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6-23 | AARON PRESSMAN

2017最佳雇主100强|⑦面临最大课题的“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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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b><font color=ff0000>本文刊载于《财富韩国》2017年5月号。</b></font>

即便对技术进行了大规模投资,美国最大雇主之一也不可能把全部运营人员重新招一遍。通信巨头AT&amp;T面临其132年历史上最大的课题:能否让10万名员工全部完成再培训?<br>

在AT&amp;T达拉斯总部内摆出姿势的首席执行官兰道尔·斯蒂芬森。<br>纳撒尼尔·梅尔(Nathaniel Meyer)的办公室曾位于北卡罗来纳州夏洛特(Charlotte)市郊的AT&amp;T大型网络稳定性中心内,是被高隔板分割的大型办公区一角。2013年时32岁的梅尔追随父亲的脚步入职,在父亲曾工作过的设施里上班。他以技术岗入职时年仅19岁,公司名叫贝尔南方(BellSouth)。工作十余年间也经历了几次晋升,但支撑业务的技术始终没有变化。他管理着运行分布于20多个州、如蛛网般铺展的老式电话网的大型交换机,对新设备进行远程测试,并在每次发生变动时更新数据库。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梅尔开始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未来。那是事实。

梅尔并不知道,在距他办公室数千公里之外的达拉斯总部,管理层正意识到另一件事:相当多员工所负责的固定电话之类技术正迅速被时代淘汰。内部调查显示,2013年AT&amp;T的24万名员工中,有10万人从事的业务将在10年内消失。

AT&amp;T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面临巨大变化。一方面消费者正在取消使用了数十年的固定电话,另一方面移动网络流量呈爆发式增长。以iPhone问世的2007年为起点,AT&amp;T的数据使用量猛增了25万%。

随着企业数据使用量大幅增加,以及亚马逊、微软等运营云服务器设施,公司的B2B业务一路增长。目前AT&amp;T网络每天处理的数据量为130PB,超过美国国会图书馆所藏全部数字资料容量的40倍。

有一段时间,AT&amp;T努力按部门改进既有技术。为购买更多交换机、增设更多基站、铺设更多光通信网投入了数十亿美元。但这也不足以长期抵挡变化的潮流。

结果,拥有132年历史的AT&amp;T在2012年提出了更为戏剧性的解决方案:到2020年将现有硬件的75%替换为基于计算机的软件系统。这意味着极其庞大的工程。举例来说,AT&amp;T目前仍保有的一套已有40年历史的交换机,每天可处理1.28亿次对方付费电话,但其运算能力还不及两台iPhone 7。<br>

AT&amp;T首席战略官约翰·多诺万是在硅谷历练多年的人物,也是再培训项目的主要设计者之一。<br>在全球运营约100万台设备——指专门负责数据包路由或阻断黑客攻击等功能的计算机——的AT&amp;T,目前仅将既有网络的34%转向以软件为基础的模式。公司的目标是今年年底前将这一比例提升至55%。首席战略官(CSO)约翰·多诺万(John Donovan)表示:“今年将成为拐点”,“如今已无法回头。”

然而比更换硬件更难的课题,是确保能够运营和管理新系统的人力。2013年,多诺万是包括梅尔在内共13.5万人所属的技术与服务部门的总负责人。他与主管人事的比尔·布莱兹(Bill Blase)共同商讨。数据分析结果显示,该部门员工中接受过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教育的人仅约50%。他们最终得出结论:到2020年必须把这一比例提高到95%。

首席执行官兰道尔·斯蒂芬森(Randall Stephenson)解释称:“员工不具备运营大规模软件基础设施所需的技术,这一点已经很明确”,“这意味着出现了巨大的人力问题。”

为解决这一问题,AT&amp;T一直致力于或许是美国企业史上最具雄心的再培训。对人的投资是员工喜爱AT&amp;T的原因之一:该公司今年首次入选《财富》“最佳雇主100强”。然而这项挑战所面临的处境绝不轻松。2015年收购数字卫星电视企业DirecTV后,AT&amp;T员工数增至约27万人,跻身全球最大雇主之列。公司计划到2020年完成再培训,使其中10万人能够承担与过去大不相同的工作。这一被命名为“Workforce 2020”的项目仅投入资金就超过10亿美元,此外还须配合新项目、新设备以及为再培训而齐心协力的努力。

