尼克仍会花好几个小时面试有潜力的应聘者。他说,在招新人之前,他喜欢先设想一下与这个人共事会是什么感觉。<br>

<br>问他经营一家大公司是什么感受,他回答:“以我的工作方式,并不觉得公司有那么大。”他还补充说,自己把每一天看作一系列解决问题的过程。那是他常说的话。他显然把自己视为优步首席执行官兼“首席问题解决官(troubleshooter-in-chief)”。

变大显然是件可怕的事。他解释说:“想要保有小公司感觉的冲动必然会不断产生。”“必须建立各种流程和文化价值,让它尽可能显得小。只有这样才能维持创新和速度。但达成这一点的方法会随公司规模而不同。在非常小的公司里,仅靠‘组织内知识(tribal knowledge)’就能快速行动。但公司一大,这类知识会引发大混乱,反而导致极度迟缓。这就是必须持续努力去寻找秩序与混乱之间那条线的原因。”

优步已不再是由把工作当作人生全部的年轻单身者组成的创业公司。问卡兰尼克有没有摆脱创业阶段的计划,他用了“最高速度”这个说法。“汽车可以开得很快,但有最高速度这个极限。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极限。驾驶者会把车逼到最高速度,想知道发动机是怎么造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发现自己能跑得比想象中更快。但不可能无限超越最高速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最高速度。”

他说员工的孩子(Uber babies)已经很多了,并指出已成为父母的员工,工作效率比没有时间约束的无子女员工更高。但卡兰尼克在员工工作与生活兼顾方面的目标是有限度的。“产出多的人会晋升得更快。这是原则,也是躲不开的现实。”<br><br>

Ⅲ.

走了三个多小时后,寒冷而黑暗的夜晚降临。谈话转向非常私人的方向。我们谈到优步从媒体宠儿变成恶人的过程中,叙事方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卡兰尼克数次亲自扮演反面角色、为争议添柴,几乎等于甘当共犯。他把自己的行为评价为“沉浸于傲慢之中说出刺激性言论的一些微小瞬间”。

问他是否在意别人怎么想,他说“是的”,并流露出些许悔意。“这对优步没有任何好处。对我自己也是。对我想要沟通的对象也一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卡兰尼克的一个问题是,他似乎没有掩饰防御心态或烦躁的天分。他把自己的无礼举止归因于“猛烈地探求真相”。当别人坦率表达想法时,他不会做出任何共情的努力,而是以毫不留情的批评回应。不止他如此。除史蒂夫·乔布斯、亚马逊的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之外,与卡兰尼克同时代的特斯拉的埃隆·马斯克(Elon Musk)据称也有这种性格。卡兰尼克也知道这一点。他还引用了“创始人型首席执行官要想成功,性格必须很差”这个网络玩笑。他认为这种成见是错的,但显然自己也没有远离那个玩笑。

他把话题从一般性的玩笑转向自己。“我想那个问题肯定会有,就是‘卡兰尼克真是个混蛋吗?’既然采访了我,回答‘卡兰尼克真是个混蛋吗’这个问题就很重要。”

像工程师那样,卡兰尼克愿意相信对此存在科学的答案。我说这个问题是有答案的,但它终究只是意见,成不了事实。他并不认同。“不论是否属实,说我激化了与我根本没做过的某件事有关的人们的某个议题?还是确认我是不是混蛋?我乐意去做。”他接着说:“我不认为我是混蛋。我相当有把握。”

尽管如此,我还是好奇他究竟如何在意别人的意见。“想要真相的性格,不找到真相就受不了。一旦确信某件事不是真的,就会想继续找下去。那就是我的性格。”

听到卡兰尼克所希望的那个版本的真相,可能性微乎其微。散步访谈几周后,《纽约杂志》(New York Magazine)刊登了政治顾问布拉德利·塔斯克(Bradley Tusk)的访谈,他曾多次在监管相关纷争中与优步合作。塔斯克说,只要理由正当,“一定程度的批评”是无可避免的,并把自己比作卡兰尼克。他说:“卡兰尼克很清楚,要做非常大的事就可能让很多人生气。”当记者问卡兰尼克是不是“混蛋”时,塔斯克的反应是这样的。他先问“我们这段是不是不供发表”,随后犹豫了一下。记者回答说不是。“不,他不是混蛋。”

