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7 | 권홍우 논설위원

战舰波将金号的真实与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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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6月27日清晨,黑海无人岛滕德拉岛附近海域,俄罗斯帝国战舰波将金号。水兵们骚动起来。原因是前一夜从100吨级鱼雷艇N267艇接收的牛肉变质了。得知在黑海舰队夏季机动训练开始前这一周要吃的牛肉发出恶臭并发现蛆虫,聚拢过来的水兵们中爆发出不满。"猪都吃不了这种东西"、"把这脏肉块扔进海里"、"就算是日本军也不会把这种腐肉做的饭给我们吃"。

接到水兵不满报告的舰长戈里科夫下令军医检查牛肉状态并汇报。对甲板上的牛肉块草草检查了一番的首席军医对议论纷纷的水兵们简短地说:"肉是好的。没有任何问题。用醋洗一下就足够了。"舰长以为凭军医的判断事态已经平息,但并非如此。全体水兵都动了起来。波将金号的部分军官感到危险。当时革命气氛正在俄罗斯全境蔓延。而且海军士气已跌至谷底。得知在与日本的战争中遭遇近乎全军覆没的败绩,水兵们满怀不满与绝望。

水兵们对午餐菜单上的牛肉汤一口未动,只吃了面包。水兵们表露不满,议论纷纷。接到危险报告的舰长把670多名水兵全部召集到舰尾甲板。"诸位,军医说没有问题,你们却不吃肉汤。既然如此,别无他法。我马上采取肉的样品装瓶送给专家。并将全部事态报告总司令。由总司令决定如何处置诸位。"演讲结束后舰长下令解散,水兵们正要散去的瞬间,副舰长吉利亚罗夫斯基中校站了出来。

认为舰长的温和应对只会助长水兵反抗的副舰长下达命令:"等一下。全体重新列队。甲板长去叫卫兵,准备防水布。"水兵们更加骚动。"卫兵(舰内宪兵)和防水布"意味着处决。得知卫兵将执行枪决、并铺上防水布以保护可能被血浸湿的甲板,水兵们更加激动。副舰长虽可对水兵施以体罚,却无权处决,但他认为只要威胁一下骚动就会平息。

当副舰长威胁说要处决他挑出的12名水兵时,水兵们也开始应对。他们一边劝说卫兵不要杀害同伴,一边打开了武器库。水兵们在几名社会主义党秘密党员看不见的领导下迅速武装起来。最先持枪出来的士兵被副舰长开枪击倒后,局势立刻反转。副舰长当即被水兵射出的子弹打死。水兵们把舰内搜了个遍,为的是找出军官。26名军官中仅有几人游泳逃走,包括舰长在内的8人被激动的水兵枪杀。舰上叛乱发生仅30分钟后,战舰波将金号就落入水兵之手。

水兵们组织了25人评议会,把船头转向敖德萨港。晚11时左右,摘下帝国海军旗、挂上红旗的波将金号驶入敖德萨港。入港目的是为死去同伴举行葬礼并补给物资。波将金号受到敖德萨市民的热烈欢迎,因为他们把它视为救援军。人口40万、当时俄罗斯第四大城市的敖德萨正艰难地对抗沙皇。占全市人口四分之三的30万人反抗沙皇,但正与军队、警察和哥萨克骑兵队对峙。排水量1万2900吨、俄罗斯海军最新锐战舰、一小时能发射50吨炮弹的战舰波将金,被认为会成为一大助力。

敖德萨市民的期待成为现实了吗?看起来似乎如此。初期势头很猛。黑海舰队其他战舰上的部分水兵拒绝了与波将金号作战的命令,加入了叛乱。波将金号的水兵评议会还向包围敖德萨港的沙皇军队将军们发出威胁:若不从市内撤退,就将为保护市民实施舰炮射击。正当势头高涨、市民期待也高涨之际,波将金号向沙皇镇压军司令部开炮。然而好不容易发射的炮弹偏离目标,只毁了无辜市民的住宅。作为友军加入的其他战舰也搁浅,水兵们于6月末驾船逃往罗马尼亚。

以上便是俄罗斯海军战舰波将金号的真实故事。后话更接近悲剧:波将金号叛乱的主谋们得到俄罗斯的赦免承诺后回国,却被处决。波将金号也在一战中被德军俘获,后转交英军,在被拆去引擎的状态下归还俄罗斯,历经波折后于1923年被当作废铁拆解处理。被称为"近代化海军持最新武器发动的首次叛乱"的波将金号叛乱,其本身并未对历史进程产生大的影响,但在世人脑中却被记作"俄罗斯革命的历史"。这是因为1925年拍摄的电影《战舰波将金号》。由当时27岁的谢尔盖·爱森斯坦执导的这部电影,以其拍摄技法与影像美感,把战舰波将金号塑造得比历史事实更像真事。苏联当局为纪念1925年"俄罗斯第一次革命(1905年)20周年"而制作的这部电影,情节与事实不同。电影中敖德萨市民与战舰波将金号的水兵合力击退沙皇军队,现实中却并非如此。尽管如此,这部电影不仅对苏联宣传电影,也对西方电影留下巨大影响。像戏剧一样由五幕构成的电影,高潮是第四幕敖德萨的阶梯。年轻女子被镇压军枪击倒下、婴儿车沿阶梯滚落的场面被无数电影模仿。

敖德萨阶梯的场面尤被视为蒙太奇(montage)技法的极品。开枪士兵的脸未出现,但登场的是整齐移动的影子。相反,陷入恐惧的人群四散奔逃。母亲被击中与滚下阶梯的婴儿车……通过高举的刀与破碎的眼镜、流血女子的面容等极端对比的场面创造出新概念,爱森斯坦导演的"蒙太奇"技法被评价为开拓现代电影新视野的艺术成就。

战舰波将金号的起义或许是必然。据英国小说家兼海洋史研究者理查德·休的著作《战舰波将金号》记载,"俄罗斯舰队的水兵出身最底层农奴,而军官出身贵族。俄罗斯舰队无异于俄罗斯社会矛盾浓缩之地。""波将金"这一名字在俄罗斯据说带有不好的含义。以废黜丈夫的宫廷政变掌权的俄罗斯叶卡捷琳娜二世乘船巡视地方时,格里高利·波将金为掩盖贫穷面貌,临时搭起如电影布景般的村庄,在女皇经过之处反复搭建与拆除。

由此产生了意指形式主义行政的惯用语"波将金村(Potemkin village)"。黑海舰队的创建者波将金与年长他10岁的叶卡捷琳娜二世有私情(在23名情人中最为亲密,甚至流传秘密结婚说)。最近还出现了"波将金经济(Potemkin Economy)"一词,指内里腐烂而外表华丽的经济。哪个国家符合呢?

/论说委员兼高级记者 hon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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