如果成功,AT&amp;T既可避免大规模裁员,又能获得引领软件网络战略成功的核心竞争力。但正如斯蒂芬森所承认的,失败将导致长期的下滑。

为员工能力供需不匹配而苦恼的企业不只是AT&amp;T。事实上,与美国整体经济所面临的难题有诸多相同之处。据非营利组织全国技能联盟(National Skills Coalition)统计,需要熟练使用计算机等能力的“中级技能(middle skill)”岗位占美国全部就业岗位的54%,但具备此类能力的劳动者仅占44%。人力咨询公司万宝盛华(Manpower Group)对4.2万家企业开展的问卷调查显示,去年全部雇主中有40%回答难以找到具备适当能力的人才,为2007年以来的最高比例。

原因之一是企业一直对技术岗位的内部培养持犹豫态度。企业学徒制项目(corporate apprenticeship program)被视为劳动者边工作边习得技术的最佳方式之一。据美国劳工部统计,2001年企业学徒制项目共有21339个,到2016年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二。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Wharton School)彼得·卡佩利(Peter Cappelli)教授发表的研究显示,(或许是意识到劳动者平均在职时间趋于缩短)企业提供的员工培训比过去更少。1979年年轻劳动者平均每年接受2.5周培训,而数十年后的今天,这一时长已缩短至11小时。

这种变化给经济带来了沉重课题。马萨诸塞大学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 at Amherst)院长、《为美国再培训(Reskilling America)》合著者凯瑟琳·纽曼(Katherine Newman)指出:“不能任由员工落后于尖端技术。因为落后就意味着失业。”“这会造成文化资本被浪费的恶性循环。”

不过仍有希望。据万宝盛华推算,2015年把力量集中于员工培训的企业仅占全体的20%。但到2017年,超过半数受访企业表示将专注于培训。

AT&amp;T的再培训政策正成为一把好尺子,可用来衡量企业是否会、以及将如何利用既有人力来应对不断扩大的技术人才需求。该公司的再培训政策规模极为庞大,不仅可避免数千人被裁员,还能为面临类似问题的其他企业提供一种模式。纽曼表示:“AT&amp;T意识到再培训对未来而言必不可少。”其他企业亦然。

AT&amp;T并非一开始就得出这一答案。5年前最初提出的问题是营收跟不上流量的飞跃式增长。固定电话市场衰退,无线电话市场则在企业间价格战中日益接近饱和状态。

首席执行官兰道尔·斯蒂芬森把这一问题交给了当时担任首席技术官(CTO)的约翰·多诺万(John Donovan)。在直接向首席执行官汇报的高管中,多诺万罕见地没有贝尔系统(Bell System,译注:AT&amp;T的前身)的履历。相反,他有互联网基础设施方面的经验。他出身硅谷,对那里的文化也非常熟悉。眼神冷峻、存在感强烈的多诺万假定移动数据今后的增长趋势从“只是快”到“天文级速度”,制定了3种情景。2012年,他向斯蒂芬森报告称(最极端的)第3种情景正在成为现实。

斯蒂芬森一口否决了大幅提高消费者费用负担的方案。最终,多诺万承担起在维持现有资本预算水平的同时降低既有AT&amp;T电话网成本、并大幅扩充新移动及商业平台容量的课题。

AT&amp;T首先在软件层面作出应对。大规模技术更新在切断对诺基亚(Nokia)、爱立信(Ericsson)、阿尔卡特-朗讯(Alcatel-Lucent,译注:法国通信企业)等大型通信设备企业依赖这一点上存在风险。通信设备行业因半导体创新放缓、财务困难反复出现,产品创新及处理速度提升的势头已趋于迟滞。AT&amp;T没有等待的余裕,必须亲自着手对内部数据和交换中心硬件进行极端简化,即把针对特定用途定制的专用设备替换为价格低廉的通用计算机。与分别配备数据路由(译注:设定把数据传送至目的地的路径)用、安全防火墙用、个人加密网络用设备相比,

配备通用计算机并通过软件提供这些功能要高效得多。

被列入更新对象的部分硬件,从IT业界的角度看堪称“史前遗物”。在既有系统中,要升级设备(例如为提高路由速度)必须从物理上更换机器。现负责AT&amp;T B2B营销的史蒂夫·麦高(Steve McGaw)表示:“以前要把旧设备换成新设备需要叉车”,“实际上我们用的就是‘叉车式升级’这个说法。”而且有些设备使用了数十年。