今年初,卡兰尼克对一名司机发火的视频曾在网上传开。许多人认为这段视频给出了“混蛋”问题的答案。卡兰尼克公开表示,这一事件显示出他需要进一步“成长”。他还补充说自己刚刚步入40岁。但年轻气盛这个借口,已不再能为他的行为提供正当理由。

散步继续,卡兰尼克感到寒冷和疲倦。他让我选择:是继续走到还需约30分钟的金门大桥,还是叫车回优步办公室。我也又冷又累,但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我们坐车吧。”他说。

他拿出智能手机打开优步。优步的所有司机都会看到付费乘客的名字(不含姓)。载我们的司机听了几分钟对话后,意识到自己载的乘客就是优步首席执行官“特拉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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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您是卡兰尼克先生吧?<br>卡兰尼克:是的。很高兴见到您。<br>司机: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啊。<br>卡兰尼克:是,是。<br>司机:您最近怎么样?<br>卡兰尼克:挺好的。挺好。<br>司机:天哪。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br>卡兰尼克:您怎么认出是我的?<br>司机:我看了后视镜。那张脸太熟了。哇,没想到首席执行官会坐我的车。<br>卡兰尼克:很高兴认识您。<br>司机:哪里的话。<br>卡兰尼克:您开优步多久了?<br>司机:一年,大概一年两个月。<br>卡兰尼克:之前做什么的?<br>司机:做兼职。住在旧金山,生活费很高。<br>卡兰尼克:原来如此。<br>司机:被公司解雇后成了全职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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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说自己在AT&amp;T的技术支持部门工作了16年,但最近被解雇。卡兰尼克问他转做优步司机后能自由安排时间,是否“很兴奋”。司机回答说工作时间灵活固然好,但在收入方面也有遗憾。当卡兰尼克说优步司机有多种额外赚钱的办法时,气氛变了。司机坦言:“优步的技术支持服务说实话不怎么样。”卡兰尼克回答:“说得对,我也在努力。”并说解决这个问题大概要花几个月。

司机抱怨说,自己没有收到关于优步激励制度——最低时薪保障制的邮件或短信。这一制度是靠优步维生的司机所依赖的主要手段之一。他还透露了司机们如何违反优步规定,比如为了避开偏远郊区之类不受欢迎的目的地,许多司机会挑选乘客等等。

时钟快指向11点时,我们下车,回到几小时前出发的优步总部旁的门口。卡兰尼克承诺之后会核实这位司机的建议事项(晚上11点07分,我收到卡兰尼克转发的一封内部邮件。内容是芝加哥一位“社区运营高级经理”将就这些建议进行核实。后来我问卡兰尼克:“如果我不在那辆车上,你也会这么做吗?”他说:“我从司机那里收到的反馈邮件和短信数量非常庞大”,“每次优步的产品经理都会反应说‘哎呀,又来了’”)。<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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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优步去年8月把中国分公司出售给当地本土竞争对手滴滴(Didi)。对于卡兰尼克承认在他曾盛赞为最大未来市场的中国落败,许多人表示惊讶。那也许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刺痛的一次失败。但即便如此,从整体脉络看,情况略为微妙。优步当时在中国每年亏损10亿美元。然而通过出售,优步成为滴滴的最大股东,滴滴也得以加入优步董事会。这正是这一出售决定足以被列为卡兰尼克最大成果之一的原因。

亏损20亿美元的投资,变成了对崛起中的中国垄断企业价值60亿美元的持股。不断吸食优步现金储备的黑洞也消失了。此时改善的财务状况,日后或可成为在美国股市上市的基础。<br>

<br>另一方面,优步巨大的野心也再次抬头。去年10月底,产品负责最高高管杰夫·霍尔登(Jeff Holden)就优步的飞行汽车研究发布了一份99页的白皮书。他把这项研究命名为“优步上升(Uber Elevate)”项目。这份白皮书以这样一句话开篇:“设想一下,从平均通行时间接近2小时的旧金山滨海(Marina)地区到圣何塞(San Jose)市中心,只要15分钟就能到达。”报告还提出了建设可在地面垂直起降的汽车网络及相关基础设施的愿景。

