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4 | 한해선 기자

[专访]《朴烈》李濬益导演…这次也写正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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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烈,正是反复的历史之中我们自身的投影。

虽说每部作品都倾注了心血,但这次的电影《朴烈》,可以说是李濬益导演最费心力打造的"人生之作"。看似轻易便能塑造的直线型人物"朴烈",其创作过程比想象中更为苛刻和漫长。李濬益导演在2005年制作《无政府主义者》时,追寻独立运动家的足迹,由此发现的人物便是朴烈,从那时起便开始构思。这是一部凝聚了长达约20年"匠人精神"的雄心之作。

李濬益导演 /摄影=赵恩静记者

23日,在首尔钟路区三清洞的一家咖啡厅接受电影《朴烈》相关采访时见到的李濬益导演,依然深深沉迷于自称"破坏者"的迷人人物朴烈(李帝勋)以及金子文子(崔希瑞),侃侃而谈。到这份上,"朴烈与文子的头号粉丝"这一称号对他而言毫不夸张。在成为导演之前,渴望热烈探讨人类与历史的李濬益,与朴烈一样充满激情。

"大约20年前筹备《无政府主义者》时,查阅韩国独立运动史的资料时知道了朴烈。即使现在,我们所不知道的独立运动家恐怕也有数千人。资料中有非常多极具魅力的人物。其中朴烈有着独特之处。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在东京扎根的许多理念传入了韩国,而在亚洲最早引入西方文物的正是日本。在西方近代思想在日本立足的过程中,日本沿袭了英国、法国、德国的'帝国主义手册'。与此同时,在无产阶级的思想与行动中萌生了无政府主义。朴烈是在日本走向帝国主义之时,以反帝国主义在民众史中显现自身存在的人。是非常独特的人物。"

李濬益导演所了解到的朴烈的诞生,源于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日本内部的变化。与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相交叠的这一时期,日本为西方文物所倾倒,怀有成为亚洲最强国家的野心。因此以将大韩民国变为殖民地的畸形方式,更加残酷地统治我们民族。1923年发生关东大地震后,对六千余名无辜朝鲜人实施了关东大屠杀,并企图加以掩盖,针对这种暴虐残忍的暴行,反抗的运动兴起。

"不逞社里不仅有朝鲜人,也有日本人。不逞社是超越国家、超越民族的团体。过去申采浩、李会荣、金元凤等是代表人物,而朴烈是超民族的无政府主义者。在电影中,证明这一点的是他与金子文子的关系。朴烈在日本的韩国大法院法庭上反对天皇制,在审判庭上宣告反对镇压三一运动的帝国主义暴虐的主张。尤为重要的是,《朴烈》把山田昭次所写的《金子文子》评传的内容原封不动地写进了剧本。这本书对创作这部作品就是如此重要。如果可能,建议先看这本书再看电影。对内容的理解会有天壤之别。"

李濬益导演 /摄影=赵恩静记者

这天,李濬益导演面前摆着评传《金子文子》和金子文子的狱中手记《是什么让我变成了这样》。要理解《朴烈》,最重要的是必须经历理解金子文子这位日本女性的过程。电影的片名是《朴烈》,但实际上讲述的是朴烈与金子文子同质的思想,更进一步说,是讲述由金子文子而成就的朴烈。一句话,《朴烈》绝对无法抛开金子文子来谈。这一点从电影中朴烈与金子文子在东京地方法院预审第5号调查室拍摄的"怪照片"便可一目了然。朴烈与文子相互交叠而坐,朴烈甚至"堂而皇之"地把手放在金子的胸前。这一场景成为充满挑逗性的《朴烈》的着眼点。

"这样的人物,20年前我并不了解得如此具体。资料并不丰富。在几处令人印象深刻的内容中,有一张带着某种意图拍下的照片。我很好奇那张照片是怎么拍成的、为什么要拍。后来在日本社会引起了怎样的反响,这本书(《金子文子》)里有写。此前我们一直在'反日情绪'的框架内看待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和日本的帝国主义。而能够拓宽视角框架的人物正是朴烈。从日本一侧看去的朝鲜人无政府主义者中,就有朴烈。此前一边拍电影一边提升功力,一直盼着能拍《朴烈》。在这个过程中,也算是先小小地拍了一下《Dong Ju》。我最好奇的是观众会如何接受这部电影。"

《朴烈》在当下更具意义,是因为它有着在依然混乱的当今社会同样行得通的讯息。在随时随处都不断出现令人憋闷情形的局面下,这样的"爽快型人物"格外让人欣喜。或许在社会上备受瞩目的类型与现象,最终都归结于无政府主义吧。

"我认为朴烈所具有的气质,与渗入民众社会的思想,在无政府主义上是一致的。当时无政府主义是少数人特有的思想。如今非常多的人都是无政府主义者。我认为带着个人自由意志生活的人就是无政府主义者。无政府主义的世界早已到来。朝鲜的伶人性,从《王的男人》中长生的气质,到说唱歌手表达swag,全都是相连的。现在嘻哈是受年轻人关注的类型,而我小时候那(类似的无政府主义)是摇滚。六七十年代的摇滚比现在的嘻哈更具反抗性。嘻哈和摇滚本质相同。60年代的流行歌手鲍勃·迪伦也唱过无政府主义式的歌。不然怎么会把诺贝尔文学奖给他呢。鲍勃·迪伦的歌就是反对美国越南战争的精神。"

