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25 | 오현환 기자

[郑余蔚的语言杂谈]委婉语,绕着说的秘密与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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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们要用"缩减规模"这个词代替"解雇",用"慰安妇"这个词代替"性奴隶"?这类委婉语起到了扭曲事态真正本质、缓和暴力直接性的作用。委婉语原本是为了不伤害对方的情绪、把令人尴尬的词语包装得好听一些而使用的,但有时那副"语言的面具"太过神出鬼没,以致连本来的含义都褪色了。对我而言留下无法抹去伤痕的委婉语,是"劳动市场灵活化"和"学业管理严正化"。"劳动市场灵活化"是使非正规雇佣爆发式增加、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解雇作准备的阴郁未来的信号弹。"学业管理严正化"则是掩盖校方意图的委婉语——那意图是"不要示威,只要用功读书,成为只考虑自己的高效率的人"。劳动市场灵活化的赢家是大企业的所有者,而学业管理严正化之后,大学里只重视成功和金钱的价值观横行,自由与浪漫之类消失不见,正沦为森严的就业预备学校。

当然,委婉语也有其正面功能,即把粗糙、生硬或令人尴尬的词语变得更温和、柔软、精致。把"厕所"说成"洗手间",把"死了"表达为"过世了",把"屁股"说成"臀部",这种程度是体谅听者的委婉语。在喜欢寿司的人面前,为了不伤害他的情绪而说"我不是寿司的超级粉丝(I'm not a big fan of sushi.)",其实是把"我讨厌寿司"的心情迂回表达出来的有礼貌的委婉语。委婉语(euphemism)本来是意为"好"的"eu"与意为"说"的"pheme"合成的词,是代替不吉利的话而使用的善意说法。最初诞生的意图是好的,但随着现代社会的桎梏,活动半径不断扩大的委婉语,如今已进化成为掩饰或隐藏权力者意图的武器。其代表性事例正是"附带损害(collateral)"。这个原本是军事用语的词,指用武器打击敌人之后产生的平民伤亡,事实上其本来含义本身就是攻击性且以自我为中心的。平民的伤亡怎么能说是"附带的(collateral)"?难道打击军事目标就重要,而每天努力生活的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命就不重要吗?认为慰安妇问题"在战争状况下无可奈何"的那些人的头脑里,也隐藏着把这一严重问题降格为"附带损害"的思维方式。

小心不伤害对方情绪的委婉语源自体谅,但那种稀释并模糊话语本来含义、最终连责任归属都变得不清不楚的委婉语,终究是让负责人往后退的话语,是为了在出了什么事时谁都不必承担责任而预先铺下的棋。"结构调整"这一恶名昭著的委婉语,也是为了隐藏残忍解雇无数劳动者的企业真实面目的花招。用糖衣巧妙包装谎言的委婉语、为掩盖黑心而只把话说得漂亮的伪装式委婉语,最终剥夺了语言"更真实地表达我的内心"这一本来功能。

并非所有委婉语都是邪恶的,但这种迂回说法的本质,归根结底是回避事态所具有的原初冲突和直接刺激。慰安妇这个委婉语,究竟能否表达这一无法抹去的历史创伤的本质?正如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所指出的,是不是应当通过"被强迫的性奴隶(enforced sex slaves)"这一直接表达,而非"慰安妇(comfort women)"这一间接表达,来敲响警钟,使那样可怕的暴行不再发生?把集体屠杀(genocide)表述为种族清洗(ethnic cleansing),把堕胎(abortion)称作妊娠终止(pregnancy termination),事态的严重性就会缓和吗?把监狱(prison)称作矫正设施(correctional facility),有人被关押着这一事实就会消失吗?我们必须抵抗掩盖暴力的委婉语、逃避对事态准确描述的委婉语。委婉语是为遮住加害者真实面目而精心制作的语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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