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誉为英国伦敦最繁华街区的皮卡迪利大街上,有一家1797年开业的书店“哈查兹”。这里没有韩国书店里常见的一个专区——象征千篇一律的畅销书区。取而代之的是“哈查兹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插着书店精心挑选的书,并配有手写说明。凡是来书店的人必定会仔细浏览,甚至可以说,哈查兹书架本身就是造访书店的目的。伦敦读书人对承载哈查兹视角的“模拟式策展”的信任就是这么高。
之所以特意把哈查兹的策展称为模拟式,是因为书架上的书完全没有大数据、推荐算法等数字尖端技术插手的空间。书店员工亲自挑选信赖并热爱哈查兹的人可能喜欢的书,用心布置书架。于是读者便像面对志趣相投的朋友的书房一样,怀着轻松的心情在哈查兹书店的书架上挑书。哈查兹书店正是把没有心跳的数字技术绝对无法给予的、仅属于模拟世界的鲜活感动,献给了伦敦的读书人。
走进书店,处处都能看到哈查兹为让更多书进入读者视线而用心设计的策略。这并不是指按千篇一律的体裁划分和图书分类法做出的条理清晰的整理。在立式书架之间摆放圆桌形成的小型书架,其图书划分略显独特。有的写下书中的句子,把给人相似感觉的书汇集在一起;有的如“兴衰(rise and falls)”专区,不分体裁地汇集讲述人物、国家、企业等兴衰的书;还有只汇集来自英国(Great Britain)、英格兰(England)、伦敦(London)作家作品的专区,也十分引人注目。每个专区处处都贴着员工亲手书写、字体各异的图书介绍文字。仿佛从走进书店那一刻起就牵着读者的手,帮助其重新发现书。这样富有特色的策展刺激读者的求知欲,引导他们发现意想不到的书。去哈查兹书店,就等于窥看“哈查兹的世界”。
在各种数字设备取代线下现实的时代,“模拟式策展”仍能发挥力量的现象,与信任成为一家企业事业根基的潮流一脉相承。史蒂文·罗森鲍姆在其著作《策展》中指出:“借助策展,我们能够获得信息洪流所产生的噪音消失后的清晰。”“通过得到自己选择并信赖之人的帮助,可以消除对信息的疑虑,达到安定的状态。”
哈查兹的策展并不止于线下。使用哈查兹的订阅服务,就能定期在家收到哈查兹精选的书。可以选择小说与非虚构等体裁,还有面向儿童、旅行领域以及艺术家的年度订阅等特色服务。选择平装本时每次约150英镑,精装本约300英镑。
与哈查兹一样以独特魅力激励英国人阅读文化的,是旅行专门书店“唐特书店”。1990年创立的唐特书店在切尔西、荷兰公园、汉普斯特德等伦敦地区经营着6家分店,其中总店马里波恩店为木结构建筑,爱德华风格的两层书架散发古典气息,在旅行者中也颇受欢迎。即便英国大型书店纷纷推出买一赠一、即所谓“1+1(1 get 1 free)”的激进营销时,唐特书店也默默坚持按定价销售。这家书店按各地区划分专区,除了各类旅行图书和该国作家撰写的随笔、小说,还广泛收录历史与政治类书籍,其多样性超出预期。在韩国专区,除了韩国与朝鲜的主要旅行指南,还介绍了从企鹅图书出版的《洪吉童传》到黄皙暎的《沈清》(注:原文《바리데기》)等多种书籍,包括韩江的《少年来了》《素食主义者》。
尤其吸引目光的是二楼空间,那里密密麻麻插满了二手旅行指南、地图和旅行书籍。其特色是让任何人都可以翻阅承载数十年岁月痕迹的指南系列或地图。
以唐特书店的成功为基础,创始人詹姆斯·唐特于2011年被濒临破产的英国最大书店连锁“水石书店”聘为职业经理人,再度创造了一个神话。让在经济不景气和网络书店激进经营中败退的水石书店脱胎换骨的关键词,同样是“模拟式策展”。
迈克尔·巴斯卡所著《策展》中提到,唐特没有向出版社员工支付一定手续费并把选书交给他们,而是另行聘请专业人员采购图书,并赋予每一位员工选书和陈列的权限。由此发生了显著变化。门店员工从被动接受订单的位置,开始自认为是富有责任感的策展人。凭此,水石书店克服了亚马逊Kindle问世后销售额骤降25%的局面。
对于模拟式策展在线下书店备受瞩目的现象,巴斯卡将“显性、高强度策展”视为其秘诀。当然,在依靠算法的精准推荐方式上,线下书店要追赶亚马逊并不容易。但在完全不同类别的书之间找到联结,并以一个主题呈现给读者时所增添的价值,是亚马逊的关联图书算法也无法实现的部分。2015年底亚马逊在美国西雅图开设线下形态的书店“亚马逊书店”后,计划今后开设数百家线下书店,这一点同样是上述事实的佐证。
策展原本指美术馆和博物馆中专家对作品的收集与管理。这个词在信息洪流中不断扩大影响力。如今的策展概念作为通过筛选与布置来辨明市场和消费者所需的技术,被运用于各个领域。
在韩国,以小规模独立书店为中心正展开各种策展实验。追求某种“图书药房(book pharmacy)”的策展书店“私人书店”、文学专门书店“寂静书写”、音乐专门书店“内页说明”、由年轻诗人柳希景亲自推荐诗作的“机智与讥讽”等,已有不少拥有铁杆读者群的书店。
策展书店的竞争力尽情展现的现场,是上月在首尔COEX举行的“首尔国际图书展”。汇聚全国各地20家社区书店的“书店的时代”专区,展出了可一窥各家书店个性的图书与周边商品,引人注目。除私人书店外,还有囊括国内外猫咪相关图书的书店“薛定谔”等20家独立书店被请到活动场地的主空间。这些在音乐、推理小说、文学、摄影集等特化领域展示个性化策展的书店,各以5种精选图书和富有特色的展示吸引了观众。不仅如此,参加“书的发现”展的50家出版社也没有把所有藏书都搬来,而是精选7种体现出版社特色的图书,获得了良好反响。负责该活动策划与宣传的Booksphere代表金洪敏表示:“通过本次活动可以确认,读者对书店的期待不是展示世上所有的书,而是展现这家书店一贯坚守的传统与个性。”“出版社和书店还留有一个课题:如何展现‘卖书这一行为的自豪感(pride)’。”今年年初走访欧洲书店的金代表,把当时在欧洲书店发现的模拟式策展手法运用到本次图书展。Booksphere展位上,像英国哈查兹书店那样由员工亲手书写的手写策展随处可见,在参展方进行的不公开投票中还被评为“书架布置最具创造性的展位”。
相反,韩国大型书店仍难以摆脱以畅销书和新书为主的单一营销模式。特别是近来Kyobo Book Centre等部分大型书店以“生活方式型复合文化空间”为旗号激进扩张门店数量,但重点放在文具和小物件而非图书上,本应成为空间核心的书沦为集客商品,反而有人指出其通过策展进行知识编辑的功能连社区书店的水平都达不到。对此,图书与社会研究所代表白元根指出:“既然书店无法展示、销售世上所有的书,就应筛选好书来卖,让顾客多停留一会儿,但韩国大型书店在策展功能乃至多样性方面都在退步。”“有必要让弘大的门店囊括独立文化或艺术相关书籍,按门店强化策展功能,致力于打造成爱书之人愿意停留的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