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24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自然灾害 + 人为失误 = “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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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平原(Great Plains)。受祝福的土地。北美大陆中部广阔的草地和丰富的水资源,从19世纪初中期至今一直是世界级的畜牧地带。虽然也有沙漠,但地力优良的土地遍布各处。很早就有了"播下种子一路前行,回程时收割"这样的说法。据世界级经济社会分析家兼行动主义哲学家杰里米·里夫金的著作《牛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肉食的终结》)所述,美国中西部"免费畜牧业"的起点也是大平原。西班牙传教士和牧场主饲养、又在墨西哥独立战争时放弃的牛,在野外于1830年代增至30万头,1860年代增至350万头。

即使没有牧场主、畜舍和饲料,牛也在最佳条件下生长。大平原的多年生牧草对牛来说是理想的食物。牛群甚至在冬天也啃食天然牧草繁殖,悠然游荡。在大平原上,不仅是西班牙人放弃的牛,据说北美大陆上曾有6000万头的美洲野牛(American Bison/Buffalo)也吃得饱足。1890年美国人口普查局正式宣布西部开拓终结之时,大平原上铺展着与整个西欧面积相当的草地。农业也十分兴旺。1894~1895年因全球性冻害导致国际谷物价格暴涨一倍,唯独美国大丰收,也得益于大平原的沃土。

然而从1930年代初开始,灾难降临大平原。茂盛的草地变成沙漠,刮起了让人看不清眼前一寸的尘暴。世界就像一个尘盆(Dust Bowl)。夏季气温在5℃到43℃之间波动的异常气候下又不下雨,河流干涸。即使在正午,强烈的沙尘暴遮天蔽日、如黑夜般漆黑的日子也很多。大平原上刮起的沙尘暴甚至飞到纽约和华盛顿,使人窒息。阁楼上积满尘土压塌了天花板,到冬天则下红色的雪。气温也上升了。距尘盆地区很远的芝加哥,1935年7月24日白天气温升至观测史上最高的44摄氏度。

曾是祝福象征的大平原变成"死亡之地"的原因,是人类的贪欲和干旱。在农业机械化浪潮中,因一战导致人手短缺而被大量引进的"翻鼻怪物(拖拉机)",其驾驶者——农场主们把野草连根翻起。人们不知道野生草地有多重要。野化的牛群啃食草地,草地阻止雨水造成的土壤侵蚀、涵蓄地下水,美国人在消灭了这样的野生草地之后,仍高唱"文明发展带来的农业机械化"赞歌。这也不难理解。因为起初产量确实增加了。土地很快失去了地力。地基变弱,玉米秸稈倒伏。

人们离开无法产出粮食的农田,外出寻找生路。从中部前往西部的人口达250万。美国历史上短期内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前所未有,也再未有过。即使想留在故乡,大多数人也无法留下。农事失败,靠银行贷款买来的拖拉机变成废铁,还不上本息,房屋和土地被交给金融公司,只得如被驱赶一般背离生活的根基。新迁往之地情况也并无太大不同。这是因为1929年秋华尔街股价暴跌引发的世界大萧条。无论去哪里都是失业者遍地,找工作难如摘天上的星星。偶尔提供活计的公司或农场主,则以荒唐的工钱榨取劳动力。

采访部分农场主对中部出身移居农民的剥削与不人道行为的《旧金山新闻》报社的一位记者,根据采访笔记写成小说,生动地传达了当时的惨状。美国现实主义小说家约翰·斯坦贝克(John Steinbeck)的《愤怒的葡萄》(The Grapes of Wrath·1939年)便诞生于这样的背景。《愤怒的葡萄》最著名的段落:"人们的眼中浮现出失败的神色,饥饿者的眼中凝聚着愤怒。人们的眼中充满愤怒的葡萄,如葡萄串般累累垂挂的愤怒,为那葡萄的收获期,一颗一颗愈加沉重地成熟。"

"失败与饥饿"难道只存在于78年前发表的小说中吗?在使愤怒成熟的两大要素——自然灾害和大萧条面前,现代人究竟有多自由,不得而知。世界经济摆脱不了无力症,肩负明天的年轻人找不到希望。自然灾害又如何呢?"美国中西部的气候条件为尘盆以来最糟"的外媒消息时不时传来。甚至传出降水量比尘盆时期减少一半、气温升至49℃的消息。值得注意的事实是,美国产小麦的一半、牛肉的60%来自大平原地区。也就是说国际谷物价格随时可能起舞。

说到自然灾害,其实不必远求。首尔的细颗粒物是世界级的研究课题。最近有研究结果显示,细颗粒物的52%产生于国内。大气污染的程度已严重到不能只怪别人。有办法吗?1940年代初尘盆现象消失,得益于在沙漠化的平原上种草种树。国际合作对于健康地保护地球之所以迫切,也正是这个原因。对内应扩充大气污染治理设施,同时也该积极参与中国戈壁沙漠的绿化工作。

只是国际合作沦为空谈的可能性增大了。毕竟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扬言要让巴黎气候协定失效。饱受尘盆和大萧条折磨的1930年代,美国人称之为"肮脏的三十年代(Dirty Thirties)"。明知地球村的"肺"可能恶化,却仍只盯着"眼前利益"的时代,令人羞愧。若后代称之为"肮脏的时代(Dirty Ages)",恐怕我们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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