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1年6月19日,佛罗伦萨议会颁发了明确载有独占权利的专利证书。人类历史上首位获得书面专利证书的人物是布鲁内莱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他是被视为意大利文艺复兴先驱的天才建筑师。佛罗伦萨授予布鲁内莱斯基的专利特点在于独占权——在3年专利保护期内,即使只是借用其构想也要受到处罚。布鲁内莱斯基的这项专利产生于建造其代表作圣母百花大教堂穹顶屋盖的过程中。从设计到施工都凝聚着布鲁内莱斯基天才才华的穹顶屋盖,也被视为克服逆境的典范。
当时佛罗伦萨木材匮乏。佛罗伦萨举办了公开征集,要求建造教堂穹顶时尽量减少木材使用。入选作品便是布鲁内莱斯基的设计方案。布鲁内莱斯基提出了将穹顶做成两层、中间留空的全新设计,目的是减少包括木材在内的建筑材料用量。问题在于各类建筑材料的运输并不容易。尽管布鲁内莱斯基尽力实现了轻量化,但建造直径43米、高160米穹顶所需的材料体积仍然过于庞大,不仅木材,运输巨大的大理石也缺乏合适手段。
运输的解决办法同样由布鲁内莱斯基找到。他设计了一艘依靠6个大小风车(每个装有5片叶片)驱动的船,并为其取名为“巴达隆(Badalon)”,意为“海中怪物”。由庞大而精密的机械装置构成的风力船巴达隆成功了吗?与期待相反,它以失败告终,在正式投入工程之前就沉没了。巴达隆失败了,但制度留存下来。同为意大利城邦的威尼斯于1474年制定了专利法律,为吸取从拜占庭帝国逃出的学者与技术人员所掌握的尖端技术,抛出了给予保护和10年独占权的胡萝卜。
起源于意大利的近代专利制度传播到荷兰和英国。特别是英国于1623年制定专利法,把原本被视为国王专属物的各类许可与特许转为专利,吸引了欧洲各国的技术人员。作为西方最早成文化的英国专利法,改变了英国这个欧洲技术落后国的处境。为获得技术实力和独占权的认可,各国技术人才汇聚英国,发明与创新层出不穷,最终引发了工业革命。经济史学家威廉·伯恩斯坦在其力作《财富的诞生》中,把欧洲强国法国和西班牙在近代化中落后的原因归结于专利权制度相对落后。
新生国家美国得以快速成长的秘诀,同样在于以专利为象征的技术开发激励。独立之后不久的1790年,美国制定联邦专利法,积极推动发明。乔治·华盛顿总统亲自签署了第1号联邦专利的颁发文件,还加上了国务卿、司法部长以及当时首都费城市长的签名,可见重视程度之高。美国专利制度的特点是低成本高效率:程序简单、费用低廉。专利登记费仅为3美元,而同时期英国需要100英镑,相当于公司职员的年薪。
洞察到日益壮大的美国经济其隐藏动力在于高效专利制度的英国,于1852年大幅改革专利体系并展开追赶,但未能扭转美国的优势。美国之所以能孕育出莱特兄弟、爱迪生等发明家并掌握世界经济主导权,也得益于建国初期即施行的一站式行政服务引领了专利战争的胜利。较晚才开始工业革命和近代国家建设的德国,则不仅靠专利制度,还通过对既有技术进行简单改良也赋予权利的实用新型制度缩小了技术差距。
距佛罗伦萨首次颁发专利整整549年之后的1970年6月29日,美国、德国等18个先进工业国签订了专利合作条约(PCT·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核心是承认优先权。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WIPO)提交专利申请,原则上可保障30个月的优先权,从此免去了奔走各国递交专利文件的麻烦。目前加入国家为152个。基本上只需缴纳1330瑞士法郎(约156万韩元)的申请费,即可产生在141个成员国提交专利申请的效果。
国际专利战争在今天展开得更加激烈。包括美国在内的技术先进国以专利等知识产权为武器,压制发展中国家的技术开发。韩国因积极扩充相关人力、解决审查积压问题,自2007年以来一直保持国际专利申请件数世界第四的位置,但内容却不够扎实——知识产权贸易收支逆差每年高达20亿至40亿美元。“世界第四专利大国”的自我夸耀背后那份寒酸的成绩单,说明了我们的技术水平。
韩国经济在专利与技术方面的未来,也许还会比现在更糟。在本不必依赖海外技术的品类上,进口品的占有率却不断攀升。在年轻群体中,甚至在军队里,外国产香烟的销售比重都占压倒性优势。便利店的啤酒货架成了进口啤酒的天下。这也不能只怪年轻人。在中老年人毫不犹豫购买进口车的风气之下,我们的发明与专利究竟能挖掘出多少成长潜力,令人怀疑。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瑞典的冈纳·缪尔达尔把中南美衰退的原因归结为“不为共同利益团结组织,而趋向个人主义、对外国产品不加警惕的倾向”。只要不堵住“漏了洞的水瓢”,恐怕就难以洗去徒有其表的专利强国这一恶名。






