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年。韩国古美术市场的热门品类,直到最近仍停留在这100年的界线上。至少要历经这样的岁月,才会被冠以“古董”之名并被认定为古美术,于是收藏家的目光也都投向那里。不过,古美术的定义并未被规定为100年。20年前国内艺术品拍卖正式兴起时,标准也是100年,如今这一期限已延长到120余年。
朝鲜时代以后的作品不会挂上“古美术”的头衔。脱离朝鲜末期、进入日本殖民时期制作的作品另有称谓,被以“近代东洋画”或“近代期资料”之名,归入三国、高丽、朝鲜时代之后的下一代品类。而且,对国破传统散失的那个时期的艺术品,相对给予低估。就像越看越心痛而回避的伤疤一样,那个时期的艺术痕迹因被认为失去传统性、带有日本色彩而遭冷落。这也不难理解:尽管进入2000年代后有所平息,但半个世纪以来全国性的反日情绪与对日本色彩文化的批判极为强烈,日本殖民时期制作的艺术品只能是低头的罪人和累赘。
最近拍卖市场出现了有趣的现象。此前连上拍都谈不上的日本殖民时期遗痕,随着需求逐渐增加,开始出现搜集、策划并聚焦当时艺术品与资料的动向。在某场拍卖会上,日本人调查大韩帝国王室遗物并以日文出版的《李王家博物馆藏集》以150万韩元起拍,成交价超过起拍价4倍以上;在总督府支持下将国宝级文物流出到日本的“朝鲜工艺展览会”图录,也在激烈竞价后找到了新主人。不仅如此,诗人尹东柱的诗集《天空与风与星与诗》初版以1500万韩元起拍,瞬间跻身5000万韩元级书籍之列;日本人绘制的殖民时期韩国风景与相册等也创下了罕见的成交纪录。这些都是过去在国内无人关注、或被视为无足轻重的记录物、出版物与艺术品。古美术市场的涨跌与扩张,相比西洋美术和韩国近现代美术并不剧烈也不频繁,若说因外部因素而动,多是出现足以成为利好的明确动因,或经济形势发生巨大变化之时。但上述近代艺术品的市场扩大,我个人认为很大程度上源于国民看待日本殖民时期态度的转变。或许可以说,即使长了麻点、留下伤疤,也是我的脸;无论多么羞耻悲伤,也是我们的历史。如今市场已走过憎恨日本、视其为日本残余而一概回避的阶段,转而将其作为我们历史的一块碎片来面对,并在艺术脉络中逐渐理解。对那些激烈地努力承继传统、试图创造新艺术品的先辈痕迹予以重新审视,同时以另一种角度观察日本人留下的朝鲜最后痕迹——正是这些理性的目光,才一点一点带来了古美术市场的成长吧。
题外话,面对韩国市场近来的变化,日本市场也变得敏锐。事实上,不仅因日本殖民掠夺,还因解放后爆发的韩国战争,文物级艺术品与殖民时期遗物大量留存于日本;面向韩国客户的日本商人对韩国市场状况十分敏感,应对迅速。因此,随着此前无人理睬的近代资料需求增加,当地出现了逐步减少放货、提高价格的动向。当然这并非适用于所有品类,但整体上预计会出现超越既有价值的重新评估,因此对聚焦近代的古美术收藏家而言,关注的时机似已到来。
“走着走着想起来,那汉子变得可怜。/回去再往里看,那汉子还在那里。//又开始憎恶那汉子,转身离去。/走着走着想起来,那汉子变得令人怀念。……井中月色明亮,云在流动,天空/铺展,蓝色的风在吹,秋天在那里,/像追忆一样,有个汉子在那里。”
这是不久前拍卖的诗人尹东柱诗集《天空与风与星与诗》中《自画像》的一部分。可怜而令人怀念、令人憎恶,却是我们一部分的日本殖民时期痕迹——至今一直低头的20世纪艺术之魂,正逼近市场的主流。
/首尔拍卖(063170)拍卖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