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12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光荣革命光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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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光荣革命”真的光荣吗?被视为保守主义鼻祖的埃德蒙·伯克评价其为“幸福而光荣的革命”,但也存在截然相反的视角。法国出身的美国历史学家雅克·巴尔赞(Jacques Barzun,2012年以104岁高龄去世)主张:“光荣革命的‘光荣’这一名称本身就不合适。”据巴尔赞的名著《从黎明到衰落:1500—2000年,西方文化五百年》所述,光荣革命只是既得利益者对试图推行宗教宽容政策的詹姆斯二世的反动与政变。所谓无血革命也与事实不符。奥兰治亲王威廉(威廉三世)从荷兰带来的军队踏平了爱尔兰。

当然,“光荣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这一名称依旧不可动摇。因为它有其依据。对经历过国王查理一世被斩首的内战的英国而言,这是一次牺牲者相对较少的政权更替。尤其在英格兰地区几乎没有人员伤亡。但把目光转向英格兰之外,情况就不同了。新教徒威廉三世与信奉天主教的国王詹姆斯二世在爱尔兰展开大战。1690年7月12日,在爱尔兰东部德罗赫达地区的博因河(Boyne River),身为女婿的威廉率3万5000名士兵与统领2万1000余兵力的岳父交战。

这场爱尔兰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战斗,结果是威廉三世的压倒性胜利。双方5万6000余兵力中死亡约2000人。与其他战争相比并不算多,但死者主要出自一方。四名阵亡者中有三人是詹姆斯二世的将士。爱尔兰想借詹姆斯二世从英格兰独立的梦想被无情打碎。一年后,詹姆斯二世与爱尔兰军队在奥格里姆(Aughrim)战役中遭受更严重的损失。以1万8000余兵力对抗威廉三世的2万余军队,结果4000人死亡、3000人失踪或被俘。威廉军队的损失也很大,阵亡3000余人。尽管如此,威廉三世还是彻底压制了岳父的反抗,与妻子玛丽共同稳固了共治国王的地位。

相反,爱尔兰坠入深渊。曾坚信能收回被奥利弗·克伦威尔夺走的土地而对詹姆斯二世竭尽忠诚的1万4000余将士,背离故乡,作为佣兵漂泊欧洲各地。爱尔兰迅速沦为英格兰的殖民地。到18世纪开始时,爱尔兰人拥有的土地减少至全国土的七分之一。英国的农场主为从根本上封堵与爱尔兰农业的竞争,巧妙地阻碍变现性高的作物栽培。爱尔兰的农地沦为只能种马铃薯而非小麦的土地。19世纪初中期席卷爱尔兰的马铃薯大饥荒,正是在此时埋下的种子。

夺走爱尔兰人希望的两场战斗也留存于文学作品中。代表爱尔兰的20世纪小说家詹姆斯·乔伊斯在1914年出版的短篇集《都柏林人》的首篇与末篇中,嵌入了当时战斗的日期与地名。积极投身爱尔兰独立运动的天主教神父“弗林神父”去世的日子,与博因河战役的日期相同。詹姆斯·乔伊斯为何要记住124年前的博因河战役并写入小说?民族主义倾向强烈的乔伊斯同样把博因河战役视为爱尔兰衰亡的开端。

博因河战役的败者还不止于此,因为这是一场国际战争。威廉的军队以荷兰近卫队为主力,另有法国胡格诺派(新教徒)、英格兰营队,以及丹麦、普鲁士、芬兰、瑞士的佣兵参战。从美洲殖民地送来的200余名黑奴也参加了战斗。由路易十四派出的法国正规军和爱尔兰当地兵力组成的詹姆斯二世军队,还受到教皇与西班牙的牵制。在新教徒威廉三世与试图夺回王位的旧教徒詹姆斯二世的对立格局中,天主教国家西班牙和教廷之所以支持新教徒一方,原因很简单:为了牵制日益壮大的法国。

获胜的威廉三世军队也受到中长期影响。威廉三世让英格兰负责海军、培育荷兰的陆军,以备与路易十四的战争。曾支配世界海洋的荷兰海军力量走弱,荷兰也随之走上衰亡之路。相反,英国则不同。自博因河战役以来,英国与法国的五次战争中赢了四次。在九年战争(奥格斯堡同盟战争,1688~1697)、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1702~1714)、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1739~1748)、七年战争(1756~1763)、美国独立战争(1774~1783)这一连串“战争系列”中,除美国独立战争外全部获胜的英国,崛起为世界最强者。

英国如何在对手拥有3倍人口、2倍经济规模的法国面前赢得战争?因为钱,钱的缘故。正如路易十四所说“拥有最后一枚金币者赢得战争”,英国筹措军费的能力更胜一筹。最重要的是英格兰银行的作用巨大。共治国王威廉三世与玛丽女王从荷兰渡海而来时准备的200万荷兰盾耗尽后,向商人和银行家求助。商人们为筹措威廉三世的战争资金提出的对策是创立银行。以1609年设立的阿姆斯特丹银行为镜鉴,1694年设立了英格兰银行。英格兰银行发挥了不必征税即可以低利率借入资金的功能。

威廉三世不仅推行增税、彩票、发行国债、改革东印度公司,还借鉴荷兰的经验设立了财政部与商务部之类的机构。英国的金融、税制、行政改革,得益于威廉夫妇从荷兰渡海而来时一同定居、或将总部从阿姆斯特丹迁至伦敦的公司所带来的先进手法与经验,但这原本险些无法实现。若未能越过爱尔兰或苏格兰的抵抗,英国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成长。英国所享有的光荣中,浸着爱尔兰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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