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姐妹代表安泰阳父亲多次创业失败。儿时家里各处物件上贴着的红色查封条,长久占据着记忆的一角。大学在读期间,她怀着想去远方的渴望,手里只揣着300万韩元便登上了飞往菲律宾的飞机。生活费便宜却能学英语,是她选择菲律宾的唯一理由。机缘巧合下她在夜市做起了炒年糕生意,历经一再失败仍坚持下来,最终以“首尔姐妹”这一品牌席卷夜市。意识到餐饮生意也需要品牌后,她跟着华侨老板正式学做生意。如今,她从事将首尔的美食、首尔的吃食介绍到海外的餐饮品牌咨询业务,踏上新的挑战。
◇曾梦想成为手球运动员的少女
首尔姐妹代表安泰阳(32岁)是韩国出身、在菲律宾成功的知名企业家。由于大多数韩国商人在菲律宾都未能取得成功,她的成功更为引人注目。
上世纪80年代,父亲开发了手机内部的核心零部件——键盘。当时“手机”这一概念本身都还不存在,他承担着研发费和模具费,却屡屡失败。安代表回忆说:“在大家都用寻呼机的年代谈手机,生意自然难做。”儿时家里常被贴上红色查封条,高利贷者涌到家中骚扰母亲的场景也如创伤般留存至今。
安泰阳代表周岁纪念,父亲、母亲一同合影。苦尽甘来。进入90年代,手机市场打开,父亲向诺基亚、摩托罗拉、泛泰等供货,事业也步入成长轨道。直到她高三时,父亲的生意一路顺风,家人的生活也十分富足。
“现在还记得,大概小学五年级时,手机‘格列佛’的广告出现在电视上。在那之前,我说手机没有一个朋友听得懂,格列佛出来后,向同学解释父亲的事业就容易多了。因为是某种新事物、别人做不到的事,我特别为父亲自豪。”
母亲希望把两个女儿培养得进取。安代表第一次出国是小学四年级时去台湾研修。她上的电脑培训班介绍了在台湾举办的研修项目,母亲不问缘由便让两个女儿一起参加。此后她参加女童子军活动,还去过中国、日本,出国相当频繁。
安泰阳姐妹与父母一同外出看日出时的幸福场景。小学生安泰阳生活中最重要的是手球。小学五年级时她身高已超过160厘米,耐力也好,与实业高中的手球学姐们比赛也毫不逊色。但对梦想走手球运动员之路的她而言,挫折时刻来临了。小学五年级末,她突然倒下被送往医院。医院诊断称原因是运动过度,若继续运动可能出现健康问题。母亲说不能再打手球,甚至干脆给她转了学。
“打手球那几年,看着学姐们比赛的样子,我怀着自己也要成为那样的运动员的梦想,一瞬间一切都消失了。对一个12岁的女孩来说,这样的放弃恐怕并不容易。”
失去人生方向后进入的初中生活并不轻松。因为每天运动、用身体交流,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女生朋友们相处。坐着闲聊、手牵手去卫生间、一起吃午饭的同龄人文化让她感到陌生。母亲给感到孤独的她买了伽倻琴,初中三年里伽倻琴成了安泰阳的好伙伴。
她是富川最后一届参加高中入学学力考试的一代。初三暑假前她想向心中的高中递交入学申请书,但班主任坚决拒绝签字,说以她的成绩根本没戏,让她选商业高中或工业高中(即现在的特性化高中)。
“有一天母亲来到学校向班主任求情。就在我面前低头恳切地请求,让老师给写普通高中。可班主任依然固执,还训诫说应该把女儿好好管教。想到母亲因为我在人前受辱,我特别抱歉。那时我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为母亲挽回颜面。”
当时距学力考试只剩整整100天。安代表每天只睡3~4个小时,一心埋头学习。英语和数学请了家教集中攻克,不理解就一律背下来。既想解开母亲心里的怨结,也带着想证明自己也能行的执念。奇迹终于发生了。她的学力考试分数进入全校前20名。想去的那所高中甚至打来电话,说她校内成绩处于最下游,学力考试分数却太高,专门打电话来确认。
