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14 | 박현욱 기자

[通过古典读世界]反者道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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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的事不可能每次都顺利。有顺风顺水的时候,也有处处受阻、前景暗淡的时候。政党作为执政党时气势如虹,但也可能沦为在野党而声势受挫。企业有新产品开发成功、销售额急升的时候,也有经营层牵连各种丑闻与违规、连日受舆论批评的时候。职业体育选手有意气风发、处于巅峰期的时候,也会陷入低谷,连平日轻松完成的动作都做不好而出现失误。

在东亚文化圈,当人从顺境转入艰难时期时,人们常引用老子的“反者道之动”这句话,劝人不要太绝望、要抱有希望。这里的“反”表示走向与当下相反的状态,或结束现在的状态而返回另一种状态的运动。也就是说,“反”这一个字同时表达相反之意与返回之意。老子明确说过“返回到相反状态是道的运动”,因此人有理由抱有希望:自己不会永远停留在当下的状态,总有一天会转向另一种状态。

对“反者道之动”的这种通俗理解不能说完全错误,但明显漏掉了一点。老子说道确实不会停留在一种状态,而会转变为相反的状态。但关于返回相反状态的运动如何发生,“反者道之动”这句话中并没有特别说明。因此通俗解释“反者道之动”的人便着眼于自然的季节变化。春夏由阳气主导天气,以夏至为顶点阴气生成,到秋冬便把主导权让给阴气。反之,秋冬由阴气主导天气,以冬至为顶点阳气生成,到春夏便把主导权让给阳气。如此,阳气与阴气的交替看似一种机械现象。到了秋天,阳气即使不愿把主导权让给阴气也不可能不让;到了春天,阴气即使不愿把主导权让给阳气也不可能不让。因此《周易》讲“物极必反”,即事物到达顶点必然走向相反状态。

在社会中,反者道之动与物极必反如何运作呢?会像在自然中机械地发生那样,在社会中原样重现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我们处于劣势时只要连大气都不出、静静待着,就能迎来优势的局面。也就是说,不做任何努力,几乎“免费”地迎来好日子。正是这种通俗的理解方式,使我们在处于劣势时不作积极努力,只抱着茫然等待就会有好事发生的期待心理,把搭便车视为理所当然。

要让反者道之动在社会中发生,必须具备条件。处于劣势的人应分析自己陷入劣势的原因,推动能够转向优势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并非一推动就立刻结出果实。政治要获得国民支持,企业要赢得消费者信任,都必须切除自身疏失犯错的病灶、长出新肉,才能重新获得已经转身离去的国民与消费者的信任。如此,劣势才会渐渐转为优势;而当对手沉醉于胜利、连续出现失误、无法自我净化违规时,优劣关系终于可能发生逆转。细想之下,自然与社会并无不同。因为天体不停运动的结果才带来阴气与阳气的交替,并不是静止不动就自然如此。要让反者道之动在社会中发生,必须准备好返回相反状态的动力。这一动力始于让自己与现在完全不同、从而赢得周围人的信任。若自己毫不改变却只希望situation改变,那就是把反者道之动误解成搭便车的语境。如果只是口中念念不忘反者道之动,那样的果实绝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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