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看来暂时会保留公馆兵制度。取消公馆兵或管理兵后以民间人力替代的方案仍在,但据说卡在预算问题上。保留方案在情绪上或许不够痛快,却是合理决定。该制度运行至建军69周年,说明它确有需要。期待能出现既剜除已暴露的积弊、又保住制度初衷的方案。
新拟定的改进方案中有一点必须体现,那就是要求观念转变。引发公馆兵“霸道争议”的朴赞珠上将的夫人全某曾留下“把公馆兵当儿子看待”的说法。年长的军中干部产生这种感情也属人之常情。作为把子女送进军队的父亲,这话虽令人感激,但担忧更甚。世上坏父母何其多……
最重要的是把士兵当作公民对待的姿态。从历史上看,民主主义与公民士兵的对等关系根基深厚。由古希腊自由民组成的重装步兵方阵(phalanxes)屡屡压制人数占优的波斯。罗马能够伸张国力,其根基也在于“罗马公民=军团兵”这一等式。
随着身份制社会结构化的中世纪到来而消失的公民士兵,在法国大革命时期重生。欧洲各国王室认为,若“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越过国境,绝对王权将难以维持,于是从军事上向法国施压。革命过程中贵族指挥官流亡或被处死,面临外侵危机的法国按能力重用军中干部,并把全体国民作为东远集团的对象。在国民总动员令体制下,法国渡过了危机。
美国战争史学者维克托·戴维斯·汉森在其著作《杀戮与文明》中强调,西方文明得以扩展至全世界,其根基在于源自公民兵制度的军事优势。按汉森的观点,若有干部不把士兵视为公民一员,而像奴隶兵那样驱使,那就与从内部蚕食军队战力的通敌者无异。
不幸的是,韩国虽采用国民皆兵制,却未能继承公民兵的精神。这是日本殖民统治影响所致。国民皆兵制越过法国传入普鲁士,与重视等级秩序的日耳曼族特性以及容克(贵族地主)制度发达的普鲁士环境相结合,催生了机械化、全体主义的军队文化。大规模阅兵与分列式起源于普鲁士,也与此不无关系。
近代化过程中把世界当作教室、从德国引进军事部门的日本,使西方公民兵传统再次变质。明治维新前享有可处死普通百姓特权的武士阶层(士族)大多转身成为军官,在这样的日本军中,不仅干部如此,士兵之间的殴打与体罚也大行其道。德国与日本的军队看似强大,最终却败给了民主公民权利在军中也受到尊重的国家的军队。苏联的崩溃亦然。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后、被评价为重生为典范民主国家的德国军队。战败后重建的德军与此前判若两人。充分享有“穿制服的公民(citizen in uniform)”权利的德军,被视为士兵自杀率最低的军队。
国运衰颓的朝鲜王朝末期,高宗皇帝始终拒绝征兵制,执着于耗资巨大的募兵制。因为他担忧一旦采用皆兵制,国民权利(citizenship)意识会扩散。朝鲜最终陷入亡国的泥沼。强大的军队,只有在士兵作为公民受到尊重并充分发挥自身能力时才有可能。
堪称自由主义经济学鼻祖的弗里德里希·哈耶克在代表作《通往奴役之路》中,把自由市场经济(资本主义)与计划经济(共产主义)的差别比作自由与屈从、独裁、奴役,并强调后者必然灭亡。军队亦然。把官兵视为奴隶的军队必败。请不要把官兵当儿子看待,而要当作自由公民的一员对待。军队改革的起点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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