但在新系统下,只需增购通用计算机便可轻松扩展容量。统管80多个AT&amp;T全球数据中心的技术开发负责人、总裁梅利莎·阿诺尔迪(Melissa Arnoldi)表示:“也有极端的例子,比如新增一项主要功能所需的时间从18个月缩短到1周。”“这与我们成长过程中所见的技术完全不同。”

AT&amp;T的下一个课题是人力。新系统装载后,多诺万意识到,要把构建和运营新网络所需的数万名人力全部重新招聘是不可能的。如果无法大规模招聘具备技术的人力,现实的替代方案只有让既有劳动者学习新技术。

多诺万与布莱兹报告了人力问题的严重性后,首席执行官斯蒂芬森批准他们采取大胆措施。不只是向员工培训新技术,他还要求建立公司向以软件为中心的系统转型所需的新培训体系,即帮助员工自行决定需要哪些技术的方式。<br>

高级副总裁兼首席多元化官:在贝尔系统时期入职AT&amp;T的马歇尔,经历过爬电线杆、对政府游说、并购审批等各类工作。她在设计AT&amp;T人力再培训项目中发挥了核心作用。<br>布莱兹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当时任AT&amp;T北卡罗来纳分部总裁的辛西娅·马歇尔(Cynthia Marshall)。马歇尔是家中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她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1981年进入贝尔旗下的太平洋贝尔(Pacific Bell),此后30多年从未离开AT&amp;T。期间她经历了从爬电线杆到中央办公室运营、对州政府游说、并购审批等各种工作。目前马歇尔的职务是人力资源高级副总裁兼首席多元化官(CDO)。她回忆称,当时公司的目标非常明确。“我们无意对既有工程师说,会有新人来,请腾出办公桌。”她的任务是“把员工全部一起带走”。

这一被命名为“Workforce 2020”的项目以大规模组织重整开启。把与编程相关的17个职务整合为“软件工程师”等,将多达2000个职务名称按相近职能归拢,减少数量并拓宽各职务的范围。各职务的名称依据对特定软件开发语言的知识、项目领导能力等特定技术或能力来确定。

下一步是说明变化并帮助员工适应新环境。AT&amp;T通过名为“Career Intelligence”的在线系统,向员工提供可选职务、各职务所需技术、空缺岗位数量、该领域今后的成长性展望、薪酬水平等信息。

缺点在于员工必须自己主动参与再培训。虽然有些内容可以在工作中学到,但AT&amp;T新推出的大量在线课程会相当程度地占用工作之外的时间。经济社会学家纽曼提到“没有时间参加培训的劳动者的岗位正在消失”,并评价称:“这套培训课程并非全然美好,恰恰因此更令人印象深刻”(AT&amp;T的员工年度培训时长约75小时,高于“最佳雇主100强”的平均水平)。<br>

纳撒尼尔·梅尔,数据科学专家:在夏洛特运营设施工作多年的梅尔,通过AT&amp;T与佐治亚理工学院共同开发的在线硕士学位课程取得了计算机科学硕士学位。结果他无需离开公司便获得了新岗位。<br>艾丽·奥德韦-韦斯特,数据科学专家:奥德韦-韦斯特(上)是最早挑战佐治亚理工在线硕士学位课程的员工之一。她目前在AT&amp;T网络安全部门工作。<br>另一方面,在北卡罗来纳网络稳定性中心工作的纳撒尼尔·梅尔,已逐渐习惯于看着许多经验丰富的同事一个个离开公司。那不是被裁,而是退休。梅尔周围到处插放着曾是网络核心的70年代式1AESS交换机等旧式设备的培训手册和图解。然而,他与萨克拉门托、堪萨斯城、密尔沃基分公司员工通电话的时间,逐渐多于与日渐缩编的夏洛特市郊办公室同事交谈的时间。

再培训项目在2013年5月也来到了梅尔身边。公司面向与他同类的技术岗员工,通过与佐治亚理工学院计算机工程系合作,开设了100%在线进行的计算机工程硕士学位课程。

梅尔毫不犹豫地报名了第一堂课。他知道只有拿到硕士学位,才能走出夏洛特办公室、获得自己期望的计算机工程相关岗位。他甚至一度想辞职去读北卡罗来纳大学或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而他选择报名佐治亚理工在线硕士学位课程,公司支付了学费。他对此表示:“这是人生中最棒的事”,“我没有一分钱贷款就拿到了硕士学位。”

