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11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24>李快大《解放告知-群像1》]光复的激动喜悦入画……现实主义绘画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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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了。”

1905年因《乙巳条约》被日本剥夺外交权的大韩帝国,在1910年8月29日主权被完全夺走后,直至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并宣布无条件投降的1945年8月15日,整整经历了36年殖民统治。在那如黑暗般的岁月中重获光明的日子,正是光复节。

《解放告知》描绘的正是那一喜悦瞬间。标题采用了与天使向童贞女玛利亚告知怀孕的“受胎告知”相同的作法。画面左侧赤脚奔来的两位身穿白色韩服的女子,正在传递解放的消息。因为太过欣喜,急于把这消息告诉众人,女子连衣襟上方露出乳房都未察觉,依旧气喘吁吁地奔跑。画面右侧的人们正听闻日本战败、如今已获解放的消息。系着粉色裙子的妇人、臂膀壮硕的壮汉、猛然起身而坐的戴头巾女子等,听到解放消息的人们,脸上流露的并非兴奋,而是决绝而坚定的意志。

在他们身后,仿佛在问“这真的是事实吗,难以置信”而竖起耳朵的男子,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格外清晰。不禁猜测,那或许是画下这幅画的画家李快大(1913~1965)本人的面容。正如拉斐尔·桑西(1483~1520)在描绘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等古希腊哲学家的《雅典学堂》中,画入了自己戴着黑帽凝视正面的脸,李快大或许也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将自己藏进了画中。

虽是喜讯,画面却绝不明亮。已然惨烈死去、肤色如土的尸体,抱着遗体恸哭的人,因愤怒而纠缠厮打的人们,环绕着这幅画。正是这些人的牺牲与痛苦作为基石,才换来今日的解放。可以感受到画家的哀悼之心。在无力瘫坐的半裸母亲身旁,赤身裸体、伸嘴寻乳的婴儿虽然小,却位于画面中央。那是希望的种子。画面下方,倒卧之人的身体上生长出色彩斑斓的花树,从花间伸出的手仿佛托举着他们的身姿。画的主题从构成后方背景的天空也可推知。传来解放消息的左侧天空云开日出,阳光倾泻而下,这光线向右侧延伸,正推开轰炸的黑烟与未散的乌云。从远处朝着明亮原野奔去的牛的背影中,可以感知到重新站起的韩国人的气概。

李快大的不幸源于“越北画家”这一标签。因此,这位画家在近代美术史上的辉煌成就被埋没,甚至连名字都无法提及,度过了漫长岁月。在他离世二十多年后的1988年,越北作家解禁措施得以实施;1991年新世界集团创立29周年之际,新世界美术馆举办“越北作家李快大”展时,曾引发“韩国近代美术史必须重写”的惊叹。2015年,国立现代美术馆德寿宫馆举办了大规模回顾展“巨匠李快大 解放的大叙事”,让他的存在深深刻入人心。

出生于庆北漆谷郡的李快大,其祖父李善衡曾任相当于如今检察总长的禁府都事,父亲李庚玉曾任相当于昌原市长的县监,出身权势之家。作为“三万石”大地主家庭的二男四女中的幼子,他成长的宅院据称“如城墙般高的围墙环绕着五千余坪,宅内设有教会、学校和网球场”。他很早便接受了新学问与基督教,十岁时到大邱求学,后升入京城徽文高普,师从张勃(1901~2001)学画,还曾活跃于棒球场。正如当时的“摩登男孩”那样,李快大一如其名,是个开朗的时髦人物。

推测为李快大1951年在 战俘营中所绘的《夫人的肖像》 /照片提供=国立现代美术馆 在爱情上也同样热烈的他,与美丽少女柳甲凤(1914~1980)热恋后于二十岁结婚,翌年即1933年赴日本帝国美术学校留学。留学时期专注于人物画的李快大,其模特无一例外都是柳甲凤。妻子是他艺术灵感的源泉。但他并未因爱而盲目。起初散发朝鲜传统美的女性形象,逐渐显露出坚韧的民族性,转变为时尚的新女性与具有主体性的知识人。

受兄长、左翼抗日运动家李如星(1901~生卒年不详)影响的李快大,光复后不久加入了左翼性质的美术团体,但心生疑虑而退出,组建了标榜中立的朝鲜美术文化协会。1946年至韩国战争爆发前,他兼作个人画室,以培养美术学子为目标经营“城北绘画研究所”,培养出“水滴”画家金昌烈、从冰冷石头中引出温暖家族之爱的雕塑家全雷镇等弟子。他研究写实的人体表现,如达·芬奇或米开朗基罗那样留下《美术解剖学》画册,也被视为重要成就。

然而6·25战争爆发、汉城被朝鲜军队占领后,李快大因病中的老母与临产的妻子而无法避难。在不得已留下的汉城,他被朝鲜领导层强迫,充当人民军的协从画家。因此在汉城收复后被捕,关入巨济战俘营。据说他在战俘营中也画下思念的妻子的面容,因这手艺引人注目,还为美军画过肖像。但1953年南北战俘交换时,他选择了北方。很可能因为兄长已越北,他感到政治威胁而作出此决定。他在北方也曾作为画家活动,但兄长因批判金日成被肃清后,李快大在南北双方都被烙上“禁忌画家”的印记。

独自养育四个子女的李快大的“缪斯”柳甲凤,把丈夫的作品一件不失地藏在首尔新设洞家中的阁楼里保管。因为是韩屋,谁也想不到那个地方。据说连韩国战争爆发后不久、1950年8月出生的幼子李韩雨,也是长大成人后才知道阁楼里画作的存在。李快大在战俘营寄出的信中叮嘱“在我回来之前,卖画维持生活”,但柳女士拒绝了卖画的诱惑,即使生计艰难也守住了这些画。

包括《解放告知》在内的一系列画作,全都出自那间阁楼。李快大在光复后不久以鼎盛时期的笔力,创作了数十人在同一画面中涌动的2米以上巨作《群像》系列。现存共4幅,这些画被视为洗去日帝残余、尝试我们自己方式的美术的力作。美术评论家崔烈评价这些画“展现了解放空间的时代精神,是以浪漫主义的激烈交织而成的史诗”,它们令人想起新古典主义画家雅克-路易·大卫、浪漫主义代表画家欧仁·德拉克洛瓦的历史画以及墨西哥壁画。令人联想到弗朗西斯科·戈雅《裸体的玛哈》的《卧着的裸妇》,以及让人想起泰奥多尔·籍里柯《美杜莎之筏》的《遇难》等,从李快大的画中可以确认19世纪西方美术的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写实主义如何被转化为韩国式的表现。

以博览西方美术为基础、使我们美术传统开花的李快大这一人物,在《穿周衣的自画像》中展露无遗。这幅构图如达·芬奇《蒙娜丽莎》的画中,李快大以和平农村为背景,把自己表现为手持调色板与画笔的画家。如天空般清澈的蓝色周衣轻快明朗,而神情却庄重严肃,紧闭的厚唇与大眼既坚定又敏锐。他戴着礼帽却穿着韩服、握着东洋画笔,这一点清楚地显示出作为画西洋画的韩国人的身份认同,以及作为艺术家的使命感。倾泻出解放之喜、又埋没于历史伤痛中离去的画家李快大,正是这样一位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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