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5日,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生效。最受关注的仍是汽车。韩国对北美的汽车出口量从2012年的90万5011辆增至去年的116万5666辆,大增28.8%。同期美国产汽车进口量增加2万1757辆。这也是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12日(当地时间)在飞往法国的专机上把韩美FTA称为“糟糕的交易(horrible deal)”,并表示“我们从昨天起已开始与韩国重新谈判(renegotiating)”的原因之一。特朗普当天还强调,“我们在保护韩国,但每年在贸易上损失400亿美元”,“必须与韩国就(FTA)重新谈判”。
实际情况如何?据韩国汽车产业协会14日数据,曾被视为韩美FTA受益者的现代汽车集团,对北美出口量从2012年的42万5932辆到去年的42万5633辆,原地不动。对北美出口大部分为美国。起亚汽车也仅增加3万9500辆。相反,美国通用汽车(GM)旗下的韩国通用同期对北美地区出口规模从9万5361辆增至18万7845辆,接近翻番。韩国通用一位相关人士解释称,“对北美出口几乎可视为对美国出口,这是‘创酷’和微型车‘Spark’出口大幅增加的结果”。
特朗普总统把美国贸易逆差扩大的原因归于韩美FTA,却不知道韩国通用比现代汽车获益更多。通用的利益就是美国的利益。财界一位高层人士指出,“在韩国通用对美出口接近翻番期间,现代汽车并无增长”,“当然也有当地生产增加的因素,但当地生产增加反而带来美国国内就业增加的好结果,不是吗?”特朗普忽略的第二个事实是,并非仅凭签署FTA出口和销售就会激增。出口与销售业绩是价格、品质、营销、汇率等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FTA终究只是辅助手段。据现代汽车称,现代·起亚汽车今年上半年在美国市场销售64万2096辆,比去年减少8.6%。美国市场份额也降至7.6%,为2009年以来最低。日本车上半年美国市场份额为:丰田13.7%、日产10.3%、本田9.4%。6月美国销量前九大品牌中,上半年业绩改善的只有日本企业。日本并未与美国签署FTA。
特朗普不知道的事实还有。去年5月美国权威消费品评测杂志《消费者报告》评选“十大电视”,其中LG电子6款机型、Samsung Electronics 4款机型入选。含并列共12款机型进入前十,除日本索尼2款机型外,其余排名全被LG与三星集团包揽。当然,家电和智能手机即便是韩国品牌,如今也多为从海外向美国出口或在美国本地生产。但《消费者报告》表明,美国消费者购买韩国产品并非仅因FTA带来的关税下降效应。
政府一位高层人士解释称,“谈到与FTA签署国的贸易顺差时,出于政权宣传常说是FTA之功,但实际上很难剥离出FTA效应”,“因为产品在海外畅销时,究竟是因为FTA,还是因为品质或设计提升,抑或竞争企业营销相对不足的结果,事实上无法测算”。
美国产汽车在韩国境遇不佳也是同理。美国对韩国国内汽车市场包括非关税壁垒在内颇有不满,但现实证明这并非所有问题的原因。1994年韩国进口车销量第一是福特的“Sable”。当时售出904辆,接近如今主导韩国市场的梅赛德斯-奔驰“E200(99辆)”的10倍。一直到1997年稳居第一的美国车,此后把王座让给了日本车和德国车。消费者偏好转向油耗出色、安全且更高档的车型,美国车未能跟上这一趋势。
就连特朗普总统提出质疑的钢铁,业界人士也表示美国产在价格和品质上难以进口。去年韩国向美国出口26亿9000万美元钢铁,美国向韩国出口4亿美元。
特朗普不知道的第三个事实是韩国对美出口的特殊性。韩国对美出口中相当部分是与三星电子、现代·起亚汽车等在美国设有生产基地的全球企业之间的交易。据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BEA)数据,以2014年为准,美国自韩国进口商品规模为686亿美元。其中企业间交易为434亿8000万美元,占63.4%。尤其承担韩国对美出口约三分之一的汽车等运输设备领域,比例高达80.9%,这一特性尤为突出。简单说,三星电子或现代·起亚汽车集团等韩国大企业旗下公司向美国当地法人出口零部件等商品与服务的情况占三分之一。韩国大企业的美国当地法人雇用美国人。特朗普无视这一特性只归咎于FTA,等于是在说“减少美国国内的就业”。
韩国开发研究院(KDI)国际政策研究生院教授李时旭解释称,“企业间交易因国籍变更被计入出口统计,但实质上难以视为出口”。
中间产品出口也很多。据韩国产业研究院数据,去年韩国对美出口的商品与服务规模约699亿美元。其中47%即328亿美元是在美国生产商品所需的中间产品。建设或商品制造等所需设备类机械占21%(147亿美元)。手机等最终产品仅占32%(224亿美元)。也就是说,韩国出口的约三分之二是用于在美国创造附加值的中间产品和机械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