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工程师的杰作——“大不列颠号”
1843年7月19日,英国布里斯托尔造船厂。长98米、3675吨的蒸汽铁船大不列颠号(SS Great Britain)浮上泰晤士河。在参加下水礼的人群欢呼声中,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夫君阿尔伯特亲王称赞“这艘船是尖端技术的集大成之作”。的确如此。首先,船的外形就不同。虽装有蒸汽机,却看不见推进装置。船体两侧没有像大水车一样的明轮,而是在船尾装上了螺旋桨。除了在顺风时张开的桅杆,其形态与今天的船别无二致。
下水的瞬间人群狂热欢呼,但船东威廉·帕特森内心不无不安与不满。不安是因为正如阿尔伯特亲王所言的尖端技术;不满则是因为建造费用远超预期。大不列颠号最初的设计是木质明轮帆船,被设计为1837年下水、次年起投入大西洋横渡航线定期运营的大西部号(SS Great Western)的放大版姊妹船。原计划建造装有蒸汽明轮的3000吨级木质帆船,中途改为铁制螺旋桨。原因在于铁材价格日趋下跌,而木材价格却大幅上涨,同时也为了突破大西部号的局限。
被称为成功之作的大西部号的局限在于空间效率。与不需要燃料和动力机械的帆船相比,蒸汽明轮船的空间狭窄。相较占据船内空间一半的发动机、锅炉和明轮装置,螺旋桨推进方式不仅体积更小,外形也更美观。面对革新性的设计,船东虽感不安,却有所依仗——因为设计者是“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Isambard Kingdom Brunel)。下水礼时他年仅37岁,但布鲁内尔已是闻名的天才工程师。这位超越了设计并施工泰晤士河隧道的父亲马克·布鲁内尔的当代顶尖工程师主导的船舶设计变更,无人特别反对。布鲁内尔没有沿袭由他设计并监督建造的大西部号,而是应用全新技术造船。当时铁船的局限十分明显。钢板坚硬却易碎,接合困难而漏水,因此只用作小型船舶的材料。布鲁内尔将多块铁板如铠甲般叠加,并用铆钉连接铁板,克服了防水问题。为应对紧急情况,他将船体分隔为5个舱壁结构,并首次引入静音链条,大幅降低了噪音。布鲁内尔的尖端技术发挥了应有的性能,船东的不安随之消失,但不满依旧。
最初预定为7万英镑的建造费,在不计5.3万英镑工作台安装费的情况下也增至11.7万英镑,比大西部号的建造费高出三倍。尽管在布鲁内尔的声望下建成,但大不列颠号也伴随着不幸。由于泰晤士河水位下降,下水一年后才投入大西洋定期航运,一年之后又因错误的海图在爱尔兰海岸搁浅。在木质船只会四分五裂的情形下幸存下来的大不列颠号,真正大放光彩的航线是因淘金热而客流暴增的澳大利亚航线。除被征用为军用船的时期外,它一直到1886年都投入澳大利亚航线,运送了无数移民。大不列颠号至1937年被用作运煤船,此后被弃置于海岸,修复工作完成后自2005年起被移至建造地布里斯托尔展出。每年吸引17万至20万名游客的大不列颠号不仅是现代船舶的里程碑,也是英国的象征之一。它还被列入登记有206艘实体保存或修复船舶的“英国历史舰队”(National Historic Fleet)名录。设计并造出伦敦地铁、桥梁乃至时速突破90公里的蒸汽机车线路,被视为19世纪天才的布鲁内尔,于1858年推出了“布鲁内尔船舶系列”的最后一件作品“大东方号”。
排水量达3.216万吨、在40多年间稳坐世界最大船舶宝座的大东方号,作为客船未能盈利,却在人类历史上留下了巨大印记——它被用作大西洋海底电缆铺设船。据说若没有大东方号,连把大西洋电缆装上船的设想都难以出现。布鲁内尔的名字至今仍受人尊敬。2002年伦敦奥运会开幕式上登场的大型演出“工业革命时代”中,总指挥英国工业革命的主角原型正是布鲁内尔。
看着伦敦奥运会开幕式,法国或许会心生嫉妒,因为他是法国人之子。布鲁内尔的父亲曾是法国的工程师兼陆军军官,但在法国大革命及罗伯斯庇尔恐怖统治时期有过避难英国的经历。如果法国在革命之风过去后能识得布鲁内尔父子的真正价值并加以接纳,历史会如何改变,谁也无法断言。确定无疑的只有一点:能够培养人才、能够识别作品真正价值的社会,其经济与文化才会发展。
英国人会把布鲁内尔视为“法国混血”“半个国民”吗?在英国BBC于2002年进行的“最伟大的英国人”在线问卷调查中,布鲁内尔仅次于温斯顿·丘吉尔位列第二。能够如此铭记与评价一位工程师的英国环境令人羡慕。还有一点更令人羡慕:投入大不列颠号修复的资金并非国库,而是民间人士的钱。据说在修复大不列颠号的过程中,英国人不仅纪念布鲁内尔,也纪念造出电动锤和机床的无名工程师,以及克服建造费上涨的企业家的挑战精神。
找出具有修复价值的船舶、加以修造并指定为历史舰队,难道是英国人的专属吗?船并不只是航行大洋的手段。移动的交通工具、桥梁、隧道、产业机械也是一样。其中浸透着工程师们为打造兼具功能、效用与美学价值的作品所付出的汗水与努力。今天也在与酷热搏斗、挥汗如雨的这片土地上的技能人力与工程师们,值得鼓掌。期待出现像布鲁内尔这样的人才,出现像大不列颠号那样能成为里程碑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