李濬益导演 /摄影=赵恩静记者

李濬益导演从社会阶层化问题中审视了无政府主义不得不诞生的背景。他说,人类持续被阶层化,少数上层为享有其绝对领域而做出的行为,必然会引发反抗的过程。

"那将延续为今后民众的历史。作为非主流历史,有伶人和嘻哈。只有理解它,才能自觉到自身生命的尊严。若只往主流里代入,就只会品尝到挫败感。集体社会的上层为维持自己的阶层,会压迫下层。至今一直如此。世界本就是荒谬的。承认这一点吧。因为几千年前就已如此,所以一味责怪它对世界并没有多大帮助。正如法庭精神中所说'人作为人有权呼喊自由与平等',无政府主义者绝不是共产主义者。"

此前,我们在以日本殖民统治时期为背景的作品中,一直在赞颂"堪为楷模的善良独立运动家"。但色调截然不同的《朴烈》,以向世界高喊"我是狗崽子"的乖张而激烈的斗士朴烈为主角。

"我是反英雄主义。《黄山伐》里的'那个'、《王的男人》里的长生是代表。我认为英雄主义是在善恶有报这一框架内对其加以美化。帅气就都是英雄?我认为那是没有准确理解概念。无政府主义与如今的女权主义非常相似。动物保护运动者、环保运动者、女权主义者所主张的绝不是要夺取权力。烛光集会也只是把意义放在那样'抵抗'上而已。"

"必须明确无政府主义的定义之后再来看。并不是日本人就全都是坏的。若有'反日情绪',也该有'反日理性'。人是兼具感性与理性的动物,而朴烈是以理性对待日本的人。他没有感性地对待。他遵循他们的司法体系,在法庭上以逻辑加以证明。像他那样拥有开放思维的人并不多。人的生活,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一样的。在地球45亿6千万年的寿命中,在太阳持续运转的期间,人类只是一代代接续着完成了换哨。人类文明在进化这种说法,是人造出来的概念。国家、民族这样的概念也是如此。我们学习作为大韩民国国家之国民的概念并守住约定。无政府主义思想也是如此。人作为人本身就有应当被尊重的自由。那也就是'平等思想',也是孔子的'大同思想'。那就是'民主主义'。"

从日本的帝国主义说起,到朴烈的思想,再到人类所追求的平等,一条条剖析的导演,看着竟与朴烈相似。"我并不以朴烈为目标。只是所有创作者都会做出无意识的告白。只要不改变视角,就注定在那个框架内告白。"

李濬益导演 /摄影=赵恩静记者

正因为比任何作品都花费了更长时间、更多心力,所以格外慎重、再慎重。把不熟悉的历史人物挖掘出来展现的过程并不轻松。其中更高完成度的考证是必不可少的。实际发行过的日本报纸的出现与背景只是基本,《朴烈》中的人物所讲的日语之完美,超越了一般作品的水准。

"饰演负责朴烈与文子大逆事件的预审法官立松一角的演员金俊韩,是我在试镜中看到他日语娴熟而选定的。《朴烈》最需要的是能够确切讲日语的演员。中国人在好莱坞电影里说韩语,不也显得很生硬吗。尤其文子必须是日语说得好、又是韩国人不太熟悉的演员。这样才容易代入情感。这次作品我花了很多心思去执导。工作人员在考证上也费了很多心。为了呈现事实,还特意去日本直接拍摄了当地发行的报纸。"

有趣的是,为了让完美的《朴烈》诞生,他把《Dong Ju》做成了并非前传的前传。所以《Dong Ju》与《朴烈》相当相似。比如宋梦奎与朴烈、金子文子的发掘,影响了尹东柱的宋梦奎,以及影响了朴烈的金子文子之间的关系等。

"也有为了拍《朴烈》而拍了《Dong Ju》的成分。《朴烈》是一部不能随意开拍的电影。因为不仅在我国,在日本也可能受到批判。这是我拍得最棘手、最危险、最小心的一部。日本内阁也出场,还主张'必须杀死天皇',在日本国粹主义者看来可能是想要放火的场面。但我相信日本的良心。当人们不知道宋梦奎时,恐怕无法完整地了解尹东柱。正如抛开宋梦奎就无法谈尹东柱,朴烈也无法抛开金子文子来谈。看似朴烈是主角,实际上文子也是主角。《朴烈》是一部有两个视角的电影。是两个视角与两位主角相咬合而扩展开来的电影。"

他曾以《黄山伐》(2003)、《王的男人》(2005)、《平壤城》(2011)、《思悼》(2015)、《Dong Ju》(2016)呈现过许多时代剧,但这一次截然不同。极度愤怒、炽热、破格。同时又没有放开本来的意志。这一次,李濬益导演也把历史写正了。

"电影在上映的瞬间,就成了花钱、花时间来看的观众的东西。我认为强加电影的视角是违法的。这部电影也会有它的某种定位。就像《思悼》、《Dong Ju》、《素愿》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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