与妹妹安赞阳一同赴台湾参加电脑培训研修时的样子,这也是她人生第一次出国旅行。进入高中后学习变得轻松。到二年级她一直保持班里第一、第二名,成绩足以通过随时招生进大学。她不准备高考,只关注校内成绩。就在这时人生危机降临。家境变差,无法专心学习,那是高三的事。期中考试彻底考砸了。更糟的是,她目标中的主要大学把随时招生第一学期的报名名单挪到了第二学期。要报第二学期,不仅要看高一、高二成绩,还要算高三期中考试成绩和高考成绩。放弃目标大学后,她选择了可以在第一学期报考的首尔女子大学经营经济系。入学确定后,她便投身打工。
“在家附近找到了家教的活儿,但连供妹妹的生活费都远远不够。我在餐馆洗过盘子,也在街上发过传单。”
◇厌倦不断打工,前往菲律宾
“打工天堂(?)”一直延续到大学。朋友们花钱大方,对安代表而言却是“画中之饼”。大学二年级末她已疲惫不堪。不论怎么干,到手的钱都少得可怜,再挣扎也没有起色。“想从蚁狮陷阱里挣脱出来”的念头始终萦绕在她脑中。
此时菲律宾如命运般到来。她羡慕身边朋友去美国或加拿大语言研修,但现实中不可能实现。就在这时她得到信息:菲律宾既能学英语,机票也便宜,生活费也少。她拿着拼命打工攒下的300万韩元奔赴菲律宾。想把一切重新开始的念头,驱散了对异国陌生生活、未知世界的恐惧。
然而菲律宾的生活并不轻松。她住进约3坪大小、如考试院般的房间,靠最低限度的生活费生活。通信费负担让手机成了不敢想的东西。但那绝不是她期待的梦幻留学生活。语言不通就没有朋友,也没有合适的地方排解压力,她只能闷在房间里过着孤独的生活。后来在圣诞前夜突然倒下。第二天圣诞节醒来时一片茫然。“这样下去可能会死,我死了也没人知道”,浓重的恐惧涌上心头。那是2008年12月25日。
从那时起的一年里,她认真思考未来。以这种状态回韩国也没有好办法。年龄已25岁,三年休学期也被打工和菲律宾研修耗尽。毕业时就27岁了,能不能找到正经工作也没有信心。英语水平并不特别好,勉强维持生计的家教打工也无法被认作职业经历。她感到四面受阻。
于是她想到在菲律宾做生意的韩国人。脑海里偏偏想不出在菲律宾成功的韩国人。她听过无数关于许多韩国人来菲律宾做生意最终破产回国的说法。如果在这里成功后回去,不就能成为在菲律宾成功的韩国人第一号吗——这个念头猛然闪过。
“在菲律宾成功的话,就只有我了。在菲律宾成功不比在韩国成功更好吗?不就能开辟一个没有竞争对手的、属于我自己的领域吗”,这些念头接连不断。
在思考做什么生意、什么项目时,她把喜欢的和讨厌的分成类别。回望“人本身的安泰阳”,她想起与菲律宾朋友在韩国餐厅吃饭、聊食物话题时最为幸福的记忆。儿时母亲腌上100多颗白菜的泡菜分给邻居、满怀情意做菜的身影也朦胧闪过。她喜欢吃,也喜欢谈食物,讲述食物的故事怎么讲都不会累。把这个与事业连接起来,似乎能不厌倦地做好。就算失败,好像也不会后悔。恰好她联系了当时在韩国餐厅做厨师的妹妹,果断提议在菲律宾有一个像样的创业项目,来这里一起做。妹妹虽然主修房地产会计,但继承了母亲的好手艺,把做菜当爱好,还上过烹饪学院磨练手艺。
◇姐妹共同投身的炒年糕生意
妹妹答应要来后,安代表便开始寻找店面。起初隔壁阿姨经营的面包店铺位空出来,她本打算签约。在菲律宾把她当侄女一样照顾的熟人却坚决劝阻。理由是菲律宾没有“权利金”,租金看起来便宜,但要预付6个月房租才能进场,连换招牌等细节都得取得房东许可。
安泰阳(中)代表与光顾夜市店铺的顾客一同开怀大笑。听完解释才发现,手头的钱根本找不到店面。正为此苦恼时,菲律宾“阿姨”提了个建议:在每周一次开设的夜市开店如何?那是每周五晚10点到周六上午10点营业的夜市,当时在马尼拉,甚至有“不知道夜市‘班切托(Banchetto)’的就是间谍”之说,非常有名。
“那是一次能吸引5000多人的大型夜市。运营方式是每月签一次合同,想到5000人中哪怕只有10%光顾我们的店也有500人,感觉马上就能成功。当时韩流好感度也在上升,韩国女孩卖韩国食物,好像会作为独特项目受到关注。”