然而这并非一条轻松的路。梅尔白天在公司上班,下班后要帮忙照顾两个孩子,还要同时学习。使用与线下相同教材的在线课程也有相当多密集的作业。梅尔要听视频课程、提交作业、完成范围广泛的项目。他充分利用了深夜或周末也能上课的在线优势。他也乐于承认“妻子的帮助非常大”。

AT&amp;T解释称,员工感受到的负担不是副作用,而是特征。多诺万强调:“自己的未来、实现它的方法、需要多努力,全都由自己决定。”“如果本人不亲自作出选择,(AT&amp;T的)愿景和工具起不到任何作用。”

该公司的再培训系统还具备评估员工现有技术、并具体指引其若接受进一步培训后数年内可胜任哪些职务的功能。这是为了更多地激励员工,并明确公司对该项目的重视程度。若员工偏好其他职务,也可以更改。公司还提供在个人所希望的技术领域开放申请时发送通知的程序。<br>

卡拉·里夫斯,专家:以零售部门顾问身份入职的里夫斯,在完成AT&amp;T在线培训后,担任多个项目的“敏捷教练”。<br>卡拉·里夫斯(Kara Reeves,34岁)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晋升的人物。在AT&amp;T零售部门工作8年的她想转向技术方向。里夫斯把自己现有技能及兴趣输入系统后,得出的结果是“敏捷教练(scrum master)”。在AT&amp;T新的职务分类中,这指的是不论具体领域、带领小规模团队的工作。敏捷教练作为内部协调者支持团队决策,并促进与公司其他部门的顺畅协作。

里夫斯从未正式学过这类领导力,因此把目光转向作为再培训项目一环提供的各类短期在线课程。总授课时长仅数小时的短期课程由与在线课程网站Udacity合作及自主制作构成。里夫斯这样的员工修完的短期课程累计达250万门次。修完网络安全或项目管理等特定领域的全部短期课程包后,该员工的个人页面上会挂上“徽章”。AT&amp;T员工迄今共获得17.3万枚徽章。里夫斯于去年3月转到新职务,工作开展顺利。让习得新技术的员工在规定期间内担任新职务的实习制度,也是再培训过程的核心要素。在AT&amp;T工作20年的苏珊·比克(Susan Bick)利用该项目,从支付系统业务转到软件界面开发领域的敏捷教练岗位。不过她只是从AT&amp;T圣路易斯市大型办公楼的7层搬到了22层。<br>

员工把专注创新列为AT&amp;T的优点之一。图为得克萨斯州普莱诺AT&amp;T研究所办公室的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与物联网相关的各类工程设备。普莱诺中心内的乐高堆。该中心是AT&amp;T为应对技术课题而设立的6家“铸造厂(foundries)”之一。<br>梅尔成为大数据专家的旅程比这漫长得多。他位于得克萨斯州普莱诺(Plano)的现办公室,散发出硅谷门洛帕克(Menlo Park)新兴创业公司般的气息。这里摆满熔岩灯和玩具枪等极客喜爱的物件,如今正是梅尔工作的空间。他随身带着写有“I♡ME”的马克杯,还常引用电影《黑客帝国》。目前梅尔负责梳理沉睡在各类数据库中的大量信息,找出此前AT&amp;T遗漏的互联网和有线电视潜在消费者群体。讲述这些时他的表情显得十分愉快。他笑容满面地说:“这里真是个很棒的地方。”<br>

骑着电动滑板车穿过最近改造过的办公室的AT&amp;T员工。在AT&amp;T的实验空间普莱诺铸造厂,每个项目最长可用12周、允许花费10万美元<br>首席执行官斯蒂芬森希望通过这样的再培训,让员工能够更敏捷地应对未来的竞争者。但AT&amp;T的转身目前仅进行了约一半。若要在3年内确保具备技术能力的人力,还需再培训数万名员工。把整个网络转向以软件为基础的工作,也还剩下一半以上。

不过已能看到改善的迹象。去年AT&amp;T的4万个岗位需求中,有40%以上由内部填补。公司推算约有14万人正在为未来承担新职务而进行自我提升。公司预测,如果业界的颠覆与发展按当前速度持续下去,这些人大概在转到新职务后的4年内还要承担另一项工作。

斯蒂芬森表示“技术的变化如今已成为日常”,明确点出了AT&amp;T与美国劳动者共同面对的话题。“但谁能顺应技术变化改变自己的才能呢?”他强调,答案就存在于成长与老化的差异之中。<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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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oul Economic Daily 财富韩国编辑部 / BY AARON PRESS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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