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28 | 조상인 기자

[赵相仁的艺-<22>崔郁景《欢喜》] 为色彩的欢喜披上如烈焰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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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格外令人愉快。闹钟还没响就自然睁开了眼,随手吹干的头发乖乖地服帖,随手拿起的袜子竟与裤子的颜色十分相配,上班路上的地铁也恰好赶上、无需等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却因这些细碎的小事而心情大好,仿佛连准备不足的策划案、甚至临时起意的告白都会被接受——总有那样的日子。

早逝画家崔郁卿(1940~1985)1977年的作品《欢喜》,恰似那种好心情日子的日记。“欢喜”一词意为莫大的喜悦,但画中的欢喜虽充满喜悦,却不至于疯狂躁动。生活中遇到的欢喜大概也与之相似。在柔软甜美的黄色之间,快乐的碎片吟唱着对生命的赞美。自由的曲线起舞,粉红、紫色、嫩绿等明丽的粉彩色调照亮四周。偶有浓重的暗色块,若以音乐作比,就像厚重的低音旋律一样令人安心。画面各处还能看到今天所见的天空之色、晚霞之色,格外亲切。

崔郁卿是45岁早逝的女画家。她被称为“韩国式色彩抽象的先驱”“韩国式抽象表现主义者”,但或许因过早离世,其名气与美术史成就并不相称。她出生于经营出版业的父亲家中四男三女里的第五个孩子,自幼便立志成为画家,父母也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一点。在乐园洞家中地板上常用蜡笔画画的崔郁卿,在朝鲜战争爆发的1950年那一年,牵着母亲的手前往当时最著名的画家夫妇金基昶、朴崍贤位于乙支路的画室,第一次接受美术教育。她历经梨花女中、首尔艺高,考入首尔大学绘画系,在校期间便运用大胆而率真的色彩,据说性格也与其画作相差无几。在是否读研究生的岔路口,在大多数画家都赴巴黎留学的那个年代,她选择了美国。1963年她考入以美术学校闻名的密歇根州克兰布鲁克学院,主修西洋画,副修雕塑与陶瓷,毕业后担任智力障碍儿童的美术教师、大学讲师,同时进行拼贴与多种媒介实验。

崔郁卿的画被归为“抽象表现主义”。所谓抽象表现主义,指的是表现战后人类所经历的愤怒与恐惧、警惕与希望交织情感的整体艺术。其中有像杰克逊·波洛克那样做行动绘画的艺术家,也有以色面抽象表露情感的画家,不处理特定事物或对象、如宣泄潜意识般作画的倾向十分强烈。在美国学习的崔郁卿吸收了当时的主流美术,却绝未沉溺于美国式美术。相反,她建立起自己的表现方式,在1970年代将韩国丹青、民画等传统色感与在新墨西哥所见自然的灵感相融合,展开正式的色彩研究,呈现出更为丰盈的画作。

然而当时韩国画坛正是以单一色调覆盖整个画面的“单色画”主导的时期,色感强烈的崔郁卿如同异乡人。她很孤独。但她坚持自己的绘画世界。正因如此,她毫无争议地占据了韩国式色彩抽象先驱的位置。作家去世后策划的美术馆回顾展,也关注了这种后期色彩抽象。

已故的前国立现代美术馆馆长李庆成(1919~2009)将艺术家分为短距离型、中距离型、长距离型三类,他说“短距离型是指二十多岁早逝、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死去的人,通常被称为天才的人属于这一类”,“中距离型是指三十多岁后期、也就是38岁前后去世的人,相对而言许多优秀画家属于中距离型”,“长距离型则是几乎达到90高龄的长寿艺术家,一旦越过30岁这道坡,就直通90岁这道坡”。在崔郁卿去世后不久的1987年筹备国立现代美术馆回顾展时,这位前馆长评价道“崔郁卿以中距离的生涯,做完了别人90年才能做完的事就走了”,“她是天生的艺术家、生来的艺术家,感性敏锐,抵达了普通人无法到达的深处”。人们常说“艺术是孤独的产物”,而“越孤独,越能以更开阔的视野看到世界之美,并把这样看到的美实现为作品”这一真理,正说的是崔郁卿。

五方色的强烈作品固然好,但以黑白为主的作品带来深沉的回响。虽然只用了白与黑两种颜色,作家却以漩涡般的笔触激烈地展现出爆发前夕的情感。她像是精准捕捉一般,把犹豫这样或那样、却又无法这样也无法那样的微妙复杂情感画了出来。对于悬挂在三星美术馆Leeum常设展厅的1977年作《无题》,有人说自己看到了眨着大眼、鼻中喷气的牛的面孔。月与风、花与树仿佛在歌唱、在起舞。这件作品与1969年作《丽达与天鹅》、1976年作《强羌水越来》、1977年作《玛莎·葛兰姆》一样,虽数量不多但周期性出现,被视为崔郁卿黑白绘画中的代表作。

首尔大学名誉教授金英那(前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回忆崔郁卿时表示,“在1984年的作品中,渐渐可以看到些许冲动或不安的线条与色彩,构成上也发现了散乱之处。为什么会这样,疑问至今仍在”,“在她去世前一两年的作品中,看不到对生命的欢喜或对自然的感动”。她是否通过作品发出了信号?1985年夏,崔郁卿因心脏麻痹离世。事情来得太过突然。

从最具美国色彩的思潮抽象表现主义的影响出发,却以韩国式构图与色彩、材料的独创性反映出韩国身份认同的崔郁卿,在去世后经历了一场喧嚣的“苦楚”。喜欢画鹤的她在去世前一年所画的《鹤洞村》,在2007年被指为前韩国国税厅长韩相律任次长时期,作为人事请托性质的贿赂交给当时的国税厅长全君杓,一度引发社会哗然。这是一幅以横贯画面的一条线为中心、红色调占主导的抽象画,虽看不到鹤,却能生动感受到腾飞的气韵。2011年4月前厅长韩相律被起诉,《鹤洞村》被检方扣押,最终甚至出现在法庭上。据说当时用粉色包袱皮裹着的画作出现在法庭时,辩护方表示“虽然要专家来看,但如果不是真的很有名的人的画,不知道是否还值得买”。有见识的美术界专家称这一事件为“耻辱”,若作家生前目睹此事,恐怕会当场昏倒。

她虽是画家,却充满文学感性,并将其一部分融入作品标题。《我有三只眼》(1966年)、《噩梦实在太长,难以承受》(1975年)、《曾有个好色之徒给了奇异的花》(1975年作)、《未及讲完的故事》(1977年)、《山太美了,我很悲伤》(1983年作)等,标题本身就激起好奇心。以那充盈文学感性的碎片写下的45首诗,于1972年以《如同陌生的面孔们》为题出版为诗画集。

日子只是这样过着,但活着并不轻松。孤独疲惫之时,情绪高涨、浑身发热之时,每到那时,如火花般、如花瓣般活过的崔郁卿的画便更令人渴望。

“……但明天,/

还是会 /

因升起的太阳而明亮。/

会因催花的阳光而闪耀。//

还有,那些明天们……。”(摘自崔郁卿诗作《但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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