这或许看起来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玩笑,但优步在这份报告中也详细分析了“商业化的障碍”。美国航空航天局、佐治亚理工学院和麻省理工学院的科学家出现在撰写和评审该报告的17人名单中。此外,优步今年初还引进了在美国航空航天局工作30年的马克·摩尔(Mark Moore),任航空工程总负责人。无论有何缺点,优步正字面意义上地毫不迟疑地向天空伸展。

卡兰尼克自我评价为只追求事实的现实主义性格。但比什么都更喜欢对越离谱的想法越大胆推进。去年夏天,我曾在北京与卡兰尼克及几位优步高管一同登上私人飞机。那是飞往上海附近港口城市杭州的航班。杭州是阿里巴巴的诞生地,也是中国IT产业的主要枢纽。

起飞前,卡兰尼克问负责谈判与融资的埃米尔·迈克尔(Emil Michael),不借助投资银行让优步上市是否可行。拥有律师资格的迈克尔提议反向收购。这种由非上市公司收购规模比自己小的上市公司、借壳上市的手法,多少有些可疑之处。卡兰尼克说,他想省下作为手续费支付给投资银行的“募资额3%”,用来做捐赠。我建议把那笔钱给司机,卡兰尼克的脸上亮了起来。他说想像同行创业公司Juno那样给司机持股。但公司层面研究的结果发现,在证券法方面流程复杂。

飞行开始后,卡兰尼克陷入深思。气氛轻松。他说自己在读完关于柬埔寨独裁政权红色高棉(Khmer Rouge)的系列报道后,长期怀有成为调查记者的梦想。他说那是契合自己正义感的“梦想职业”,甚至还有个人的调查报道计划。他说想和我一起在印度孟买贫民区住上六个月,写写那段经历。他还说:“我会把头发留长,也换上衣服以融入当地社会。”

时间过去之后,我意识到,卡兰尼克愉快的样子和最坦诚的一面在那时部分显露了出来。对于在红色高棉残暴下呻吟的柬埔寨人或孟买贫民区居民的痛苦,他也许深感震惊,但对于自己所居住的旧金山的无家可归者,卡兰尼克至今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的想法既令人兴奋,同时也令人不安。在豪华的飞机里,他尽情享受着挑战。

一连串访谈行程接近尾声时,我提起了美国首任财政要人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目的是确认一个说法是否属实:早在以汉密尔顿为题材的林-曼努尔·米兰达(Lin-Manuel Miranda)的音乐剧在百老汇大获成功之前,卡兰尼克就对这位人物抱有深厚兴趣。卡兰尼克在读了罗恩·切尔诺(Ron Chernow)的汉密尔顿传记之后,为何开始敬重汉密尔顿?

卡兰尼克说:“他是一个有很多值得敬重之处的人物。”“汉密尔顿是那个时代的创业者。只不过创办的不是公司,而是一个国家。他处在建国的中心。如果没有汉密尔顿,美国会是与现在很不一样的国家。汉密尔顿既是哲学家,同时也是行动派。非凡的素质也很多。我常常思考汉密尔顿所描绘的未来图景。美国在许多方面把他的想象变成了现实。若没有他的愿景,美国不会成为如今这样优秀的国家。”

汉密尔顿性格是有话就要说,因此敌人很多。卡兰尼克是否因为自己无数次遭受不公待遇并忍受下来,而把自己与汉密尔顿等同起来?卡兰尼克这样回答:“嗯,汉密尔顿经历了无数逆境。我们优步也一样。我们经常说‘知道什么是对的,为对的事而战,不做坏事’。汉密尔顿做了他认为正确的事。做与别人极为不同的事,必然会出现反对的声音。只能习惯它。”

很多人叫他混蛋,他本人并不认同。这样的卡兰尼克是否会有习惯反对声音的一天,我并不清楚。归根结底,逆境对他来说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br><br>

<br>本文摘自5月23日出版的亚当·拉辛斯基新书《一路狂奔:走进优步征服世界之旅》。<br><br>

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版编辑部 / BY TRAVIS KALAN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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