2010年3月第一周的周二妹妹抵达菲律宾。妹妹只信姐姐的话,连单间的押金都退出来带了过来。两人的钱加起来约600万韩元。她们找了同住的房子,买了做菜所需的器具,剩下的钱全部用来买食材。她们毫不怀疑一定会大卖。定下便当和炒年糕为菜品,准备了100份前往夜市。结果却惨不忍睹。她们叫卖到清晨,最终只卖出2份。第一天营业额5000韩元,与10万韩元的摊位费相比少得可怜。因为没有冰箱保存,食材只能全部丢掉。她对妹妹说“会好的”,回到自己房间蒙上被子放声大哭。这是意料之外的失败,她害怕明天到来。连买饭的钱都没有。她备受自责,觉得把在韩国过得好好的妹妹的人生也搞坏了。
痛快哭过之后,理智回来了。当下不能饿死。她与做家教的人家商定预收家教费,先解了燃眉之急。下一个周五到来时,她用手头的钱买食材、备菜,前往夜市。这次也整整12小时喊着叫卖,只卖出4份。再下一周6份,再下一周10份,营业额一点点增加。这样过了3个月,某天她脑中掠过一个念头。
◇好好学做生意
“我做生意是在哪里学的?”想来想去,亲戚和熟人中完全没有做生意的人,她是通过电视看做生意的。她梦想的是开店后顾客排队的“大卖”生意。她觉得自己是在不懂什么是做生意的情况下贸然入场的。她上网络书店,以“做生意”为关键词搜索,挑出50本显眼的书,把书单发给母亲。母亲用国际快递寄来的50本书,她读了好些天,读了又读。不理解就翻回第一页重读。遇到不错的内容就试着代入实际经营,也去查相关人物的新闻,深入钻研生意。
安泰阳代表决心统一品牌概念后开发的首尔姐妹菜单。她领悟到,要好好做生意,先要赢得人心。她首先决定赢得周边商户的心。她意识到,必须先把那些因为韩国来的年轻女孩抢走客人而心生不快的当地商户变成顾客。收摊后她恭敬地向商户们问好,并送上食物,恳切请他们评价一下味道,说自己做得还不够。原本与她保持距离的同行商户渐渐敞开心门,也一点点传授做生意的诀窍。迎接顾客的姿态也大为改变。在那之前,累了她会不自觉地垮下脸。但她相信再累,迎客的脸上也必须灿烂微笑,并且拼命去做。
细节也是重要一点。她把常来顾客的相貌衣着单独记下来,并记录他们常点的菜和喜欢的艺人。尤其当时韩流风潮猛烈,只要跟他们讲讲Super Junior等韩流明星的近况,熟客的表情就会变。
“没有退路了,我想这就是最后一次。有一种在这里失败就会死的迫切感。菜品构成也把得极严,味道只要与之前稍有不同,我就会狠狠地责备妹妹。必须做成的目标意识,好像比什么都优先。”
夜市3月开张,大约过了6个月,她觉得生意真正做起来了。夜市是现金生意,到9月现金已经多到往背包里塞,有的日子回到家连钱都数不完,就抱着包睡去了。当时1号店和2号店由她与妹妹分开经营,10月左右开出了3号店,这里也卖同样的菜品。可奇怪的是3号店客人很少。1、2号店月均营业额超过200万韩元,只有3号店连一半都不到。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味道和菜品百分之百一样,为什么这里就不行——疑问始终萦绕脑中。3号店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安泰阳姐妹不常驻。
此时安代表下定决心要确立品牌。今后生意做大,4号、5号等分店会不断增加,代表不可能常驻每一家店。她判断必须做到即使没有安泰阳,顾客也会因品牌本身而来。她买了一大堆品牌相关的书开始读,得出必须确立品牌识别的结论。
◇统一品牌
她先从概念开始琢磨。这是卖韩国食物、由来自韩国的姐妹经营的地方。起初取名“HOTSIS”,意为火热的姐妹。可来的男客人很多不是来买吃的,而是来要电话号码的。这是个容易引起误解的品牌。最终她把代表韩国的词“首尔”与“姐妹”结合,推出“首尔姐妹”品牌。她雇用当地设计师,以与安代表姐妹脸型相似的角色制作了logo,色彩感、配方、品牌歌曲也统一起来。经过这些工作后,3号店的营业额才升到与1、2号店相近的水平。到2011年开出了8号店,那是一路顺风的时期。人气高的菜品被做成“即煮(Ready to cook)”套装,还提供配送服务。营业额大幅跃升,月均营业额超过1亿韩元。她如自己梦想的那样,跻身“在菲律宾成功的韩国人”之列。
安泰阳(左)代表与妹妹赞阳在首尔姐妹logo前开怀大笑。“我们的店红火之后,夜市里也出现了大量像我们一样卖炒年糕的店。可只有‘首尔姐妹’门前排起长队。想想为什么一提炒年糕就会想到首尔姐妹,我觉得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首尔风格’这一形象被刻入人心,首尔姐妹这个品牌才有了力量。”
眼看玫瑰色的人生就要展开。就在2013年,她的转折点来了。随着首尔姐妹声名渐高,中资公司GNP Trading提出收购。GNP Trading是在菲律宾独家分销喜力、青岛等知名品牌产品的公司。
起初她对把自己辛苦经营的品牌转让出去很反感。哪怕是小铺子,她也愿意做自己的生意。但华侨出身的会长George N. Pua三次登门劝说。“看到你就像看到小时候的我。在我手下学习,去成功吧”这句话打动了她的心。
那正是她深切感到自身成长极限的时候。她需要变化,想好好学学什么是商业。她以“首尔姐妹”品牌归自己所有为条件,接受了会长的提议,出任GNP Trading新事业开发本部长。当然妹妹也一同加入。
◇从A到Z学做生意
“回头看,比卖炒年糕时辛苦得多,压力也大得多,但我学到了真本事。会长把与对方会谈的方法、礼节、谈判方式、品牌策划、营销、员工管理、销售方式、资金管理等等与生意有关的一切都细致地教给我。他不是给答案,而是不停提问,让我自己去找答案。那是严苛的训练法,但我认为他真正把我培养起来了。”
她担任GNP新事业开发本部长期间推出的品牌是“K PUB BBQ”和“OPPA CHICKEN”。月均营业额分别达2亿~3亿韩元和1亿韩元,成功立足。她谈了成功的秘诀。
“OPPA CHICKEN除生鸡以外的所有原料都从韩国进口。赋予OPPA CHICKEN的故事就是‘这才是真正(real)的韩国炸鸡’。韩国炸鸡品牌在海外未能取得大成功的诸多原因之一是酱料。酱料原料的70%是水,水贵,而且海外运输途中容易破损或变质,很难留下利润。如果在当地工厂做酱料,利润会大幅提高,但味道会有些不同。其实顾客可能分辨不出那种微妙差异,但因为我们把品牌定位定为‘真正的韩国炸鸡’,所以一切都从韩国空运。取而代之的是把酱料改成浓缩液或粉末形态,做出能提高利润的选择。”
安泰阳代表回到韩国后新开始的首尔姐妹吃播视频。安代表打算把“首尔姐妹”用作向海外推广韩国代表性食物的平台。就这样亲身摸索学习了三年半,2016年9月她离开GNP Trading自立门户。安代表的下一步是帮助餐饮品牌走向全球的咨询业务。她的抱负是作为所谓的美食文化总监,做专业化的餐饮品牌咨询。
“无论是人生第一次创业的首尔姐妹,还是在GNP Trading推出的‘K PUB BBQ’等,都是消费韩国文化内容的公司。我希望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品尝韩国食物、感受韩国文化。那么在首尔吃到的味道和在巴黎或马尼拉吃到的味道就必须一样,那个空间的氛围也要相似。我们的餐饮企业走向海外、尤其是东南亚时,我会做专业定制咨询的重塑品牌工作,最终梦想打造一种类似‘做饭直播’的平台,让地球村任何地方的外国人也能在自己家里做韩国菜吃。”
她叮嘱梦想创业的后辈先去上班。
“首先我想建议一定要体验一下上班。上过班就能积累自己接触不到的人脉,小到写报告的方法、应对商业伙伴的方法等都能学到很多。其次我想说要为成功做准备。但不要虚妄地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能成,要一步一步做准备。我因为没有好好准备就盲目扑上去,吃了很多苦。无论是就业还是创业,都要多做准备再去挑战。做生意并不只有高兴和快乐。正因如此,更多地做准备才是通向成功的捷径。最后我想叮嘱不要与别人比较。20多岁的年轻人说想创业时,往往只看到对方光鲜的一面。光鲜背后隐藏的他们辛苦的今天、笑容背后藏着的阴影,也要一起看到。希望大家不要只看着光鲜的结果去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